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 登場☆對手(rival)是正義英雄(hero)!
奇幻☆怪盜 R(怪影☆幻象 R) 作者:北澤大輔 投票推薦 加入書簽 留言反饋
白色的病房裏,充斥著消毒藥水的味道。
藤吉郎躺在床上無力地呻吟著,纏了白色繃帶的右腿令人心痛。據說他從樓梯上十分隆重地摔了下來,而後被救護車拉到了這家醫院。我是在魔術同好會的練習結束、正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的時候,聽到了這個消息。
前來探望的算上我共四人,其他人分別是和我一起參加了同好會的鬆尾同學,拖到最後一刻才準備離校的林田同學,以及通報此消息的報信人桔梗院同學。麵對眾人的目光,藤吉郎隻是無精打采。
“我完了……已經沒有活下去的夢想和希望了……”
看到他如此軟弱無力的告白,我不由得心生同情。
“真是不走運啊。竟然骨折了”
話音剛落,藤吉郎猛地挺起上身。
“骨個折而已根本不叫事啊————!疼死啦——!”
他擺著很勉強的姿勢抗議,果不其然痛得慘叫。
“怎麽不叫事啊。骨折不懂嗎?你身上的骨頭折了哎”
桔梗院同學無可奈何地吐槽。她說的太對了,我們用沉默表示附和。
不過,本以為他會因為骨折而消沉,看來並非如此。不然,剛才那番悲壯的歎息又算什麽。
“然後呢,你是怎麽從樓梯上摔下來的?”
桔梗院十分幹脆地替大家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聞此,藤吉郎悄悄移開了目光,扭頭向一邊低聲嘟囔。
“呃,就是,怎麽說呢,我邊想事情邊下樓,一不小心踩空了”
“騙鬼呢,你什麽時候想過事情。說實話,到底怎麽回事?”
“我、我才沒騙你!我可是從樓梯上摔下來骨折了哎,你幹嘛像審問犯人一樣問我?要慰問就好好慰問啊!”
“瞧你這麽精神,也不用擔心什麽了吧。給,慰問你的”
鬆尾同學遞出來的路上在便利店買的慰問品。
“香蕉啊,有點不好說呢。沒有裝在木箱裏麵的哈密瓜之類的嗎?”
“想啥呢,怎麽可能有。香蕉營養很豐富的,吃了快點康複吧”
“你不在的話,教室裏太安靜了,讓人難受”
鬆尾同學和桔梗院同學雖然嘴上不饒人,但和我還有林田同學一樣,都在擔心著藤吉郎。他想必也體會到了我們的心意。
“沒有精裝哈密瓜有點遺憾,不過香蕉我也可以啊”
藤吉郎掰下一隻香蕉,剝了皮開始吃起來。
“對了,果菜她沒來啊。你們沒在一塊兒嗎?”
“練習結束後,我有點事先回了趟教室,她和狄拿先回去了。怎麽,要我現在把她叫來嗎?”
“那不用了,來回折騰怪麻煩的。反正我要兩三個禮拜才能出院,她能來露個麵就好”
反正我也是打算盡量抽時間來探望,如藤吉郎所說,下次再找時間好了。
“不過要住三個禮拜啊。聽上去挺嚴重的”
“大夫說啦,隻是單純性骨折,不用太擔心,過一陣就能接上”
“那就好”
“好你個頭啊。明天要裝金屬板,準備把腿吊起來了。我要動手術了哎”
“看法決定一切啊。藤吉郎閣下,你看,這兒可是美女護士集結的樂園哦?”
“樂園歸樂園,可沒有那個的話……”
說著,藤吉郎歎了口氣。那個?那個是啥?
我剛要開口問,這時桔梗院同學驚叫道。
“天啊,已經這麽晚了?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抬頭看向病房內的掛鍾,才發現時間過得飛快。
“那你多保重。下次我會叫阿菜一塊來的”
“千萬不要給護士添麻煩哦”
“嗯,你們路上小心”
藤吉郎躺在床上,目送桔梗院同學和鬆尾同學離開。
“我們下次還會來的”
“等、等一下!”
我也準備告辭,這時藤吉郎探出身子,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林田!真!你們是我的好哥們兒,我的老鐵!能幫我的隻有你們了!”
“咦?怎麽了?”
“我摔下來的時候丟了一樣東西,求你們去樓梯那兒替我找找!”
他目光真摯,用力低下頭。
“啊疼疼疼疼疼!”
“都說了叫你別亂動。呃,你丟的那個東西很貴重嗎?”
“對現在的我來說,和命一樣重要!”
“知道啦。那種事情早點說不就好了”
剛才不是有的是機會說嘛。
然而藤吉郎不住地看向病房的門口,一邊壓低了聲音。
“我不想讓別人知道”
“也就是說,你能相信的隻有我和真閣下啊。那,你丟的東西是什麽?”
“——眼鏡”
這麽說來,最近好像沒見他戴眼鏡。
“哦~是那個你喜歡的裝飾眼鏡吧”
“對,就是那個!從樓梯上摔下來的時候,好像不小心弄掉了”
藤吉郎用力握住我的胳膊。
“那是我變身成帥哥的最重要物品!隱隱顯露的知性感釀出的高貴氛圍,產生不可思議的奇跡!它是魔法的道具,是我的至寶啊!”
聞此,林田砰地一拳拍在胸口上,結果把自己嗆得連聲咳嗽。
“不必擔心,交給真閣下和我就好了。主要是真閣下”
“我怎麽就變成是主要的了……知道啦,待會兒回學校一趟,在你摔下來的樓梯旁邊找一找吧”
“我的摯友啊~~~!”
藤吉郎誇張地嚎啕大哭。我們與他作別後,離開了病房。
照藤吉郎的說法,他不願意讓別人知道太多關於那個眼鏡的事情。我和林田商量了一下,和桔梗院同學還有鬆尾同學分開後,重新來到了校門口。
“太暗了看不清啊,把燈打開吧”
林田啪嚓啪嚓地按下開關,日落後昏暗的樓梯緩步台立刻被燈光照亮。
“藤吉郎閣下是從那兒腦袋朝下栽倒的吧。也就是說……”
他一邊嘟囔著,一邊向平板電腦輸入數值。從緩步台看向上方的階梯,發現高度差了挺多。從上麵一個跟頭栽下來的話,確實有點——不,是相當可怖。
“哦對了,要找眼鏡”
我開始低頭打量緩步台的地板。林田依舊兩眼緊盯著屏幕,嘴裏不時地碎碎念。就在這時,
“找到了!”
“咦,這麽快?這剛開始沒到兩分鍾呢”
具體不太懂,不過這也是那個平板電腦的功勞嗎?
“嗯,找到了。我不知道該從哪兒開始找起,剛邁出一步,就感覺室內鞋踩到了什麽東西”
林田蹲下身,拾起了藤吉郎的眼鏡。
“你看,就成了這個樣子”
那的確是藤吉郎的裝飾眼鏡——我覺得,應該是。之所以語氣曖昧不定,是因為鏡片已經碎裂,鏡架也被彎折,簡而言之,壞掉了。
“這、這可不是我踩壞的,是本來就壞了被我踩到而已”
我從他手中接過已然辨認不出原形的眼鏡。
“我沒在懷疑你。藤吉郎都骨折了,眼鏡怎麽可能沒事”
不論它是怎麽壞掉的,對藤吉郎而言結果都一樣了。
“那家夥要是看到了,估計會徹底絕望吧”
“唔,不過壞的隻是鏡架,或許可以拿到購買的商店維修,或者在保修期內?”
“確實。回頭找藤吉郎問一下他是在哪兒買的吧”
我用手帕仔細包好化為一捧殘骸的眼鏡,放進了胸前的口袋裏。
*
今天同好會沒有練習。我坐在學校近旁公園的長椅上,等著一個人。
“悠哥哥好慢啊”
“抱歉,果菜,等久了吧?”
剛悄聲嘟囔了一句,悠哥哥就像瞅準了時機一樣出現了。
“怎麽才來啊”
我故作不滿,悠哥哥露出爽朗的笑容道歉。
“來的路上看到有人遇到困難,就幫了一把。我知道你在等,可還是沒忍住”
“沒事,沒關係的。悠哥哥還是那麽善心”
“我有嗎?有的話是最好了”
回答著,悠哥哥不知為何顯出一絲寂寞。他是高中生,而且剛從國外回來不久,或許心中有我這個初中生尚不能理解的煩惱。本以為上了初中就會成熟許多,可在哥哥麵前一比,就覺得自己還隻是個小孩子。
“悠哥哥如果有困難,就由我來幫忙”
“怎麽突然說這話?”
“沒怎麽,就是想說了”
哥哥大概不知道,我已經是一名怪盜了——偷走他人心中悲傷,還以笑顏的怪盜。這是我繼承自媽媽……母親大人的重要工作。
“哈哈,你已經幫了我不少忙了。好,那我們走吧”
“嗯!”
