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被握在掌心裏,呂少言那條信息忽然像生了魔力一般,燙得他掌心直疼。“怎麽樣,怎麽樣,做出這麽大的犧牲有沒有更進一步?”本來以為是不可能的,可此刻……蘇釉的一顆心不覺怦怦怦跳得飛快。“如果你有想要一起吃蛋糕的人,”路橋看著他,眼睫低垂,“也可以叫她上來。”他說的是洛頎。即便他厭惡洛頎到了極致,可對方畢竟是蘇釉的母親。即便他們因為十幾年的分離而感情生疏,但不代表蘇釉就一定不想和洛頎一起度過這一刻。今天是蘇釉的生日,那麽,他的願望就理當被尊重。路橋說完,抬手拉了蘇釉的手腕,將自己手裏的東西放進他手裏。他剛要準備離開,手腕卻驀地被人抓住。蘇釉的手指微涼,掌心有一層薄薄的細汗,細白的手指力量很大。“哥,”他叫他,語氣輕而堅決,“我想和你一起。”路橋偏頭過來看他,像是有點驚訝,但很快,他嘴角勾起一縷略顯散漫的笑意:“不是說不再叫哥了嗎?”蘇釉微微仰臉,一雙花瓣形狀的眼睛幹淨純粹,極漂亮。他沒回答他的話,隻是很認真地看著他,手上微微用力,像是想要把他拉進房裏去:“可以嗎,哥?”作者有話說:可以嗎,橋兒?第19章 他的指腹幹燥溫暖,蹭在蘇釉唇上,幾乎引起他一陣戰栗(三合一)蠟燭的火苗被風吹得一晃一晃。十八歲的生日蠟燭是很清新的天藍色, 由數字一和八組成的,此刻它們正緊緊依偎著被插在蛋糕上的彩虹圖案上,象征著人這一生中, 最為美好的七彩年華。蘇釉學著別人的樣子雙手合什,十分虔誠地閉上眼睛低下頭去。明明心底的願望十分明確, 可不知為什麽, 指尖觸到眉心的那一刻,他忽然搖擺不定起來。莫名地,他心底忽然多了些其它的東西出來。這些東西或許早已存在, 隻是之前並未引起主人的注意。而此刻,因為許願這個契機,它們忽然齊齊冒出頭來,開始生根發芽, 並迅速成長成了一株名為「願望」的參天大樹。兩個願望在心底飛速碰撞, 交纏,讓蘇釉一時難以抉擇。他為難地抿了抿唇,慢慢張開了眼睛。緊接著, 對上路橋含著淺淡笑意的雙眸。“許好願了?”路橋問,又以目示意, 提醒他, “該吹蠟燭了。”“哥,”蘇釉看著他, 眼睛裏有兩簇橘色的火苗在跳動, “我聽人說, 過生日隻能許一個願望對嗎?”“嗯。”路橋淡淡地應了一聲, 隨即又笑他, “你還信這些?”“那, 如果我有兩個願望呢?”蘇釉忍不住問,看路橋的目光認真又專注,“如果有兩個願望的話,該怎麽選?”“選你最想要的。”路橋說,言簡意賅。蘇釉垂了垂眼,纖長濃密的睫毛在他臉頰上投下兩片陰影來。“如果,”他說,“如果這兩個願望,一個還算善良,另一個卻很惡毒呢?”原本合什的雙手變成了十指交握,大拇指重重摩擦在一起,皮膚變得滾燙。房間裏安靜下來,珠淚順著蠟燭的線條緩緩滑落。似乎隻是一瞬間,又似乎是過了許久許久,路橋的聲音終於打破了這一室沉寂。他的聲音低沉,語速比平時略微緩慢,但蘇釉卻將他的答案聽得清清楚楚。“選你最想要的。”他說。蘇釉驚訝抬眸,嘴唇微微張著。他本以為路橋一定會建議他選善良的那個。畢竟,一百個人中,至少要有九十九個會給出這樣的答案,不是嗎?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那麽,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選惡毒的那一個。可偏偏,無論善良還是惡毒,路橋好像都不介意,他隻讓他選自己最想要的那個。蘇釉的手不自覺又握緊了些,他看著路橋,路橋眼睛裏同樣閃爍著兩朵小小的,橘色的火苗,和他平時總是略顯冷淡的眼神不同,或許是燭光的原因,此刻,他的眼睛看起來溫暖又清澈。那點淺淡的笑意仍在,十分安靜地看著他。蘇釉專注地看著他,隨即輕輕點頭。他鬆開交握的兩手,重新做出合什的樣子。他虔誠地閉上眼睛,緩緩低下頭去,中指指尖抵到額頭的同時,他在心裏許下了自己的願望。這也曾經,是他唯一的願望。他希望,來年離開路家前,他可以得償所願。畢竟,他來路家就是為了這件事,未帶絲毫的善念。可是……蘇釉的眉心蹙了蹙,片刻的猶疑後,又在心裏許下了第二個願望。