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頭有虛的,皆是變了臉色,顧謙明眼瞧著,毫不給池影麵子,第一個就點了岷月。


    “你怕什麽?有話實說,有皇上在,還能冤枉了你不成。”


    岷月哆哆嗦嗦不敢說話,顧謙便誘使道。


    “你家主子也還在跟前,若你是清白,自然給你伸冤。”


    岷月戚戚然看向池影,但正如顧謙所說,岷月若是平白受了冤屈,她如何能坐視不理?何況她自己身邊的人,清不清白,難道她心中沒數?


    “岷月,你如何來了這攬月台,有沒有碰過皇後娘娘的杏仁豆腐,如實道來便是。”池影柔聲道。


    岷月怯懦應下。


    “奴婢今日原本留在平清宮的,可有個宮女過來,說攬月台忙不開,娘娘讓我過去幫忙。”說罷,也不敢抬頭看池影,隻深深埋著。


    池影聞言,暗道糟糕,岷月怕是中了計,被別人當槍使了。


    “你繼續說,這杏仁豆腐,你可碰過?”


    “回主子話,那杏仁豆腐是李尚食做的,但是奴婢幫著給磨的漿。”


    若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把花生加進入杏仁豆腐之中,磨漿的機會是最好不過的,甜杏仁和花生出漿都是一樣,白澄澄的,混到裏邊兒誰能瞧得出來?


    嫻妃坐在一側,撫弄著手上的護甲,上邊兒鑲嵌的藍寶石,折著燈火褶褶生輝。她輕哼一聲,緩緩道:“瑋婕妤剛得寵沒多久,皇上就把皇後娘娘從佛堂裏頭接了出來,恩愛有加,瑋妹妹瞧著怕是不痛快吧。”


    嫻妃那意思,是要把這罪名安到池影的頭上。


    她妒忌皇後得寵?這可是她池影這輩子聽過最大的笑話!


    “要真說起來,嫻妃娘娘心裏才真是不好過呢!前一陣子皇上當著眾人的麵斥責了娘娘,不但禁了足,就連娘娘協理六宮之權也被剝了。歸根結底,難道不是因為有皇後娘娘在嗎?”池影嗤笑,出言反譏,二人瞬時爭鋒相對起來。


    提到嫻妃被斥責之事,恰恰踩中她的痛腳,她以妃位壓製皇後多年,萬沒想到皇後竟又翻身之日,如今她難道要受一個小小婕妤的侮辱嗎?!


    “你那宮女自己都承認了,你竟還想推卸!”嫻妃氣極,指著跪在地上惶恐不安的岷月怒道。


    “承認?沒做過的事承認什麽!岷月不過說幫著李尚食磨了漿,誰能有證據說她往裏頭放花生了?”


    “她沒放?她沒放難道我放了不成?!除了她還有誰能有機會朝裏頭放東西?!”


    池影冷笑,她還以為嫻妃能穩多久,這不過剛晉了個婕妤、做了主子,便按捺不住了。依她看,害了皇後又誣陷別人這樣一石二鳥的計謀,非嫻妃莫屬了!


    “誰知道呢?娘娘您放沒放,自個兒心裏頭清楚!”池影向來護短,又是氣性一上來,自然與嫻妃爭得不可開交。


    “你竟敢出言汙蔑本宮!本宮連皇後娘娘不能食用花生都不知道,怎麽能想到用此計去害娘娘?瑋婕妤你奉旨往來儀宮殿內侍疾,皇後能用什麽,不能用什麽,難道會不清楚嗎?!”嫻妃到底聰慧,竟也拿住了破綻,皇後久居佛堂,能有幾人知道她平日的飲食忌諱?自打遷回來儀宮,也隻同池影親近些,若說嫻妃不知,那也合情合理,說是池影不知,誰肯信呢?


    “你說我知道我便知道了?!我偏說我不知道!”池影是不準備跟她講道理了,耍起了潑皮無賴來。


    秦香岩原想嗬斥二人,但見池影那不吵贏了不罷休的架勢,又卻步了。當下要是攔住了她,指不定下來拿他撒氣,還是讓她跟嫻妃罵個夠吧!


    顧謙在一旁也是一副看熱鬧的架勢,瞥眼一瞧跪在二人中間小心翼翼縮起腦袋的岷月,突然出聲道:“你這袖子怎麽回事?”


    正吵在興頭上的二人聞言也是一頓,皆朝岷月身上看去。


    岷月自己低頭一瞧,便見衣袖上一片黃漬,忙出言解釋道:“回顧大人,是奴婢笨手笨腳的,不小心把杏仁漿灑到了袖子上,也沒來得及換衣裳,就成這樣了。”


    說罷又想了想,從懷裏掏出一張縐紗手絹,遞上前去。


    “奴婢走得匆忙,忘了帶上絹帕,這是當時青夕姑姑借給奴婢揩拭的絹子。”


    岷月身後跪著的一群人中,有一人抬頭看了眼,道:“奴婢青夕,那條絹子確實是奴婢給岷月姑娘的。”


    見青夕也承認,池影便忙問道:“既然你看見岷月把杏仁漿撒到了袖子上,那可曾看著岷月磨漿?她是否往裏頭放了花生?”