借著悠哥哥的手,我從長椅上起身。不愧是常年在國外生活的人,這種細微之處很是周到。我回想起,狄拿打扮成男生時,對待女性也是如此溫柔。
“……真如果也能有這能耐就好了”
不由自主地,我輕輕嘟起嘴。見此,一旁的哥哥捂住嘴角,偷偷露出笑容。
我已經是大人了,這種事情就不去計較了。
*
今天沒有同好會的活動,但這並不意味著可以放鬆遊玩。為了增強體力,我在外麵跑步運動。
跑了一段,便看到了圍繞在聖緹爾娜學院外周的高聳的白色圍牆。跑步的路線和時間點都一如既往。再往前就是公園了,到裏麵稍微休息一下吧。剛要加把勁的時候,前方突然出現了預料之外的一對人。
“阿菜……和,悠學長?”
“真……!”
“喲,真,有一陣沒見了”
悠學長的臉上是一如既往的颯爽笑容。
“我要送果菜回家,正好碰到了你”
送她回家……意思是說,他們剛才一直待在一起。
“那個,我隻是在跑步鍛煉,沒想要打擾二位約會……”
“哈啊?約會?你、你在說什麽呢,真!”
“咦,你們沒在約會嗎?”
看到兩人相伴的身影,我不由得脫口而出最近一直在意的事情。隻見阿菜先是臉紅了一瞬,立刻又高豎柳眉,朝我狠狠瞪來。不過她的模樣並不可怕,反而是十分的可愛。不愧是美少女。
至於悠學長,則是愣了片刻,繼而撲哧一笑。
“我隻是讓果菜帶我熟悉一下周邊的街區而已。這兒比起我以前住的時候變了不少,出門都認不清路了”
說著,他輕輕聳了聳肩。
“無論如何,這算不上是約會。我沒有護送她,反而是她在為我帶路。而且,如果真的要約會,我總要先和果菜的父母見上一麵,取得同意後才行啊”
悠學長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我想起果菜說過他一直在海外留學,對待女士的態度上也的確和扮成男生的狄拿有些相似之處。
“而且,和我在一塊兒的時候,她也是一個勁兒地在說……”
“悠、悠哥哥!”
“啊哈哈!接下來的不能說是吧?”
阿菜不滿地鼓著臉頰,用粉嫩的拳頭啪嗒啪嗒地敲在悠學長身上。
“送果菜回家的任務,還是交給真更合適。怎麽樣,能接下嗎?”
“好、好的”
聽到我的回答,悠學長輕輕拍了拍阿菜的後背。
“果菜,你如果真的重視他,就要認真麵對,坦誠地說出你的想法。今天就帶我轉到這兒吧”
“嗯,謝謝你,悠哥哥”
阿菜露出笑容,用力一點頭後,便離開悠學長,小步跑到我的身旁。這時,從悠學長的衣服口袋裏傳出一陣熟悉的聊天軟件提示音。
“哦哦,博士在叫我了,看來是有事情。果菜,我先走一步了”
“咦,哥哥,那個博士是誰?”
“是一位在各方麵都很照顧我的很優秀的人。有機會的話,也會介紹給你們認識的”
然後,他衝我遞出手機。
“對了,真,我還不知道你的聯係方式呢,方便的話能告訴我嗎?”
“好的,當然”
我也從口袋裏取出手機,仿佛碰杯一般輕輕與悠學長的手機碰觸。立刻,我的手機上便儲存了悠學長的聯係方式,對方也是同樣。
“這下我們就隨時可以聯絡了。放心吧,我不會在半夜打擾的。那就再見了”
說完,他便沿著來時的路回去了。望著他漸遠的背影,阿菜顯得有些擔心。
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最近一直以為阿菜在和悠學長頻繁約會,原來隻是我的誤會。哎,白折騰一場。
回家的路上,我和阿菜並肩走著,忽然她開了口。
“真,你以為我在和悠哥哥約會嗎?”
“不、不是,那個……呃……嗯,我是那麽猜的。抱歉”
我猶豫了片刻,但還是說了實話。我不願意對阿菜說謊,也不願欺騙自己的內心。
“其實吧,我也是。看到同好會的時候,你和大家……不,和狄拿關係那麽好,也有點吃醋了”
阿菜走得比我快了一兩步,我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
“咦,怎麽回事?”
“一開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情。不過悠哥哥說,我其實是看到真和別的女孩子關係好,心生嫉妒了”
聞此,我慌忙否定。
“不不,不是那樣的。狄拿是我在魔術界的師姐,我隻是向她請教而已,關係當然不差,但並不是男女之間的那種親近”
“嗯,聽你這麽說,我就放心了”
阿菜轉過身來,衝我微微一笑。那是我再熟悉不過的笑容,卻每每讓我怦然心動。
“所以,我也決定說清楚。我喜歡悠哥哥,但不是把他作為異性來喜歡。哥哥隻是哥哥而已”
“嗯,我明白了。我們隻是鬧了誤會,自作主張地行動了而已”
聽我這樣回答,阿菜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然後略微歪了歪頭。
“你真的明白了嗎?總覺得你其實沒明白呢”
她顯得有些遺憾,然而表情中又帶著一絲興致盎然。搞什麽啊。我沒有掩飾心中的不快,向她抗議。
“誰說的,我明白了”
“不,你肯定沒明白”
“那你倒是說說我哪兒沒明白啊”
“我才不告訴你呢~”
說著,阿菜轉過身繼續朝前走去。我急忙追在她的身後。
她到底是說我沒明白什麽呢。
*
城市中即將產生異變。
至於它會為人們的生活增添光彩,還是投下暗影,無人知曉。
——本該如此。
偏光麵罩後麵的一雙眼睛正注視著異變,目光中透著容不下邪惡的嚴厲。
“邪惡,必須消失”
聲音的主人壓低了聲音,喃喃自語,爾後在月光下現出身姿。
他不會在黑暗中藏身。因為——
“我是正義的英雄”
銀白色的緊身服反射著光亮,撕裂了覆蓋在身上的黑暗。
*
當日,吃過晚飯,實習管家的工作也所剩無幾的時候,我在走廊被艾瑪小姐叫住了。
“真大人,打擾一下,我在換洗衣服的口袋裏發現了這個東西”
說著,她遞出一樣東西。眼熟的手帕裏,包裹著某個無以名狀的殘骸——那正是從樓梯緩步台處收回的藤吉郎的眼鏡。
“這怎麽看都隻是件垃圾,本來想直接扔了的,不過謹慎起見還是先問一聲”
糟了,我忘記這東西放在胸前的口袋裏了。
“那我就去丟掉了”
“不、不可以!那個好歹是很重要的東西!”
我慌忙要拿起手帕,結果裏麵的殘骸劈裏啪啦地落到了地板上。
“哎呀哎呀,這可不好”
我蹲下身拾起碎片,這時一隻纖白的手撿起了其中一塊。
“真哥哥,這個有點危險”
隻見是穿著睡衣的夢未,她正一動不動地盯著手裏的碎片。
“哦哦,是小未啊。謝謝你幫我撿起來。確實,有的碎片很鋒利的,還是不要碰比較好”
“不,我不是說那個”
她搖了搖頭,把碎片伸到我眼前。
“這是遺物(artifact)”
“咦,你說什麽?”
“力量很弱,但確實是遺物”
聞此,我震驚不已。藤吉郎為什麽會持有遺物?他是從哪兒得到的?心中冒出無數疑問,但眼下我還有實習管家的工作,艾瑪小姐也是。
“等工作結束了,我會去你的房間,到時候你再詳細告訴我,好不好?”
小未略一點頭。我加快速度完成了剩下的活兒,之後便趕往小未的房間。哦對了,還要叫上阿菜。
來到房間,隻見除了小未以外,艾瑪小姐也先一步來訪等候。
“夢未和艾瑪小姐也在?什麽情況,怎麽回事?”
我將藤吉郎的眼鏡的殘骸放在小未的書桌上。事情的詳情還沒有告訴阿菜,小未和艾瑪小姐也僅僅是知道這東西是遺物而已。待人到齊,我講述了情況的始末。不過說到底,我的了解也很有限。這本來是藤吉郎持有的,他從樓梯上摔下來時不慎遺失,林田發現後交給我保管,僅此而已。
“你是說,阪上同學拿到了遺物?”
阿菜驚得瞪圓了眼睛,爾後緊緊盯著眼鏡的殘骸打量了起來。
“確實不太敢相信,不過既然是夢未說的,那就一定沒錯了”
小未繼承了她的母親——梅帛阿姨製作遺物的才能。這個能力極為罕見,連姐姐阿菜也未能得到,這更增加了小未話語的分量。
“可這原本是怎樣的遺物?”
“不知道,不過我想,它幾乎沒有遺物的效果”
“那不是因為它壞了嗎?”
“不,它的魔法回路很脆弱,法印也不穩定”
“可它還是件遺物,對吧”
阿菜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戳了戳遺物。
“嗯……怎麽說呢。比如這個”
小未從口袋裏取出一個小小的人偶,放在桌上。人偶用紙黏土製成,通體雪白,憨態可掬。小未啪地一拍手,隻見人偶便開始蹣跚地邁開步子。
“哇,好可愛!這也是遺物嗎?”
“嗯,我做的”
說著,小未又拍了一下手,人偶便停住了動作。
“聽到聲音開始或停止動作,隻有這些”
“好厲害啊。它會不會聽我的話?”
阿菜也依樣拍手,人偶重新開始步行,一直走到桌子的邊沿,落到地板上,停止了動作。
“對、對不起,夢未,我是不是弄壞了?”
