倪若水聽司乘法說“姚大人的錦囊”,心中實在沒有猜透姚崇的意思。當即接過錦囊,拆開一看,原來裏麵裝的是一張對折的紙條。他拿出紙條打開,但見上麵寫道:


    “聰偽主,德不勝妖,今妖不勝德。古者良守,蝗避其境,為修德可免,彼將無德致然乎?今坐視食苗,忍而不救,因以無年,刺史其謂何?”(出自《新唐書.姚崇傳》)


    意思是說,劉聰是一個偽君,他的德行不能勝過妖道。現在是明君當道,那些妖邪不能勝過君主的德行。古代的賢良好官,蝗蟲從不去他管轄之區。你說修德可以免除災難,那麽你現在是沒有德行才如此嗎?現下你眼看蝗蟲吃苗不管,忍心不救,造成今年收成不好,刺史作何解釋?


    倪若水看完姚崇的錦囊藏書,心下一驚,突然頓悟,心想:“姚大人說的果然有理,難道是我倪若水沒有修德麽?哎,差點鑄成大錯。”嘴上說道:“司兄弟受命所托,前來治蝗,倪若水自當竭盡全力輔佐。”


    司乘法見倪若水看了錦囊突然開竅,心想:“這姚崇還真不愧是個宰相,幾句話就讓一個人誠服。”他一臉得意的回道:“哎!倪大人這是什麽話,我們這都是為皇上辦事,為天下百姓辦事,盡心盡力就是了。”說完臉上神色略顯尷尬,心中暗暗罵道:“他媽的,我也會打官腔了。”


    倪若水自在一旁應道:“司兄弟說的極是,我們為的是皇上和天下百姓。司兄弟一行從長安而來,舟車勞頓,都稍事休息,我們明天在去管那大蝗之災。”司乘法點了點頭,道:“那就勞煩倪大人了。”


    到了晚上,倪若水擺了宴席,為司乘法一行接風,共擺了兩桌,桌上也盡是汴州一帶的吃食美酒。司乘法說了一些客套之詞,那倪若水是應答自如。言辭之間,司乘法隻感到倪若水能說會道,總是三言兩語之間不經意的將人捧上一捧,誇上一誇。司乘法心道:“難怪此人能夠官至刺史了,原來是深通為官之道。”


    酒過三巡之後,眾人都微帶醉意,吃的也是肚皮鼓鼓。倪若水雙手拍了兩拍,道:“今天還有個壓軸節目。”趙奉璋一臉醉態,道:“倪大人,你還賣什麽關子?快快快。”倪若水哈哈大笑道:“好好好,嬋兒,出來吧!”


    說完,一個十分冷豔妖媚的女子從屏風緩緩走出,她身穿一身殷紅色的薄紗,肌膚若隱若現,不禁讓人著迷。見她走到離桌子還有一丈之處停住腳步,緩緩抬起了頭,紅唇粉黛妖嬈無限。她微微一蹲,向眾人行了一禮,其中參雜著她身上自有的一股處子之香逼來,眾人無不目瞪口呆,均想:“此物隻因天上有,人間哪的幾回聞。”兩個萬騎竟一個“呀”字喝出了聲,但隨即感到失態,就捂住了嘴。


    司乘法不禁喃喃道:“世間竟有如此美貌的女子。”想到自己一身從小學到中學,在到大學,美女見得亦不少,但像如此美貌的女子,怕是自己一生第一回相見了。就連自己之前所說的白靚,比之麵前這女子,竟也是啞然無光。


    隻聽倪若水道:“樂師,奏樂吧。”說著又從屏風後麵走出一群手持鼓樂聲簫的樂師,各自坐好,開始吹敲奏樂。倪若水頭也跟著樂章微微晃動,道:“司兄弟,這支《靜女》,改變自‘詩經’,是我家嬋兒成名之作,前年我家蟬兒在揚州首秀,轟動一時。”


    隻見那女子隨著樂章翩翩起舞,腳尖點地,宛如蜻蜓點水,身子婀娜,媚態百出,她手持兩條薄紗,舞動輕盈,勾劃自足,確似一幅“仙女飛天圖”。


    眾人看的如癡如醉,倪若水還不自禁的誦讀起‘詩經’《靜女》篇,“靜女其淑,俟我於城隅,愛而不見……”


    待他誦了幾句,司乘法問道:“倪大人,這是貴千金嗎?”倪若水笑道:“我若是有這麽一個才貌雙全的女兒,怕是笑也要笑醒了。這是我侄女,揚州人士,剛好要去長安,在我這裏駐足,司兄弟能看到她的舞姿,真是說不盡的緣分。”又道:“她就這麽跳一次舞,至少兩千兩黃金起價,去年揚州燈會,她隻跳了一支舞,就派了十多個人去挑開元通寶,挑了整整二十簍啊。”


    司乘法心中驚訝之極,心想這大唐原來也有明星啊。站在自己麵前跳舞的這個大明星出場費這麽高,看來這大唐時節男尊女卑的思想還不是太嚴重。


    此刻,奏樂聲停,樂師紛紛退下。那跳舞的蟬兒也收了舞姿,站在哪裏向眾人行了一禮,預備退下。司乘法突然雙手拍到,:“跳的好,跳的好,嬋姑娘漂亮。”