    “回婕妤娘娘的話,是我家主子愛吃那掌中寶,差奴婢去膳房讓多做一碟,經過之時恰好見到岷月姑娘沒找著手絹,便把自己的給她了。至於花生一事......奴婢不曾親眼見到。”


    聞青夕所言,池影有些失望,原以為能找個人證還岷月清白,誰知她也沒見到。


    池影正焦心著,一旁的容貴嬪倒是開了口。


    “依臣妾看,瑋婕妤未必有機會指使岷月動手。”眾人沒想到容貴嬪竟也舍得往這渾水之中摻上一腳。


    “此話怎講?”秦香岩出言問道,他心中自是清楚此事斷不可能是池影所為,可真相撲朔迷離,池影現下看著確實是嫌疑最大,他總不能說因為池影並不是真正的妃嬪,沒有立場加害皇後來洗脫她的嫌疑吧!


    “岷月說自己被一個不認識的宮女叫來攬月台幫忙,而瑋妹妹是和皇上您一塊兒來的,入席之前,誰能知道席上備的什麽膳食?岷月在膳房之中,如何知道那道杏仁豆腐就是呈給皇後娘娘的?那杏仁豆腐也不單單隻呈給了皇後娘娘,旁人的桌上,不也有嗎?”


    容貴嬪一番話,不少人都讚同的點頭,隻嫻妃哈哈大笑,笑得頭上的步搖晃動不已,而後蔑然道:“容貴嬪腦子不靈光,就別攙和這些事情了。這一來,瑋婕妤舞劍,先後兩次出入攬月台,誰知道其間有沒有偷空到膳房去?!二來,花生又不是什麽劇毒之物,誰沒吃過?就算往所有的杏仁豆腐裏都加進花生,除了本來就不能食用皇後,誰會中招?容貴嬪這樣愚鈍,還得佐助皇後娘娘掌理六宮,能幫得上嗎?”


    眾人斷沒有想到嫻妃竟然如此直白恥笑容貴嬪,容貴嬪也是不堪一番羞辱,麵色緋紅,眼角隱約濕潤起來。


    池影想到容貴嬪本是想維護自己,竟被嫻妃如此羞辱一番,心中也是忿忿。


    正好此時和順帝姬睡眼惺忪的被奶娘抱進殿來,剛見著容貴嬪,便掙脫了奶媽朝她懷裏跑去。


    容貴嬪見和順帝姬進來,才稍稍斂了傷心神色,哄著帝姬給秦香岩請安。


    “和順見過父皇,給父皇請安。”


    和順原本生得聰穎乖巧,又是剛剛睡醒,說話奶聲奶氣的,好不可愛,秦香岩也緩和了臉色柔聲同和順帝姬說了兩句話。


    “帝姬剛醒過來,非要來找娘娘,奴婢哄不住,隻得把帝姬帶來了。”一旁的奶娘上前解釋道。


    容貴嬪也沒氣惱,隻道無妨,便讓奶娘退下。


    和順帝姬在跟前,池影自然不好再和嫻妃吵架,冷哼兩聲,轉而又向其他人詢問。


    “你們同在膳房,岷月磨漿也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又沒藏著掖著,真無人能證明岷月清白嗎?”


    跪在地下的宮女太監皆對視幾眼,竊竊私語幾句,無人上前作證。


    “回娘娘,膳房裏大家都忙著,奴婢也隻在岷月姑娘撒了杏仁漿的時候才關注了一晌,幫了把手,旁的時候,誰會去盯著岷月姑娘做什麽呢?”一旁的李尚食開口解釋道。


    池影知她說得有理,可總不能就這樣被人扣了一頭的屎盆子還不明不白的!她哪能咽得下這口氣!


    正是無計可施之時,一旁一直靜默著閉口不言的良王秦修卻突然道:“此事說來......本王倒有個法子證明一番。”


    他能如何證明?池影不知,但見二師兄出手相救,便知他定是胸有成竹的。


    良王起身,朝秦香岩行禮,道:“還請皇上準許臣詢問一二。”


    秦香岩哪有不準的道理,當即揮讓他想怎麽查就怎麽查。


    隻見良王上前先是接過了顧謙手中拿著的手絹,湊到鼻尖聞了一番。又到岷月麵前蹲下身子,抬起她手臂,細細嗅著。


    岷月見他動作如此親密,當下有些羞怯,縮了縮手,卻被良王牢牢捉在手裏。


    半晌,良王才將岷月放開,岷月此時臉上已比那煮熟的蝦子還紅彤了。


    “去取熱水來,別太多,小半盆就好。”良王朝一旁的太監吩咐,那太監得令,退出配殿,很快又端著滾燙的、正熱氣氤氳的熱水進來。


    縐紗手絹被良王浸入熱水之中,透澈的熱水漸漸染上乳白之色,再讓岷月將衣袖上沾了杏仁漿的部分也放入熱水浸濕,搓揉幾下,水色頓時白濁起來。


    嫻妃見狀,嗤笑兩聲,道:“良王要審便審,怎麽還屈尊給個宮女洗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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