“沒關係,我再做一個就好”
說著,小未拾起了地上的人偶。
“那,如果說這孩子的性能相當於普通的汽車的話,這個眼鏡大概是什麽水平?”
原來如此,用這種比喻方法,我這個對遺物不甚熟悉的人也很容易明白。小未思考了數秒鍾後回答。
“這個大概相當於三輪車(倒騎驢x),還是沒了輪子的”
“沒有輪子的三輪車?那不就是個渣渣嗎”
“嗯,所以我說它和渣渣一樣弱”
在場的所有人陷入了沉默。這不奇怪,對於如此弱小、連有沒有用都不好說的東西而言,想得太認真就輸了。不過。
艾瑪小姐將手帕和眼鏡的殘骸托在手中。
“那我去把這個扔掉好了”
“藤吉郎為什麽會想要這副眼鏡呢。看他的樣子,更像是因為丟了眼鏡而著急,連骨折都不當回事了”
我盡可能詳細回憶病房裏藤吉郎的態度。有幾個地方引起了我的注意,但其中最讓我覺得奇怪的是,當問及從階梯上摔下來的原因時,藤吉郎立刻移開了目光,隨便扯了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搪塞過去。
“這隻是我的直覺,不過他從樓梯上摔下來,會不會也是因為這副眼鏡呢”
雖然沒有證據能證明,但我對此很是確信。以藤吉郎的性格,哪怕要扯謊,也會扯一些更有趣的謊話來。
“可是,這個遺物從結構上看,不可能有很強的能力,對吧?”
“嗯”
“但還是造成傷害了。那就不能放著不管”
阿菜說的沒錯。如果有人因遺物而曆經了悲傷,怪盜怪影就要偷出悲傷,讓他們重現笑容。這是我們的使命。為此,我們眼下能做的有什麽呢?
“總之,找藤吉郎再仔細打聽一下情況吧。然後就是現場調查。這個壞掉的遺物就交給小未了,你能再仔細調查一下嗎?”
“知道了,有發現的話馬上告訴哥哥”
“拜托了。首先是現場調查,收集目擊情報。藤吉郎那邊等下一次去慰問的時候就好”
“嗯,就照你說的辦吧”
阿菜和夢未分別點頭。這時,艾瑪小姐從一旁擠了進來。
“那麽,真大人,我該做些什麽呢?”
“咦……”
“我還沒有得到任務呢。我可不願意一個人被排擠在外麵,快點給我戲份呀,快點快點!”
“我、我又不是導演……”
正當我困惑於該如何回答時,阿菜舉起了手。
“那,能請學生會收集關於阪上同學跌落一事的目擊證詞嗎?”
“這當然可以,不過請不要期待太多哦?說老實話,向學生會報告了也沒好處,怪麻煩的”
“隻要在收集的時候,寫上負責人是櫻井艾瑪就好了”
“我自然是要署名的,不過這種事情真的很少會有人提供情報的。哎,這個角色真沒勁啊。都怪真大人沒想出一個好主意”
說著,艾瑪小姐衝我投來不滿的目光。她可真是難纏。不過,我已經理解了阿菜的意圖。
“拜托您了,艾瑪小姐。我想應該不會那麽無聊的”
艾瑪小姐略微歪著頭看向我,似是不解。明明張口閉口就說我頂著主角光環什麽的,卻對自己身上的光芒所知甚少。
第二天放學後,我叫上大夥兒去看望藤吉郎。
“哦,小菜也來了啊,好開心!”
隻見藤吉郎露出動機不純的笑容迎接我們。
“聽真說的時候還有點擔心,看樣子挺精神的嘛”
“阿菜給你帶了一束花和一個木箱呢”
“難道是哈密瓜嗎?真的?看來話也不是白說的啊”
“咦,這兒沒有能插花的瓶子啊。林田,鬆尾,能麻煩你們和心美一塊兒去找個花瓶來嗎?我去找水果刀和盤子好了。真,你就先在這等會兒吧”
按照預定,阿菜編了個借口,帶著其他人離開了病房。我坐到病床邊上,將遺物的殘骸放到了藤吉郎的枕邊。這是小未製作的幾可亂真的仿品,就算藤吉郎拿這個去修理,也不會得到原來的遺物。
“哦哦,你找到了嗎!可是已經壞了啊”
他拿起壞掉的眼鏡,試圖重新戴上。
“哎,還是不行。不過,總之謝謝你幫我找回來”
藤吉郎重新躺回床上,麵露一絲悲傷。
“不能拿到買的眼鏡店修理嗎?你留著保修卡吧?”
我問道。隻見他無力地搖了搖頭。
“這不是在正規的店裏買的。車站前麵不是有那個……叫什麽來著,街頭小販?不是有人在路邊擺攤賣一些工藝品嗎”
“街頭小販……”
“攤位上擺了好多奇奇怪怪的東西,我一邊逛一邊打發時間,結果那個擺攤的人就給了我這副眼鏡,說我戴著合身”
那個商販是知道那個眼鏡是遺物而故意送給了藤吉郎的呢,還是進的貨品裏偶然混雜了遺物,毫不知情地賣掉的呢。
“你還記得那個攤位在哪兒嗎?”
“就是車站前麵的那個大街上。我之後才發現這副眼鏡了不得,就趕緊跑回去想要說聲謝謝,可怎麽找都找不到了”
“你還記得那個商販長什麽樣子嗎?或者一些特點也行”
藤吉郎揉著後頸想了一陣,然後露出像是不可思議的表情。
“不太記得了。隻記得是個年輕的大姐姐,大概二十多歲吧”
“你竟然不記得見過的女人了?新鮮啊”
“嗯?聽你這麽一說,好像是有點奇怪。如果看到了應該能認出來,不過讓我現在說她長什麽樣子,就……嗯……”
忘了的話也沒辦法。再磨蹭下去,其他人就要回來了。我換了個問題。
“那,你說那個眼鏡了不得,具體是什麽情況?”
“咦?呃、這個吧……”
藤吉郎欲言又止。
“其實,我之前看到的時候,就覺得挺好看的,想要一個同款”
“是嗎?對吧,你看我說什麽來著。哦,不過這已經壞了,那個街頭小販到最後也沒找到,我也是沒轍啊”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我回答說。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哢嚓一聲推開。看樣子他們已經回來了,從藤吉郎嘴裏也問不出更多的內容了。
“哦哦,我要拿最大的那塊!”
“想什麽呢,都是一邊兒大的。不過這既然是給你的慰問品,就讓你先挑吧”
說著,鬆尾同學將盤子遞到藤吉郎麵前。
“哈哈!我跟你講,哪怕差了零點一克,我的眼睛都能看出來。嗯,挑哪個呢……”
病房逐漸開始變得熱鬧起來,藤吉郎也顯得很是開心。看來問訊要到此結束了。
之後,我們一如既往地扯著閑淡,桔梗院同學在藤吉郎的石膏上塗鴉,其他人也跟著在上麵留言,祝願藤吉郎早日康複。
待我們離開時,藤吉郎說道。
“朋友們,謝謝啦。之前因為眼鏡壞了有點傷心,不過我已經不在乎了。比起在這種事上費神,還是跟你們一塊兒閑聊更有意思”
說著,他拿起放在枕邊的遺物的殘骸,丟進了垃圾桶裏。
“說啥玩意兒呢,糊塗了嗎”
桔梗院愣愣地看著藤吉郎。阿菜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他糊塗又不是一天兩天,隻要他開心不就好了?”
“那倒也是”
桔梗院仍顯得有些不解,但我同意阿菜的意見。大家對藤吉郎的祝福,幫他解除了對遺物的執念。
“有空就來玩啊。不用哈密瓜,給我帶點香蕉就行了”
說著,藤吉郎衝我們咧嘴一笑,用力揮手。與他告別後,我們各自踏上了歸路。
*
這天晚上,我們和昨晚一樣,在夢未大小姐的房間集合。首先是真大人和果菜大小姐,然後是夢未大小姐的報告。
簡而言之,那件遺物與某個神秘的街頭小販有關聯,而關於那個小販的情報則是一片空白。至於那個壞掉的遺物,目前也沒有更多的情報。
“艾瑪小姐,你那邊怎麽樣了?”
“您是知道會有那樣的後果才拜托我的嗎,果菜大小姐?”
之前,學生會收集學生們關於學校生活的意見或消息時,總是門可羅雀,甚至無人問津。然而這次,學生們宛如潮水般湧向學生會辦公室。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呢”
“艾瑪小姐,你知道自己在學生中的人氣有多高嗎?隻要能和副會長櫻井艾瑪直接說上話,人們會搶著趕過來的”
果菜大小姐顯得很是得意。聽說自己受人歡迎自然開心,但總覺得被當成了方便好用的餌料。當然了,隻要能幫上兩人的忙,哪怕是被當成蚯蚓我也情願,隻是心中的滋味有些一言難盡。
總之,情報確實是收集到了不少。
“大約有三位同學目睹了阪上同學從樓梯上摔下去的瞬間”
我翻開學生手冊,尋找筆記。
“據目擊者稱,阪上同學從走廊的一頭以極快的速度跑向樓梯,快步下樓的途中腳下打滑而摔倒”
聞此,真大人露出不解的表情。
“哎?這和我聽說的不一樣啊。藤吉郎說,他是看到漂亮女孩兒,愣神的時候摔倒的”
“不過,三個人的證詞相互吻合,我覺得是阪上同學說謊的可能性比較大。其實重點不在這兒”
沒錯,重點不在這兒,而是另一件事。
“不在這兒的話,是在哪兒?”