    倪若水見司乘法神色興奮,忙招呼道:“嘿嘿,嬋兒辛苦,站著不動,聽我這司兄弟點評點評。”他故意說了聲“我這司兄弟”,其實是在套近乎。


    司乘法本來叫好是發自內心,但倪若水突然叫他點評,他又不懂舞蹈,就說道:“嬋姑娘跳的好,人也漂亮!今年幾歲了。”那蟬兒回道:“今年一十八歲。”


    司乘法想起自己在中學練體育的時候,不管刮風下雪,天天在操場上去奔跑,不知受了多少傷痛,將心比心,問道:“蟬兒姑娘小小年紀,就能靠舞蹈成名,其實這背後不知付出了多少常人難以想象的疼痛。”


    那冰嬋兒靠舞蹈名滿天下以後,天下的人一般說起她都是談到貌美,能幹,誰都隻看到她光輝的一麵。其實她心裏最清楚,自己付出了太多太多,這時司乘法如此評價於她,她心中竟然絲絲酸楚,想到自己這一十八年來日日夜夜苦練舞蹈,才成此絕技。


    這一十八年的日日夜夜,換來今朝的名滿天下,卻被眼前這個小夥子一語點破,這瞬息之間,她的腦袋中一一浮現這一十八年的種種情景,從初學舞蹈到加大各種練習難度,提升各種絕技,看客們的一聲聲叫好,一陣陣鼓掌,對於她來說後麵都是背負的無盡汗水。冰嬋兒微微一頓,回道:“我一個練藝之人,些許辛酸實在不足掛齒。”說著又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司乘法還了一禮,雙手再次拍起掌聲,目送她退去。


    眾人又接著吃吃喝喝一會兒,這才散席而去。司乘法喝的頭昏腦脹,躺在床鋪之上,心道:“這倪若水酒量如此之高,又會溜須拍馬,難怪能在這汴州城當刺史當的安安穩穩的。自己這麽年輕,啤酒都喝不過三瓶,在不跟他學學為人處事之道,隻怕就沒法子活下去了。”當即心中暗暗決定,自己以後一定要多多學這為人處事之道。


    第二日,司乘法醒了過來,洗漱過後,合著趙奉璋、眾萬騎吃過早飯,倪若水就帶著一行去看周邊農田的蝗災。一路走過去,司乘法見沿途路上都插擺的一些香燭,自是這些百姓無能為力,祈求蝗神。


    行了一個多時辰後,終於見到了田地。此汴州之地,盡數平原良田,毫無遮蔽,眾人極目望去,都見那莊稼被禍嚴重,蝗蟲滿地橫飛直撞到處都是,鳥雀亦不敢近身。


    司乘法隻是遠遠望去,都心頭發麻,對身旁的羅青山道:“羅大哥,你們和皇上身經百戰,可有什麽良策啊?”羅青山道:“司兄弟,我想這蝗蟲麵積如此之大,當用**殺之。”司乘法心頭一喜,道:“我也是這麽想的,我們那個地方有一種**叫敵敵畏,專門除這種害蟲,不知道你們這個時代有什麽**。”


    倪若水聽到司乘法的話,不解的回答:“司兄弟不是中土人麽?”司乘法不好回答,隻道:“倪大人,你們有什麽治蝗的**麽?”倪若水道:“鴆毒造價極高,而且製作工序繁瑣,不是治蝗的好辦法。”


    司乘法聽他話中有話,道:“倪大人有什麽更好的辦法嗎?”倪若水摸了摸下巴,道:“古人治蝗,是以土掩為佳。”趙奉璋搖了搖頭,道:“這滿地的蝗災,用土埋埋到何時,還不如腳踩來的快活。”司乘法哈哈一笑,道:“倪大人,現如今就是這滿城百姓崇拜神靈,不敢殺蝗,你貼告示出去,叫他們隻管殺就是,天要降難隻會降到我們這些指揮手身上,叫他們要積極殺蝗。”


    倪若水馬上道:“司兄弟為百姓如此鞠躬盡瘁,敢為天下先,真是少年英雄,氣宇不凡,舉世無雙,天下獨一無二的大大好官啊。”司乘法聽他如此誇耀,不管他是否出自真心,心中聽到這般阿諛奉承,也是高興不已,說道:“我們這都是為了皇上,為了普天下的百姓嘛。”倪若水道:“司兄弟宅心仁厚,這汴州的百姓都記在心中,要送一些禮物給司兄弟,以示衷心,司兄弟可千萬不能客氣。”


    司乘法聽倪若水這話,已知是倪若水想要給他些好處,當即道:“汴州一帶我看這百姓豐衣足食,我回去自會向朝廷說明,倪大人是個好官。不過這汴州百姓給我送些禮物,也是看倪大人為官清廉,才敢轉托,倪大人這一趟辛苦,也要拿一些,汴州百姓是不會怪罪的。”


    倪若水心中高興之極,想到:“這個司兄弟倒是真正會處事,還讓我也拿一些。”說道:“司兄弟如此開明,難怪小小年紀就被委以重任。”司乘法故意為難的說道:“我這些兄弟都是皇上身邊的萬騎,還有這位趙帥哥,跟我們一路也極為辛苦……”


    倪若水當即會意,打斷司乘法的話,說道:“司兄弟說的哪裏話,這汴州百姓自然知道兄弟們的辛苦,每個人都有禮物。”


    司乘法哈哈大笑道:“還是這汴州百姓懂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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