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單獨端了一杯送到程沐則手上:“這是額外送您的新品。” 上次來這,程沐則就當了回新品試吃的小白鼠,沒想到這次居然還有。 正猶豫著,那份甜品就被塞到了他手裏。 杯底粗糲的紙張劃過掌心,程沐則隻停頓了幾秒,人就已經離開了。 他舔舔嘴唇,悄然取下那張紙條。 字條不大,字卻寫得密密麻麻的。 「謝謝你上次的提醒,我快速撤下了所有失敗品,沒給店裏造成什麽損失,也保住了工作。 我還聽取你的建議調整了口味,現在已經成為熱銷單品了。 順便,我好喜歡沈教授,我能求一本他親筆~簽名的書嗎?」 看著字條上最後一句話裏表示語氣的波浪線,程沐則的心頭泛起一陣酸意。 他抬眸問沈靳之:“你出過書?” 沈靳之停下攪動咖啡的動作:“如果你說的不是學校教材編寫的話,我的確還寫過一本經濟學入門級科普類書籍。字數很少,開始隻是想找個途徑提起學生們對這個學科的興趣,出版也隻是陰差陽錯。” “你想要,還是……”沈靳之向甜品師的方向望了望,“有人想要?” 程沐則猛地收起紙條,掖進褲兜:“沒有,不存在的。” 沈靳之輕提唇線,挖了一勺送到程沐則嘴邊:“好,那就沒有。” 程沐則向前靠近,唇瓣剛觸碰到奶油就頓住了,他揚起眼眸,觀察著一旁悄悄溜走的人:“秦逸,你怎麽還在津鬆?放假了不回家?” 秦逸悔恨地閉了閉眼,側身的幅度窄得可憐:“就……就這兩天了。” 說完,他就像完成任務似的拽著和他的朋友溜了出去。 一分鍾後,程沐則的手機叮叮叮地響了好幾聲。 帶你逃逸:「程哥。」 帶你逃逸:「以後和沈老師一起的時候要不就別喊我了。」 帶你逃逸:「謝謝謝謝。」 看著那些意料之中的話,程沐則拿起手機回複。 維生素c:「我盡量。眼看就過年了,你不打算回去了?」 帶你逃逸:「回,不還有將近一個月嗎?我有點事,和我媽說在這邊接了個實習晚點回去,要是她打電話給你,別說露餡了。」 維生素c:「行。」 對方的正在輸入空了幾秒。 帶你逃逸:「你怎麽變得這麽好說話了……」 帶你逃逸:「我有沒有和你說過,自從你和沈老師在一塊了以後,你就“甜”了很多?」 維生素c:「?」 帶你逃逸:「你看,要是幾月前,你現在大概會讓我閉嘴或者滾蛋。我聽說……欲。望得到滿足,性情就很容易變得溫順,你們是不是那個那個過了?」 程沐則猛地嗆了一口奶茶,耳根倏地燙了起來。 沈靳之抽出一張紙,擦拭他的嘴角:“怎麽了?秦逸和你說什麽了?” “沒,沒什麽。” 回完,程沐則才愣怔地抬起頭:“你怎麽知道我在和他說話?” “很難猜嗎?”沈靳之折好用過的紙巾丟進垃圾桶,“快吃,吃完該回家休息了。” “哦。” 程沐則倒扣手機,不再理會秦逸。 兩人牽手走出店鋪的時候,日頭正盛。 剛到小區門口,沈靳之就頓住了腳步。 程沐則疑惑地向身旁看去,瞥見了沈靳之略顯嚴肅的神情。 順著視線向前望去,他的視野裏出現了一張有幾分熟悉的麵容。 就在程沐則還在大腦中努力搜索的時候,沈靳之疏離地向那人欠了欠身:“父親。” 程沐則愣了一下,遲滯地轉過頭。 他不知道以現在和沈靳之的關係應該如何開口,不上不下的稱呼噎在嘴邊,尷尬地卡著。 “能單獨談談嗎?” 程沐則正打算給父子倆騰出空間,卻發現那聲音的主人直視的居然是他自己。 他還沒反應過來,沈靳之直接擋在了他身前:“您可以和我說。” 氣氛瞬間微妙,仿佛隻稍一個火星就能燃起一片烈火。 “好。” 話音打破了僵持。 程沐則輕輕拍著沈靳之的小臂,安撫著:“我又不是小朋友,磕不到也碰不著。剛好我也有事處理,晚飯前肯定回來,等我回來,行嗎?” 沈靳之沒說話。 程沐則暗暗地捏了一下沈靳之的手心:“晚飯我想吃雞蛋麵。” 他繞到沈靳之身前,禮貌地走到沈父麵前,與他一同離開。 臨走前,程沐則給他打了一個放心的手勢。 路邊的灌木叢濕潤得發寒,哪怕是路過也不可幸免地感到寒冷。 “你叫程沐則?”沈父問他。 “是。”程沐則簡短地應答著。 “我們見過,還有印象嗎?” 這是一段與想象中完全不同的開場,程沐則大腦空空,一時接不上話。 沈父繼續說:“在我們醫院,你幫我擋過搬運工差點砸下來的箱子,後來住院部有個小朋友鬧事,你幫忙解決時,我也在場。” 記憶在刹那間連通。 上次他和秦逸喝高後,秦逸誤傷了學弟,程沐則在得知後第一時間趕到了醫院。 擋箱子那件小事他確實沒多大印象,但時尋因誤會在醫院對秦逸室友動手那會兒,他確實對當時的查房醫生有印象。 “是您?” “嗯。”沈父淡淡地應著。 程沐則歉疚道:“上次的事給醫院添麻煩了,當時我的朋友們隻是出現了點小誤會。” 沈父沒多說,隻是點了點頭。 半晌,他才又問道:“之前靳之托我找的醫生,是為你看病的吧?” 程沐則愣了愣:“啊,是。” “你應該知道,我與靳之的關係一直不太好,為你找醫生,是他第一次請我幫忙,其實,我很感謝你。” 寒冷徐徐吹過,掠過程父藏著歲月褶皺的眼角。 “我不對你們的關係抱有偏見,也知道一些你們的情況。雖然重逢不易,但我還是我望你能再慎重一些。”他語氣懇切地規勸著。 “很多時候,這個世界是不夠包容的。你們或許會飽受非議,很難接受大多數的祝福,甚至可能因此影響工作、前程。 “情愛或許能替你們抵擋一陣失意,但當熱情不在,你們會不會責怪自己當年的一時意氣?” 程沐則認真聽著,始終沒有反駁。 這些話雖然不中聽,卻也是現實。 他提到的所有問題程沐則想過無數遍,也問了自己無數遍,而每一次,他的答案都是一樣的 他不後悔,也不會後悔。 程沐則默默提起一口氣。 他的堅定還沒訴諸於口,就被攔腰截斷:“或許我說的這些你都不在乎,但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如果你們中任何一人發生了意外,另一個飛奔到手術室門口時,卻發現自己根本沒資格簽字,又該怎麽辦?” 一輛救護車從旁邊經過,急促的呼救聲紮得人刺耳。 救護車沒有停在路邊,程沐則卻好像看見了車裏的醫護人員正竭力搶救著危重病人。 空氣中的寒冷仿佛擁有了實體,沉重地壓在程沐則身上。 沈父離開了。 望著他的背影,程沐則收攏手指,一寸寸地捏緊指節。 沈靳之沒有跟過去,他心煩意亂地去了趟超市,買了做雞蛋麵的食材。 阿夏說過,會在晚飯前回來。 時針笨拙地向前走動,沈靳之覺得難熬,就收拾起帶回的行李。 收拾到最後,就隻剩下程沐則的相機了。 他打開電腦分類導出照片,節省時間以便程沐則早些休息。 他耐心地複製著,卻還是不小心拉錯了兩張照片。 沈靳之點開文件夾,正要剪切出錯拉進裏麵的文件,卻意外發現了一個視頻。 視頻封麵的縮略圖上,是程沐則。 縱然圖片的尺寸很小,沈靳之還是看出了那副神情下的壓抑。 他移動手指,雙擊在視頻的播放鍵上。 程沐則自錄的視頻緩慢播放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