果菜大小姐理所當然地問道。
“有很多人不是為了提供目擊情報而來的。呃,總共有八個人,不,是八組人吧,說如果在調查階梯摔落的事情的話,也希望能聽一下他們的問題,或者說煩惱”
“煩惱?什麽煩惱?”
“問題是,他們說的煩惱有些奇怪”
我心存疑惑地念出手冊上記載的內容。
“有人說學生宿舍樓裏麵的某個房間被詛咒了,還有人說學校食堂的咖喱太好吃了,希望不要再出售,之類的”
聽了我的話,真大人和果菜大小姐都呆愣無語。這不奇怪,畢竟連我這個親耳聽了報告的人也感到離奇。若是在平時,我肯定不會想太多,但這次我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這些會不會和阪上同學的事情一樣,和遺物有關聯呢”
聽到我的猜測,真大人皺起眉頭。
“確實,如果照你所說,的確有可能發生這些離奇的事情,可這是不是有點太巧——”
叮咚。
輕快的鈴聲打斷了真大人的話。他從口袋中取出手機。
“有人給我發消息了”
看著檢查畫麵的真大人,果菜大小姐不滿地鼓起臉頰。
“真是的,現在可是討論重要話題呢,手機不調成靜音怎麽行”
“這是什麽東西?”
“什麽什麽東西?”
真大人一言不發地將畫麵轉向我們。
“我們可以看嗎?”
“嗯,我想讓你們看一下。你們覺得是怎麽回事?”
我快速掃視屏幕上的消息。隻見上麵是一張紅色絲帶的照片,附著一行文字。
“此處有遺物?”
“發件人是……看不到呢。不認識的人發來消息倒也有可能,不過怎麽會看不到發件人?有這種可能嗎?”
隻見夢未大小姐可愛地搖了搖頭。果菜大小姐一把搶過真大人的手機,指了指消息。
“先不說那個,這是不是在指遺物存在的地點?這個是地圖上的坐標吧”
她輕輕一點坐標數據,畫麵立刻切換至地圖,顯示坐標對應的區域。
“離這兒挺近的。真,怎麽辦?”
發件人不明的消息,顯然十分可疑。然而,真大人絲毫沒有猶豫。
“隻要有百分之一為真的可能性,就必須要去確認。我們現在就動身吧,阿菜”
“嗯,知道了”
劇情瞬息萬變的故事中,真大人的主人公光環熠熠生輝。夢未大小姐已經把他的手機接上電腦,開始解析收到的消息。
“怪盜怪影要出勤了呢。我也會全力進行輔佐的”
啊啊,能夠目睹這一瞬間,實在是太棒了!
就請允許我坐在特等席上,觀看故事的發展吧。
*
這裏是距離星裏家的洋房不遠的高級住宅區的一角。滿月之下,站在其中最高的一幢樓的頂端,我們俯瞰著夜晚的城市。
“這麽說來,我們之前好像也在滿月的日子來過這座樓的樓頂呢”
我回想起進行怪盜測試時,第一次潛入富野澤小姐的家宅時的事情。彼時,我們第一次知曉了艾瑪小姐的過去,以及與之相關的悲傷卻仍美妙的遺物,也見證了溫柔善良的人們之間的牽絆。
沉浸在回憶中時,耳邊響起了小未的聲音。這同樣是遺物的功能,借助頭戴的禮帽,可與異地的人通話。我立刻回過神來。好險好險。當怪盜可不能三心二意。
“姐姐大人,那兒就是消息裏麵說的地方”
“……什麽都沒有啊。好像也沒什麽人在埋伏”
阿菜回望四周,嘟囔道。
“再仔細調查一下吧”
“說不定發件人躲在某個地方,看著急忙趕來的我們偷笑呢”
“那也無所謂了。不,應該說那樣反而更好”
不過,消息裏出現了“遺物(artifact)”這個字眼,說明發件人至少知曉遺物的存在,應該不大可能隻是惡作劇。
開始調查過了約一個鍾頭,正當我感到有點發冷時。
“真,你看那個!”
首先注意到的是阿菜。她伸手指向對麵一幢公寓樓的某個房間。
“……那個是……繩子嗎?不,不對”
房間的窗戶下,掛著一條長長的絲帶,在空中飄蕩。
“和消息裏那張照片拍的一樣。真,你覺得那個真的是遺物嗎?”
通話器的另一頭,小未代替我回答阿菜的疑問。
“姐姐大人,真哥哥,剛才查了一下,在記錄裏不存在任何絲帶狀的遺物。那個應該不是正規的遺物,是非法交易的物品”
那麽,它就該由我們怪盜怪影奪回來了。
“真,我們上吧”
阿菜一副隨時都要衝上前的樣子。我慌忙攔住她。
“等一下,阿菜。我們現在還不知道它有怎樣的能力,貿然接近的話太危險了。而且,它很有可能是個圈套”
“隻要有我的阿巾和你的笑容手杖,就不會有問題的。而且,如果不快點抓住它,萬一被吹跑了怎麽辦!”
“你的心情我理解,不過還是先再觀察一會兒吧”
“……姐姐大人,先確認再行動。不要冒險”
“……嗚~~連夢未都這樣……”
小未遠程送來助攻。阿菜隻好不情不願地原地待機。當然啦,她急切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體會。在兩人目光的注視中,絲帶隨風飄蕩。
“你覺得怎麽樣?我開始覺得那不是遺物,隻是誰家洗的衣服掉下來了而已”
就在阿菜忍著哈欠嘟囔時。
大半夜裏,在沒有開燈的室內,驀地出現了一個戴著帽子和太陽鏡的男人的身影,正試圖抓住絲帶。不僅如此,男子穿著包裹了全身的緊身衣,更增添了他的可疑。
“我說,真,那個看著像是在收晾幹的衣服的樣子嗎?”
“好像不是絲帶的主人啊。硬要說的話,更像是——”
““小偷!?””
我和阿菜異口同聲地大叫。
“阿巾!翼之形態!”
聽到阿菜的指令,阿巾閃耀著金色的光芒變換形狀。
這次無論如何也沒有提前發出預告的時間了。如果那個真的是遺物,被不知名姓的小偷拿走的話,會讓事情變得更加麻煩。
“真,快抓住我!”
“呃、嗯!”
雖然明知是出於必要不得已,但從身後抱住的姿勢仍然讓我感到害羞,因為會通過手臂清楚地感受到阿菜身體的輕彈柔軟。不過眼下可不是抱怨這種事的時候。我努力假裝冷靜,將雙臂環繞上她的軀幹。
“我們上!”
我和阿菜仿佛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猛地拋到空中,沿著直線以最快速度衝向對麵大樓的窗邊。
“噫!?”
看到毫無征兆地從天而降的美少女(和我),小偷大吃一驚,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中的絲帶也跟著滑落地板。他慌忙重新撿起來,轉身試圖逃跑。阿菜一聲大喝。
“給我站住!那個絲帶是遺……”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小偷的身影不見了。不,準確地說,他是被猛地一腳踢出窗口,飛到了外麵。
“咦……?哎~!?”
阿菜和我急忙從窗口探出身子,看向小偷墜落的地點。不知是禍是福,他剛好落在了一堆垃圾袋的上麵,將袋子衝得四散。
“呃、唔……”
從垃圾堆中傳出呻吟聲,聽起來不像是很痛苦的樣子,我姑且鬆了口氣。見他正在掙紮著四肢試圖逃離,應該還挺精神的。
可是,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們疑惑地轉過頭看向房間內。毫不意外地,前方正站著把小偷踢下樓的人。
“是、是誰?”
白色的頭罩(headcover)一直遮蓋到後腦勺,臉上眼角上揚的麵罩(visor)護住了雙眼,從胸口到腹部是看上去很結實的防衛用護具。從頭到腳,那副模樣毫無疑問正是——
“我是正義的英雄”
他用極為自信的聲音宣告。
每周日早上打開電視,經常能看到許多類似的人。我上小學的時候也看了不少,記得很清楚。
“哇,是英雄哎”
聽到我情不自禁的傻冒歡聲,英雄隻是規矩地回答。
“沒錯,我是英雄。我的使命是消滅遺物,毀掉無視世界常理、讓人墮落頹廢的邪惡道具!”
“說什麽呢,遺物才不是邪惡的道具!”
阿菜立刻反駁。
“遺物當然可以被拿來幹壞事,但那不是遺物的問題,錯在用的人身上”
“沒錯,所以我用華麗的下段踢裁決了邪惡之人”
英雄指了指窗外。當然,小偷早已逃之夭夭,不見了蹤影。
“遺物能給大家帶來歡笑,是了不起的道具”
“這你錯了。遺物是有害的,有害的東西就要被消除”
“你說什麽~!”