十八年來,這是他第一次許願。自出生起,他好像就從未有過幸運的時候,或許,餘生中他的幸運依然很少,可是,他願意用他生命中全部的幸運來抵這一個願望。他希望,一年後,自己離開的時候,能對路橋造成最小的傷害。因為,他從未見過路橋這樣的人,理性,寬容,允許他許惡毒的願望。明知道他內心或許有很惡毒的種子,卻依然會含笑看著他。隻是,他最終還是沒有把他放在第一位。他最終還是先顧著自己的願望,然後,才把剩下的一點分給路橋。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是真的真的很自私。這一次,帶著他願望的腦電波順利被發往宇宙,蘇釉慢慢放下手去。他沒有抬眼,而是直接鼓起腮來,呼地一聲吹滅了蠟燭。燭火熄滅,房間裏陷入一片黑暗,蘇釉迅速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眼睛,按掉了那抹難以言說的酸楚之意。黑暗中,路橋帶著溫和的笑意聲音響起,他在向他送上祝福:“生日快樂,蘇釉。”“嗯。”蘇釉點頭,重重地,即便明知路橋根本看不到。“我去開燈。”對麵傳來布料摩挲的輕微聲響,片刻後,蘇釉眼前猛地一亮。燈光照在剛剛被吹熄的蠟燭上麵,上麵的引信還正自向外散發著最後一點餘熱。“還有兩分鍾。”路橋抬腕看了看時間,“還來得及吃蛋糕。”“可我想先拆禮物。”蘇釉說,目光放在那件十分精美的絲絨禮盒上,十分好奇裏麵裝的究竟是什麽,更好奇路橋是什麽時候讓人準備的。“可以嗎?”他問。蘇釉問「可以嗎」的時候,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要乖巧。他總是那樣微微仰著臉,一雙漂亮的眼睛幹淨又純粹地認真地看著對方,唇瓣微微張開一線,露出一點雪白的牙齒或者鮮紅的舌尖……像是如果對方說不可以,無論內心多麽渴望,他都會乖乖聽話,立刻終止自己的要求。在門口要求路橋陪他過生日時是這樣,現在亦是這樣。所以每一次,路橋都不會忍心拒絕。“可以,”他說,將蛋糕上的蠟燭輕輕拿掉,“那我幫你切蛋糕,雖然時間不多,但該做的,我們都可以做。”蘇釉的眼睛彎了起來,低頭去解絲絨盒子外麵的粉色綢帶。綢帶散開,蘇釉發現自己並不會打開這個盒子。他拿起盒子輕輕搖晃,又放到耳邊側耳傾聽時,聽到了路橋很低的一聲笑。“這邊有個按鈕。”路橋笑著握了他的手腕,帶著他往盒子側麵摸去。側麵果然有一個不太明顯的凸起,路橋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隻輕輕一按,盒子就在輕微的哢嗒聲中彈了開來。裏麵躺著的東西不是一件兒,而是兩件,此刻完完整整地展示在了蘇釉眼前。一台最新款式的手機,淺淡的藍,看起來幹淨純淨,比他那台已經用了好幾年的老款手機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一隻金色的鋼筆,蘇釉和呂少言曾在陪呂少思為客戶選購禮物時在奢侈品櫃台看到過。因為價值不菲,呂少思最後選了同品牌的其它款。“手機是最近的新色,一直覺得很襯你,鋼筆……”路橋笑了下,白色的蛋糕刀陷入甜膩的奶油中,路橋認真將蛋糕分出一塊來,放進餐盤裏,“鋼筆是想提前祝你,來年高考金榜題名。”蘇釉的睫毛輕輕顫了顫,不自覺收緊了自己的手指。“路橋,”他由衷地說,“你真好。”“我好多著呢。”路橋哼笑一聲,絲毫沒有謙虛的意思。“那你以前對辛免也這麽好嗎?”蘇釉忍不住問。“管得挺多。”路橋說,用叉子叉了一塊蛋糕直直地送到了蘇釉嘴裏,堵住了他後麵的話。那塊蛋糕有點大,撐得蘇釉的腮都鼓了起來,臉頰兩側沾上了奶油,像隻貪吃的貓。路橋看著他,被他逗得笑了起來。這還是蘇釉第一次見到這樣毫不設防開懷大笑的路橋,冷漠深邃的鳳眸彎起來其實十分和煦,雪白的牙齒不多不少正正好露出八顆來,笑聲低沉悅耳。這樣的笑容讓他很有親和力,青春洋溢,和蘇釉第一次在雨中看到的路橋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