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琰懶散嗯了聲,言簡意賅道:“困。”林初霽壓低聲音,給他支招:“沒關係,這節課的老師不會抽人回答問題,實在是困,可以稍微趴著睡會兒。”聽到這話,謝琰就真趴了下去,毫無猶豫。他整張臉都埋進了臂彎裏,隻留了個短發的後腦勺,看上去特拽。看著這副困頓的模樣,沈以南疑惑道:“他昨晚幹嘛了?疲憊成這樣,跟被人榨幹了似的。”林初霽茫然搖頭,表示毫不知情:“不知道啊,我昨天睡得還挺好。”說完這句話,他視線落在那隻修長的手上,是很健康的麥色,比自己膚色更深一些,手掌也更為寬大,恍惚間記起了昨夜的夢。原本是碎片和殘缺的一些片段,此刻,卻全部拚湊完整成了一個連續的動作。他穿著白襯衣坐在謝琰的身上,對方就是用這樣的手握著自己的腰,往身上放。林初霽:“……”此刻坐在上百人的教室裏,在教室角落的最後一排,林初霽感覺心跳快到幾乎要跳出嗓子眼。他抬手捂住臉,仍然能察覺自己自己臉上的熱度。天呐,怎麽會做這樣的夢,這也是吃了安眠藥的後遺症嗎?林初霽把手放下來,視線二度落在謝琰的手上。他有一雙非常有力量感的手,此刻指尖輕點在桌麵,看上去充滿了壓迫感。明明什麽也沒做,隻是靜放在那裏,就讓人浮想聯翩。他感覺自己也變得頭昏腦脹了起來,幸好謝琰毫不知情。都怪那群粉絲的起哄,此刻才算是了解了什麽叫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最後排那位趴著的同學,來講一下這道題。”講台上老師出了聲,打斷了胡思亂想。林初霽連忙伸手晃了晃謝琰的胳膊,壓低聲音道:“完了完了,老師叫你,今天運氣也太背了吧。”謝琰正困著,突然被晃了這麽一下,頭更暈,抬頭睡眼惺忪道:“選c。”滿場大笑不止。老師抬手推了推眼鏡,視線往邊上挪了一寸:“旁邊的同學,你覺得選什麽?”林初霽方才也在走神,被那個亂七八糟的夢擾亂,壓根沒注意到講課到了哪裏,心一橫,盲猜道:“選d。”全場再次爆笑。這次是真的壓不住的躁動,無論老師怎麽示意都無法安靜下來。沈以南一臉救不了的悲壯,捂著嘴這才敢通風報信:“倆傻子,是大題,第29道。”林初霽:“……”他為什麽會覺得謝琰睡著覺能聽課。謝琰也沒忍住笑了,垂著眼快速掃過題幹,無奈道:“抱歉,我沒想拖你下水,你怎麽那麽信任我啊。”林初霽生無可戀。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抽了什麽風,居然能跟他犯一樣的傻。四麵八方的目光聚集到最後一排,就是尷尬。老師盯著他們倆,拿出來當反麵教材,還在批評:“雖然公共基礎課對於在座的各位來講很簡單,但是課還是要聽的,不聽怎麽知道自己會不會做,是吧?到時候期中掛科,我是不會幫大家低空飄過的。”“老師,我覺得我還可以搶救一下,會做。”謝琰再次出了聲。林初霽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十分流暢地說出了解題思路,表情更是痛苦。這就是積極向上的卷王嗎,等他說完,那尷尬的不就成了自己一個了,不行,絕對不行。等謝琰在旁邊還在一步一步說著步驟的時候,趕緊拿出筆開始狂算草稿,他的確做不到謝琰那樣連紙筆都不用,但很快,就搞出了第二個更簡單的解題思路。身邊話音剛落,林初霽咬了咬牙,被迫大聲開口:“老師,我也會做,另一種解法。”“哎喲,卷起來了。”老師抬了抬下巴,示意說,“來,講。”謝琰轉過頭,看向沈以南,慢悠悠道:“你說我們倆現在這較勁的感覺,是不是很像那種死對頭文學?”沈以南翻了個白眼,無情吐槽道:“林初霽今天去複診的時候,建議你也跟著一起,去看看腦子。”謝琰當然是要去的。他怕魏斯然說錯了話,讓林初霽意識到了什麽。隻是等下午的課上完,林初霽仍然對於課上的出醜耿耿於懷,不想跟他說話,一路上都沉默寡言。在去的車上,他還在刷著學校的論壇,許久之後才忍無可忍開口:“你看,我跟你坐在一起就是我們倆雙重的倒黴,你說我們倆是不是八字相克?”“不可能,我們倆一看就三觀吻合,八字匹配,最佳拍檔。”謝琰壓根懶得看那亂七八糟的貼,直接否定。林初霽回憶往昔,細數過往:“可是,我們倆每回同時出現,要麽就是被人撞見尷尬場景,要麽就是當眾社死丟臉,我覺得下次上課不要坐一塊比較好。”謝琰嘴唇繃緊,很是不滿。壓根懶得理他,都是歪理。