“看來,你我注定是無法達成共識了”
即便是隔著麵罩,我仍然能看出他的目光變得險惡。英雄拾起落在地上的絲帶,宣示一般將其高高舉起。
“這種東西……就要這麽辦!”
啪嚓!
隻見他一口氣扯斷了絲帶。
“啊——!你幹什麽!?那可是很貴重的東西!”
“隻要遺物存在於這個世上,我——必將揮下正義的鐵槌!”
英雄颯爽地擺出勝利的姿勢,然後不等我們反應,便迅速奔跑離開了。
“……那個人搞什麽嘛~~~~~~~~~!!”
阿菜氣惱的叫聲回蕩在四周。我目送著他的背影,心中也是滿滿的困惑。
*
——叮咚。
聽到聊天軟件的提示音,我抬起了頭。點亮手機屏幕,隻見發信人前幾天剛剛交換了聯係方式的哥哥。見到幼時玩伴的問候,我不由得吐起了眼下心中的苦水。
“哥哥你聽我說!最近我遇到一點事情,可煩了呢!”
“和真吵架了嗎?”
“這跟他沒關係”
我發送一個怒氣衝衝的表情,悠哥哥回以一張笑臉。他總是喜歡搬出真來捉弄我,算是小小的瑕疵。我隨便說了些同學打擾我學習之類的事情,來作為心裏窩火的借口。
“你如果真的有麻煩,我隨時都會去幫你的”
“嗯,謝謝悠哥哥”
我發了個“晚安”的表情,哥哥回複一個握拳舉臂的圖案。和悠哥哥聊天挺開心的,但要說起來,卻是有一個小小的事情讓我不滿……
“哥哥用的表情都是英雄圖案的!”
憑空出現的那個自稱“英雄”的神秘人物,才是讓我如此煩惱的根本原因。現在我不想看到任何與英雄沾邊的東西。我一邊嘟著嘴,一邊發送了晚安的表情。
*
“你有什麽想法?”
魔術同好會的活動中,我漫不經心地問向阿菜。
“火大”
“不,我不是問你心情怎麽樣”
我們帶回去的那條破爛絲帶,(在被撕爛前)的的確確是件遺物,除此之外再無收獲。我收到的那條神秘郵件,發件人也尚未查明。斷了線索的我們隻好抱著死馬當成活馬醫的心情,開始調查報告給艾瑪小姐的離奇事件究竟是否與遺物有關。
“這兒就是他們說的被詛咒的房間”
艾瑪小姐帶領我們來到了學生宿舍的某個房間前。乍一看去,並沒有任何異常。
“被詛咒這個說法有點太籠統了吧?隻聽這個實在是搞不清——”
“這我已經打聽過了,據說在這個房間裏睡覺的話,能看到想看的夢境”
艾瑪小姐念出學生手冊上的記錄。
“啥?這叫詛咒嗎?”
阿菜坐在引發問題的床上,砰砰地拍了拍枕頭,似是確認。
“哦,還沒說完。做了想看到的夢後,必定會尿床”
“天啊,那種事情早說啊”
聞此,阿菜慌忙從床上跳起。
“這個要怎麽確認?是不是隻能真的在這兒睡上一覺,看看有沒有尿床了”
我、阿菜和艾瑪小姐麵麵相覷。
“……確認是有必要做,但尿床可不願意”
“真大人,您是打算讓我和果菜大小姐這樣的美少女尿床嗎?這本小說帶上年齡限製(r)也沒關係嗎?”
我無言以對。這時,阿巾伸出一隻手,掀起床單的一角。阿菜抬起頭,仔細查看床單的背麵。
“用不著做到那個份上,隻要檢查一下有沒有可疑的東西不就行了”
原來如此,如果看到古怪的物品,拿回去讓小未檢查一下就好了。
很快,我們便找到了可疑物品。
“就是這個吧”
床下麵的木板裏,鑲嵌著一塊石板。石板的大小剛好可以抱在懷裏,它的表麵上鐫刻著像模像樣的圖案,中央是一個我也看得懂的漢字。
“上麵用漢字寫著‘夢’,旁邊是用平假名寫的‘尿床(おねしょ)’”
無論如何,這也太直接了當了。總之要拿回去讓小未檢查,可要怎麽辦才好呢。粗略估計,石板少說也有一百公斤重。
“阿巾的話可以拎起來,可被人看到就不太好了。用笑容手杖的‘物體移動’怎麽樣?”
“石板太重了,而且這兒距離家太遠”
在澳大利亞給自己用過“物體移動”後,我就大概知道了自己能力的極限。
“如果能分幾次一點一點移動的話,還有可能”
正當我思考具體的方法時,艾瑪小姐提議。
“要不要我去借來學生會的手推車?”
嗯,這應該是最實際的方法了。
趁艾瑪小姐去借推車的當兒,我打量著石板。我不知道它到底是不是遺物,不過遺物真是不可思議。阿菜則是說自己以後可能也要入住學生宿舍,而跑到陽台察看。
忽然,口袋裏響起了“叮咚”的提示音。我取出手機,用指紋解了鎖,看到有一條新消息。標題寫著“此處有遺物?”,附件的照片上是一個眼熟的東西。
“這、不就是這塊石板嗎……”
我剛要把阿菜叫回來,卻不由得倒吸一口氣。隻見眼前正站著昨晚遇到的那個英雄。
房間內又響起叮咚的提示音。我側目看向自己的手機,發現並沒有接到新的消息。重新抬起頭,隻見英雄正緊握著自己的手機,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眼前的石板。
“看來就是這個了”
“呃、這……”
“少年,你退後”
英雄在胸前伸出一隻手,止住了我的話。要把阿菜叫回來嗎?還是應該先取出笑容手杖嗎?
不等我作出決定,英雄便開動了手。
“喝啊!”
用力揮下的拳頭,將石板砸了個粉碎。
“你是……哦?”
結束了工作後,他轉過頭,開始來來回回地打量我。我以為他會用砸碎了石板的拳頭揍我,但奇怪地,我並沒有感到害怕。
“那個……”
我剛一開口,便被英雄打斷了。
“別說話,回答我的問題就好。這是你的東西嗎?”
我沒有吱聲,隻是拚命搖了搖頭。
“以後不要和這種東西扯上瓜葛。再見了”
說完,英雄便大步走到門口,穿上脫在那兒的靴子離開了。
這一切,隻發生在短短的一瞬。
之後,從學生公寓回到家的路上,以及小未分析石板碎片的過程中,我一直都在苦口婆心地勸著憤憤不平的阿菜。
“那個人搞什麽嘛,真的以為自己就是英雄了!”
“具體結果要等夢未大小姐的分析,不過那塊石板恐怕和之前的絲帶一樣也是遺物”
艾瑪小姐遞來一張紙,上麵印著城區的地圖,其中數個地方被標記了紅點,另有幾處畫了叉號。
“學生會接到的奇異事件的報告中,發生地點明確的已經做了紅色的標記。或許並不是所有的事件都由遺物造成,不過應該有調查的價值”
打了叉的共有兩處,一個是上次發現了絲帶的公寓,另一個便是聖緹爾娜學院的學生公寓。
“要搶在那個假冒英雄之前,盡快調查所有標紅的地點”
“那,要從哪兒開始調查呢?”
這時,我的手機發出熟悉的響聲。又是那個身份不明的發件人,發來了包含遺物出現地點的郵件。
“和標記了紅色的位置相符”
那個英雄恐怕也得到了同樣的情報。那麽,最初的目的地便不言自明了。
“在那個假冒英雄把遺物毀掉之前,要快點收回來才行”
於是,怪盜阿菜和我,與神秘英雄之間的對決,就這樣拉開了序幕。
……隻不過,我的心中仍然存有一絲疑慮。
*
夜色漸深,周圍的景色被黑暗完全覆蓋。人影漸稀的沒落公園內,阿菜和我正與那天相遇的英雄對峙。
自那以來,我們數次調查了標有紅色記號的地點,然而什麽也沒有發現。但,每當那個神秘信使發來“此處有遺物?”的消息時,其中注明的地點不論是否包含在那張地圖的標記裏,都總能從中找到“像是”遺物的物品。今晚,我們的行動比英雄晚了一步,尋找的遺物已經被他奪在了手中,但還沒遭到破壞。
“你逃不掉了!我不會讓你毀掉那個遺物!”
英雄總算停下了腳步,轉過頭看向我們。
“想要阻攔我……你們究竟是什麽人?”
“我們是怪盜怪影!”
自稱是英雄的人,正透過麵罩盯著我們看。我和阿菜借助遺物,給自己施加了阻礙認知的效果,所以就算當著麵,對方也不會認出我們是星裏果菜和不知火真。
當然,英雄自然無從知曉這一點。
“有點看不清啊”
稀疏的路燈不足以照亮公園內部,他隻好移開麵罩來擴大視野。英雄先是看了看阿菜,然後轉頭朝向我,我們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嗚哇啊……”
我不由得叫出聲。
“怪盜。原來如此,是壞人的爪牙啊”
“我們不是壞人,也不是誰的爪牙!”
“無所謂了。罪惡的道具由我來破壞,使用道具的壞人也將由我用鐵拳製裁”
“遺物才不是罪惡的道具!”
英雄重新戴上麵罩,藏起了表情。
“如果有人被遺物毀掉了一生,你還能說出那種話嗎?”
他的聲音中,混雜著惋惜、憤怒、惱火與悲傷。
“被毀掉了一生是什麽意思?”
“事到如今,後悔當初的決定,也沒法改變曆史。所以,我隻要做正確的事情就好”
說著,英雄動作利索地將公園內肆意生長的雜草係在一起。唰唰唰、唰唰唰——眨眼間,地上便出現了許多足以把人絆倒的陷阱。
“來吧,怪盜怪影,我們堂堂正正地一決高下!”
“有你這麽卑鄙的人嗎~~~!”
怎麽回事,嘴上說著一套,做的卻是另一套。看到英雄令人意外的一麵,我不知該如何反應。看阿菜的態度,她似乎也仍然不明所以,同樣令我困惑。
“真,你也快點說兩句啊!”
“啊,呃……在這種地方設陷阱很危險。我們走了之後,別的人來了可能會被絆倒摔傷”
“誰讓你說那種事情了!雖然確實很危險啦!”
“哼,這種東西——這樣不就行了!”
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
英雄用腳破壞了自己剛剛設下的陷阱,眨眼間,草環便被清除幹淨。
“隻要有我在,這種卑鄙的陷阱不足為懼!”
“那我們也就安全了呢”
“什麽……!居然使用如此陰險的手段破壞我的行動,果然是想要占據遺物為己所用的惡黨”
“陷阱還不是你自己弄壞的。好了,那個遺物,我們就收下了!——阿巾!”
隨著阿菜的叫聲,金色的圍巾迅速伸展,阿菜也隨之向前踏出一步。這時,
“哇……!”
“阿菜!?”
纖細的身軀猛地一個趔趄,怪盜阿菜的裙擺也隨之翩翩。我立刻伸出手,可還是沒能拽住,阿菜被唯一一個剩下的陷阱剛好絆住了腳,如同教科書般朝前栽倒。疊在一起的兩層衣服眨眼間被掀起,將形貌姣好的一對雙丘展露在我眼前。
“笑、笑容手杖!物體移動!”
隨著我的指令,一塊碩大的手帕憑空出現,輕輕蓋住了阿菜的屁股。當然,露出來的不是她的內褲,而是怪盜怪影的衣裝,然而從形狀上看二者沒什麽區別。我的當機立斷應該沒有錯,大概是這樣的。
“哈嗚啊,真你這個笨蛋~!”
阿菜立刻跳起來,轉過身紅著臉朝我叫道。
“抱歉!不過我沒看!基本上沒看!”
“你不還是看了嗎!”
我有什麽辦法,它就在我眼前嘛。這些辯解自然歸於徒勞。
“我絕不放過你————!”
阿菜重新轉向英雄大叫。隨著她的意誌,阿巾也變成了拳頭的形狀,模樣之剛強超出我的所見,並以毫不留情的速度狠狠揮了下來。
“喝!”
英雄舉起雙臂交叉,擋住了襲來的拳頭。
“哼、嘿,看我的!阿巾、之拳——!”
“喝、哈、嘿呀!我豈會輸給你!”
火花四濺的亂鬥在兩人間展開,我完全被晾在了一旁。
我剛住進星裏家的那會兒,不小心遇到更衣中的阿菜時,定會嚐到阿巾的老拳。因而我十分清楚,能夠接下阿菜的攻擊、時不時還能格擋開的英雄,顯然有著極為出眾的運動能力,更何況我和阿菜可是經受了吉布斯先生的戰鬥訓練。至於他的能力是那身英雄服裝的賜物,還是他自身的本領,就不得而知了。
淪落為觀眾的我,低頭看到了同樣被丟在一邊的東西。
“呃,那這個我就先撿起來了”
我故意大聲說道,然後拾起了今晚我們的目標——遺物。
那是一座豬的雕像,約摸有人的頭般大小,材料像是銅,說白了就是一大坨的金屬。大概是英雄也未能一擊將其毀壞,打算帶回去的時候被我們追上了。
“這東西的來頭先不說,那邊的那個東西也有點讓人在意呢”
看著仍然與阿菜激烈交鋒的英雄,我仍然意識到從第一次見麵起便覺察的異樣,難掩心中的困惑。
最終,這天以英雄未能破壞遺物後先行撤退而告終。不過,考慮到今後的行動,我悄悄製定了一個計劃。
*
這天放學後,照例是有魔術同好會的活動的,但我提前告知同伴們因事遲到後,來到了無人問津的中庭。隻見約定的人已經等候在那裏。
“你好呀,真。我看到消息了,你找我有事情要商量?”
悠學長舉起手中與我交換了聯係方式的手機,露出爽朗的笑容。
“不好意思,悠學長,麻煩您跑一趟”
把人家叫出來後,我依舊煩惱於該如何開口提問。不過,既然連我都發現了,阿菜早晚也會注意到。倒不如說,我以為她會先於我發現呢。
“難道說,是和果菜有關的事嗎?我已經建議她向你敞開心扉了”
“呃,其實是……”
哎,算了,直接問吧。
“悠學長,您為什麽成了英雄?”
聞此,悠學長隱去了笑意。
“你怎麽知道的?我一直都是掩藏身份活動的”
“您那叫……掩藏身份嗎?”
雖然用麵罩遮蓋了容顏,但聲音和語調都與悠學長一模一樣。而且,在揭開麵罩時,下麵的麵孔被我看得一清二楚。本以為他是故意暴露的,沒想到以為自己仍然藏得很好。
“難道說,阻礙認知的功能隻對我沒起作用?”
“阻礙認知?”
“那身衣服上沒有類似的功能嗎?”
“沒有啊”
沒那個功能還露臉了啊。哇。
“我不知道你看了多少我活動的樣子,不過現在我不止是在破壞邪惡的道具,還和想要阻止我的危險對手較量。既然你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覺得好奇也很正常,不過你是果菜的好朋友,希望你千萬不要被卷進來”
“呃,就算您這麽說……”
咱們昨晚不是剛見過麵嗎。我明白他是真的在關心我,不過這也令我更加難以回答。
但,這樣拖下去的話,就沒完沒了了。哎,豁出去了。
“悠學長,請聽我說。怪盜怪影的目的,是把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廢棄遺物收集起來,安全地保管。您的目的是破壞那些遺物,我們的做法雖然有些差異,但出發點應該是一樣的”
隻要坦誠地交談,我想,或許我們可以攜手合作。為此,需要讓悠學長理解我們怪盜怪影,同時我們也要理解他。
“你等一下”
悠學長打斷了我的話,筆直地盯著我。
“真,難道說,你是站在怪盜怪影那一邊的嗎?”
他的語調中感受不到一絲的溫度。我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居然還沒有看穿我的身份,不過這無所謂了。反正我從一開始就打算徹底坦白。
我取出了貼身藏著的笑容手杖。
“那是什麽?”
“不不,您誤會了,我不會發動攻擊的!”
看到悠學長擺出防禦的姿勢,我慌忙解釋。
“笑容手杖——物體移動!”
隨著我念出指令,一頂禮帽出現在了我的手中。那正是我化身為怪盜阿菜的搭檔(partner)時所戴的帽子。我把它扣在頭上。
“哎,那個手杖和帽子是……”
“是的,我就是怪盜怪影的另一半”
“你就是怪盜怪影?天啊,這……這是真的嗎?”
我肯定地點了點頭。隻見悠學長恨恨地咬緊牙關。
“我今天約您出來,就是想和您推心置腹地談一談”
因為,悠學長是阿菜從小玩到大、十分珍重的哥哥。我想過把英雄的真實身份告訴給阿菜,不過還是決定在那之前,先和悠學長好好談一下,所以才像這樣亮出了身份。
“原來,是你在欺騙純真無辜的果菜,還有星裏家的人!”
悠學長豎起眉毛,憤怒地瞪向我。原來如此,隻要不把阿菜和怪盜怪影劃上等號,我的身份便很容易被誤解。這是我的誤判。
“你在這兒等我一下”
他伸手示意我原地等候,然後消失在了建築的後麵。
“呃,好的”
——叮咚。
這時,手機發出了新消息的提示音。我以為和上次一樣是有關遺物的消息,慌忙掏出手機一看,隻見發信人是藤吉郎,因住院無所事事而閑鬧。抱歉,我現在沒時間,待會兒再回信吧。謹慎起見,我將手機調成靜音模式,這時從建築的背後出現了一個人影。那正是穿著熟悉衣裝的英雄。
“我是英雄,你既然屬於惡人的派閥,我就不能放過你”
他伸出手指向我,麵罩後麵的目光炯炯有神。
“而且,你竟然欺騙果菜,和她在一起,這麽卑鄙的家夥,我決不原諒!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的敵人!”
本想和悠學長推心置腹,卻以如此利落的失敗收場。
這可咋整。
藤吉郎躺在床上無力地呻吟著,纏了白色繃帶的右腿令人心痛。據說他從樓梯上十分隆重地摔了下來,而後被救護車拉到了這家醫院。我是在魔術同好會的練習結束、正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的時候,聽到了這個消息。
前來探望的算上我共四人,其他人分別是和我一起參加了同好會的鬆尾同學,拖到最後一刻才準備離校的林田同學,以及通報此消息的報信人桔梗院同學。麵對眾人的目光,藤吉郎隻是無精打采。
“我完了……已經沒有活下去的夢想和希望了……”
看到他如此軟弱無力的告白,我不由得心生同情。
“真是不走運啊。竟然骨折了”
話音剛落,藤吉郎猛地挺起上身。
“骨個折而已根本不叫事啊————!疼死啦——!”