林初霽見他不說話,才後知後覺他在生氣,輕聲道:“我隻是說上課不坐一起,我們本來也沒幾節課一起上,有影響嗎?”謝琰雙手插在口袋裏,冷淡擠出一個字:“有。”林初霽解釋說:“下課還是可以一起吃飯。”謝琰表情都沒動一下:“不管。”林初霽無奈道:“你怎麽這麽小氣,上課也非得一起,吃飯也非得一起,你是小學生嗎?”“嗯,我是。”謝琰不要臉承認。林初霽啞口無言。謝琰就真的不理他了,一句話都不說,拽得要命。等到車已經停在了醫院門口,林初霽看著他一臉高傲下了車,才歎氣說:“行,還坐一起,滿意了嗎?”謝琰徹底開心了,大搖大擺輕車熟路朝著辦公室的方向走,跟逛自家花園似的。林初霽跟在後麵,看著他的背影隻是在想,他對謝琰是不是有點太沒底線的縱容了,憑什麽。兩人一前一後,推開辦公室門,魏斯然見著他們倆一塊過來,倒是挺驚訝。視線看向謝琰,張口就是調侃報複上次:“怎麽,這次看哪兒,腦子嗎?”“不看,單純陪他過來。”謝琰懶散往沙發上一坐,一副過來旁聽的架勢。魏斯然示意對方坐下,單刀直入道:“昨晚怎麽樣?”林初霽十分興奮跟他反饋:“居然沒有夢遊,雖然做了點奇怪的夢,但一切正常。”沙發上的謝琰瞬間坐直了,表情緊張地看了過去,想要探聽答案。“什麽夢?”魏斯然自然開口。“你出去。”林初霽轉頭,看向沙發那邊的人,表情嚴肅道,“我隻能跟醫生講。”謝琰一臉不可置信:“我不能聽?”林初霽點了點頭,語氣十分抱歉:“不太方便。”魏斯然笑出了聲,雙手一攤,一副看熱鬧的語氣:“沒辦法,尊重病人的意願是醫生應該做的,出去吧,記得帶上門。”謝琰是真無語了。本來特地陪他過來,就想知道夢遊具體的治療方向和細節,現在倒好,自己成了被隔離在外的那一個。他透過辦公室的玻璃,看著林初霽嘴唇張合,卻丁點也聽不見。什麽隔音玻璃,效果簡直好得離譜。林初霽怕門外的人聽見,聲音幾乎是放到了最輕:“我夢見謝琰了,是有點尺度的那種夢,但我沒有夢遊。是不是說明,我隻要夢到他,就不會再去抱他了。”“這兩者之間沒有必然聯係。”魏斯然倒是挺好奇,反問說,“你不是直男嗎?還能夢見跟男生的大尺度,挺厲害啊。”林初霽也很困擾,光是回憶起零星的片段就覺得臉紅:“我是啊,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應該是玩笑開多了,潛意識被影響了。”魏斯然思考了幾秒鍾,沒說話。他無法擅自引導對方,畢竟同性戀這件事,放在現在來講仍然是小眾,更何況林初霽社恐又害羞,大概更不敢做這樣離經叛道的事。他繞回醫生應該的問話上:“你確定昨晚沒有夢遊?”林初霽語氣篤定:“我確定,謝琰不會騙我的。”魏斯然嗯了聲,若有所思道:“你先去抽血做個檢查,等結果出來我微信告訴你。我是覺得,真正要治療你的夢遊,需要解開你的心結,是你忘記的過去。但是現在看你這樣也挺好的,想起來了不一定是好事。”林初霽點了點頭,輕聲問:“這我當然知道,所以其實最好的辦法是,我自己單獨住是嗎?”“也許你的頻率從每天已經變成了偶然,如果謝琰不介意……其實…”魏斯然點到即止。林初霽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可是,他不能一而再再二三的騷擾別人,尤其是…這個人可能還喜歡著自己,這樣的行為,太容易給對方帶來幻想和期待。“我還是打算最近找房子,早點搬出去。”林初霽想了想,還是困擾,“隻是最近會稍微麻煩一點,如果回家,謝琰大概又要亂想了。”魏斯然也不作過多的引導,隻是淡聲說:“你自己決定,如果不舒服,藥就先停了。”林初霽跟他又聊了一會兒,終於起身出去窗口抽血。等辦公室空了,謝琰才坐在辦公室裏跟他大眼瞪小眼,出聲道:“到底什麽情況,我能聽嗎?”“不能,我有醫德。”魏斯然敲著電腦屏幕,頭也沒抬。謝琰撐著下巴,懶洋洋道:“那說點朋友之間能說的,你覺得他喜歡我嗎?”魏斯然是真覺得這小子太會套話,明明知道自己是林初霽的心理醫生,願意敞開心扉聊天的對象,拐彎抹角問到了這裏。他頓了頓,斟酌言辭:“可能有一點,但他沒有意識到。”兩人交換了下視線,瞬間了然。“那就行,謝了。”謝琰也很有分寸,點到即止。已經比自己預想的要好。他早就做好了漫漫長路的準備,隻怕林初霽從頭到尾,對自己沒半點心思。林初霽跟著他吃過夜宵回宿舍的時候,看他完全變了個臉,一臉開心的模樣,好奇問:“魏醫生跟你說什麽了?這麽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