他擺著很勉強的姿勢抗議,果不其然痛得慘叫。
“怎麽不叫事啊。骨折不懂嗎?你身上的骨頭折了哎”
桔梗院同學無可奈何地吐槽。她說的太對了,我們用沉默表示附和。
不過,本以為他會因為骨折而消沉,看來並非如此。不然,剛才那番悲壯的歎息又算什麽。
“然後呢,你是怎麽從樓梯上摔下來的?”
桔梗院十分幹脆地替大家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聞此,藤吉郎悄悄移開了目光,扭頭向一邊低聲嘟囔。
“呃,就是,怎麽說呢,我邊想事情邊下樓,一不小心踩空了”
“騙鬼呢,你什麽時候想過事情。說實話,到底怎麽回事?”
“我、我才沒騙你!我可是從樓梯上摔下來骨折了哎,你幹嘛像審問犯人一樣問我?要慰問就好好慰問啊!”
“瞧你這麽精神,也不用擔心什麽了吧。給,慰問你的”
鬆尾同學遞出來的路上在便利店買的慰問品。
“香蕉啊,有點不好說呢。沒有裝在木箱裏麵的哈密瓜之類的嗎?”
“想啥呢,怎麽可能有。香蕉營養很豐富的,吃了快點康複吧”
“你不在的話,教室裏太安靜了,讓人難受”
鬆尾同學和桔梗院同學雖然嘴上不饒人,但和我還有林田同學一樣,都在擔心著藤吉郎。他想必也體會到了我們的心意。
“沒有精裝哈密瓜有點遺憾,不過香蕉我也可以啊”
藤吉郎掰下一隻香蕉,剝了皮開始吃起來。
“對了,果菜她沒來啊。你們沒在一塊兒嗎?”
“練習結束後,我有點事先回了趟教室,她和狄拿先回去了。怎麽,要我現在把她叫來嗎?”
“那不用了,來回折騰怪麻煩的。反正我要兩三個禮拜才能出院,她能來露個麵就好”
反正我也是打算盡量抽時間來探望,如藤吉郎所說,下次再找時間好了。
“不過要住三個禮拜啊。聽上去挺嚴重的”
“大夫說啦,隻是單純性骨折,不用太擔心,過一陣就能接上”
“那就好”
“好你個頭啊。明天要裝金屬板,準備把腿吊起來了。我要動手術了哎”
“看法決定一切啊。藤吉郎閣下,你看,這兒可是美女護士集結的樂園哦?”
“樂園歸樂園,可沒有那個的話……”
說著,藤吉郎歎了口氣。那個?那個是啥?
我剛要開口問,這時桔梗院同學驚叫道。
“天啊,已經這麽晚了?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抬頭看向病房內的掛鍾,才發現時間過得飛快。
“那你多保重。下次我會叫阿菜一塊來的”
“千萬不要給護士添麻煩哦”
“嗯,你們路上小心”
藤吉郎躺在床上,目送桔梗院同學和鬆尾同學離開。
“我們下次還會來的”
“等、等一下!”
我也準備告辭,這時藤吉郎探出身子,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林田!真!你們是我的好哥們兒,我的老鐵!能幫我的隻有你們了!”
“咦?怎麽了?”
“我摔下來的時候丟了一樣東西,求你們去樓梯那兒替我找找!”
他目光真摯,用力低下頭。
“啊疼疼疼疼疼!”
“都說了叫你別亂動。呃,你丟的那個東西很貴重嗎?”
“對現在的我來說,和命一樣重要!”
“知道啦。那種事情早點說不就好了”
剛才不是有的是機會說嘛。
然而藤吉郎不住地看向病房的門口,一邊壓低了聲音。
“我不想讓別人知道”
“也就是說,你能相信的隻有我和真閣下啊。那,你丟的東西是什麽?”
“——眼鏡”
這麽說來,最近好像沒見他戴眼鏡。
“哦~是那個你喜歡的裝飾眼鏡吧”
“對,就是那個!從樓梯上摔下來的時候,好像不小心弄掉了”
藤吉郎用力握住我的胳膊。
“那是我變身成帥哥的最重要物品!隱隱顯露的知性感釀出的高貴氛圍,產生不可思議的奇跡!它是魔法的道具,是我的至寶啊!”
聞此,林田砰地一拳拍在胸口上,結果把自己嗆得連聲咳嗽。
“不必擔心,交給真閣下和我就好了。主要是真閣下”
“我怎麽就變成是主要的了……知道啦,待會兒回學校一趟,在你摔下來的樓梯旁邊找一找吧”
“我的摯友啊~~~!”
藤吉郎誇張地嚎啕大哭。我們與他作別後,離開了病房。
照藤吉郎的說法,他不願意讓別人知道太多關於那個眼鏡的事情。我和林田商量了一下,和桔梗院同學還有鬆尾同學分開後,重新來到了校門口。
“太暗了看不清啊,把燈打開吧”
林田啪嚓啪嚓地按下開關,日落後昏暗的樓梯緩步台立刻被燈光照亮。
“藤吉郎閣下是從那兒腦袋朝下栽倒的吧。也就是說……”
他一邊嘟囔著,一邊向平板電腦輸入數值。從緩步台看向上方的階梯,發現高度差了挺多。從上麵一個跟頭栽下來的話,確實有點——不,是相當可怖。
“哦對了,要找眼鏡”
我開始低頭打量緩步台的地板。林田依舊兩眼緊盯著屏幕,嘴裏不時地碎碎念。就在這時,
“找到了!”
“咦,這麽快?這剛開始沒到兩分鍾呢”
具體不太懂,不過這也是那個平板電腦的功勞嗎?
“嗯,找到了。我不知道該從哪兒開始找起,剛邁出一步,就感覺室內鞋踩到了什麽東西”
林田蹲下身,拾起了藤吉郎的眼鏡。
“你看,就成了這個樣子”
那的確是藤吉郎的裝飾眼鏡——我覺得,應該是。之所以語氣曖昧不定,是因為鏡片已經碎裂,鏡架也被彎折,簡而言之,壞掉了。
“這、這可不是我踩壞的,是本來就壞了被我踩到而已”
我從他手中接過已然辨認不出原形的眼鏡。
“我沒在懷疑你。藤吉郎都骨折了,眼鏡怎麽可能沒事”
不論它是怎麽壞掉的,對藤吉郎而言結果都一樣了。
“那家夥要是看到了,估計會徹底絕望吧”
“唔,不過壞的隻是鏡架,或許可以拿到購買的商店維修,或者在保修期內?”
“確實。回頭找藤吉郎問一下他是在哪兒買的吧”
我用手帕仔細包好化為一捧殘骸的眼鏡,放進了胸前的口袋裏。
*
今天同好會沒有練習。我坐在學校近旁公園的長椅上,等著一個人。
“悠哥哥好慢啊”
“抱歉,果菜,等久了吧?”
剛悄聲嘟囔了一句,悠哥哥就像瞅準了時機一樣出現了。
“怎麽才來啊”
我故作不滿,悠哥哥露出爽朗的笑容道歉。
“來的路上看到有人遇到困難,就幫了一把。我知道你在等,可還是沒忍住”
“沒事,沒關係的。悠哥哥還是那麽善心”
“我有嗎?有的話是最好了”
回答著,悠哥哥不知為何顯出一絲寂寞。他是高中生,而且剛從國外回來不久,或許心中有我這個初中生尚不能理解的煩惱。本以為上了初中就會成熟許多,可在哥哥麵前一比,就覺得自己還隻是個小孩子。
“悠哥哥如果有困難,就由我來幫忙”
“怎麽突然說這話?”
“沒怎麽,就是想說了”
哥哥大概不知道,我已經是一名怪盜了——偷走他人心中悲傷,還以笑顏的怪盜。這是我繼承自媽媽……母親大人的重要工作。
“哈哈,你已經幫了我不少忙了。好,那我們走吧”
“嗯!”
借著悠哥哥的手,我從長椅上起身。不愧是常年在國外生活的人,這種細微之處很是周到。我回想起,狄拿打扮成男生時,對待女性也是如此溫柔。
“……真如果也能有這能耐就好了”
不由自主地,我輕輕嘟起嘴。見此,一旁的哥哥捂住嘴角,偷偷露出笑容。
我已經是大人了,這種事情就不去計較了。
*
今天沒有同好會的活動,但這並不意味著可以放鬆遊玩。為了增強體力,我在外麵跑步運動。
跑了一段,便看到了圍繞在聖緹爾娜學院外周的高聳的白色圍牆。跑步的路線和時間點都一如既往。再往前就是公園了,到裏麵稍微休息一下吧。剛要加把勁的時候,前方突然出現了預料之外的一對人。
“阿菜……和,悠學長?”
“真……!”
“喲,真,有一陣沒見了”
悠學長的臉上是一如既往的颯爽笑容。
“我要送果菜回家,正好碰到了你”
送她回家……意思是說,他們剛才一直待在一起。
“那個,我隻是在跑步鍛煉,沒想要打擾二位約會……”
“哈啊?約會?你、你在說什麽呢,真!”
“咦,你們沒在約會嗎?”
看到兩人相伴的身影,我不由得脫口而出最近一直在意的事情。隻見阿菜先是臉紅了一瞬,立刻又高豎柳眉,朝我狠狠瞪來。不過她的模樣並不可怕,反而是十分的可愛。不愧是美少女。
至於悠學長,則是愣了片刻,繼而撲哧一笑。
“我隻是讓果菜帶我熟悉一下周邊的街區而已。這兒比起我以前住的時候變了不少,出門都認不清路了”
說著,他輕輕聳了聳肩。
“無論如何,這算不上是約會。我沒有護送她,反而是她在為我帶路。而且,如果真的要約會,我總要先和果菜的父母見上一麵,取得同意後才行啊”
悠學長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我想起果菜說過他一直在海外留學,對待女士的態度上也的確和扮成男生的狄拿有些相似之處。
“而且,和我在一塊兒的時候,她也是一個勁兒地在說……”
“悠、悠哥哥!”
“啊哈哈!接下來的不能說是吧?”
阿菜不滿地鼓著臉頰,用粉嫩的拳頭啪嗒啪嗒地敲在悠學長身上。
“送果菜回家的任務,還是交給真更合適。怎麽樣,能接下嗎?”
“好、好的”
聽到我的回答,悠學長輕輕拍了拍阿菜的後背。
“果菜,你如果真的重視他,就要認真麵對,坦誠地說出你的想法。今天就帶我轉到這兒吧”
“嗯,謝謝你,悠哥哥”
阿菜露出笑容,用力一點頭後,便離開悠學長,小步跑到我的身旁。這時,從悠學長的衣服口袋裏傳出一陣熟悉的聊天軟件提示音。
“哦哦,博士在叫我了,看來是有事情。果菜,我先走一步了”
“咦,哥哥,那個博士是誰?”
“是一位在各方麵都很照顧我的很優秀的人。有機會的話,也會介紹給你們認識的”
然後,他衝我遞出手機。
“對了,真,我還不知道你的聯係方式呢,方便的話能告訴我嗎?”
“好的,當然”
我也從口袋裏取出手機,仿佛碰杯一般輕輕與悠學長的手機碰觸。立刻,我的手機上便儲存了悠學長的聯係方式,對方也是同樣。
“這下我們就隨時可以聯絡了。放心吧,我不會在半夜打擾的。那就再見了”
說完,他便沿著來時的路回去了。望著他漸遠的背影,阿菜顯得有些擔心。
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最近一直以為阿菜在和悠學長頻繁約會,原來隻是我的誤會。哎,白折騰一場。
回家的路上,我和阿菜並肩走著,忽然她開了口。
“真,你以為我在和悠哥哥約會嗎?”
“不、不是,那個……呃……嗯,我是那麽猜的。抱歉”
我猶豫了片刻,但還是說了實話。我不願意對阿菜說謊,也不願欺騙自己的內心。
“其實吧,我也是。看到同好會的時候,你和大家……不,和狄拿關係那麽好,也有點吃醋了”
阿菜走得比我快了一兩步,我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
“咦,怎麽回事?”
“一開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情。不過悠哥哥說,我其實是看到真和別的女孩子關係好,心生嫉妒了”
聞此,我慌忙否定。
“不不,不是那樣的。狄拿是我在魔術界的師姐,我隻是向她請教而已,關係當然不差,但並不是男女之間的那種親近”
“嗯,聽你這麽說,我就放心了”
阿菜轉過身來,衝我微微一笑。那是我再熟悉不過的笑容,卻每每讓我怦然心動。
“所以,我也決定說清楚。我喜歡悠哥哥,但不是把他作為異性來喜歡。哥哥隻是哥哥而已”
“嗯,我明白了。我們隻是鬧了誤會,自作主張地行動了而已”
聽我這樣回答,阿菜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然後略微歪了歪頭。
“你真的明白了嗎?總覺得你其實沒明白呢”
她顯得有些遺憾,然而表情中又帶著一絲興致盎然。搞什麽啊。我沒有掩飾心中的不快,向她抗議。
“誰說的,我明白了”
“不,你肯定沒明白”
“那你倒是說說我哪兒沒明白啊”
“我才不告訴你呢~”
說著,阿菜轉過身繼續朝前走去。我急忙追在她的身後。
她到底是說我沒明白什麽呢。
*
城市中即將產生異變。
至於它會為人們的生活增添光彩,還是投下暗影,無人知曉。
——本該如此。
偏光麵罩後麵的一雙眼睛正注視著異變,目光中透著容不下邪惡的嚴厲。
“邪惡,必須消失”
聲音的主人壓低了聲音,喃喃自語,爾後在月光下現出身姿。
他不會在黑暗中藏身。因為——
“我是正義的英雄”
銀白色的緊身服反射著光亮,撕裂了覆蓋在身上的黑暗。
*
當日,吃過晚飯,實習管家的工作也所剩無幾的時候,我在走廊被艾瑪小姐叫住了。
“真大人,打擾一下,我在換洗衣服的口袋裏發現了這個東西”
說著,她遞出一樣東西。眼熟的手帕裏,包裹著某個無以名狀的殘骸——那正是從樓梯緩步台處收回的藤吉郎的眼鏡。
“這怎麽看都隻是件垃圾,本來想直接扔了的,不過謹慎起見還是先問一聲”
糟了,我忘記這東西放在胸前的口袋裏了。
“那我就去丟掉了”
“不、不可以!那個好歹是很重要的東西!”
我慌忙要拿起手帕,結果裏麵的殘骸劈裏啪啦地落到了地板上。
“哎呀哎呀,這可不好”
我蹲下身拾起碎片,這時一隻纖白的手撿起了其中一塊。
“真哥哥,這個有點危險”
隻見是穿著睡衣的夢未,她正一動不動地盯著手裏的碎片。
“哦哦,是小未啊。謝謝你幫我撿起來。確實,有的碎片很鋒利的,還是不要碰比較好”
“不,我不是說那個”
她搖了搖頭,把碎片伸到我眼前。
“這是遺物(artifact)”
“咦,你說什麽?”
“力量很弱,但確實是遺物”
聞此,我震驚不已。藤吉郎為什麽會持有遺物?他是從哪兒得到的?心中冒出無數疑問,但眼下我還有實習管家的工作,艾瑪小姐也是。
“等工作結束了,我會去你的房間,到時候你再詳細告訴我,好不好?”
小未略一點頭。我加快速度完成了剩下的活兒,之後便趕往小未的房間。哦對了,還要叫上阿菜。
來到房間,隻見除了小未以外,艾瑪小姐也先一步來訪等候。
“夢未和艾瑪小姐也在?什麽情況,怎麽回事?”
我將藤吉郎的眼鏡的殘骸放在小未的書桌上。事情的詳情還沒有告訴阿菜,小未和艾瑪小姐也僅僅是知道這東西是遺物而已。待人到齊,我講述了情況的始末。不過說到底,我的了解也很有限。這本來是藤吉郎持有的,他從樓梯上摔下來時不慎遺失,林田發現後交給我保管,僅此而已。
“你是說,阪上同學拿到了遺物?”
阿菜驚得瞪圓了眼睛,爾後緊緊盯著眼鏡的殘骸打量了起來。
“確實不太敢相信,不過既然是夢未說的,那就一定沒錯了”
小未繼承了她的母親——梅帛阿姨製作遺物的才能。這個能力極為罕見,連姐姐阿菜也未能得到,這更增加了小未話語的分量。
“可這原本是怎樣的遺物?”
“不知道,不過我想,它幾乎沒有遺物的效果”
“那不是因為它壞了嗎?”
“不,它的魔法回路很脆弱,法印也不穩定”
“可它還是件遺物,對吧”
阿菜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戳了戳遺物。
“嗯……怎麽說呢。比如這個”
小未從口袋裏取出一個小小的人偶,放在桌上。人偶用紙黏土製成,通體雪白,憨態可掬。小未啪地一拍手,隻見人偶便開始蹣跚地邁開步子。
“哇,好可愛!這也是遺物嗎?”
“嗯,我做的”
說著,小未又拍了一下手,人偶便停住了動作。
“聽到聲音開始或停止動作,隻有這些”
“好厲害啊。它會不會聽我的話?”
阿菜也依樣拍手,人偶重新開始步行,一直走到桌子的邊沿,落到地板上,停止了動作。
“對、對不起,夢未,我是不是弄壞了?”
“沒關係,我再做一個就好”
說著,小未拾起了地上的人偶。
“那,如果說這孩子的性能相當於普通的汽車的話,這個眼鏡大概是什麽水平?”
原來如此,用這種比喻方法,我這個對遺物不甚熟悉的人也很容易明白。小未思考了數秒鍾後回答。
“這個大概相當於三輪車(倒騎驢x),還是沒了輪子的”
“沒有輪子的三輪車?那不就是個渣渣嗎”
“嗯,所以我說它和渣渣一樣弱”
在場的所有人陷入了沉默。這不奇怪,對於如此弱小、連有沒有用都不好說的東西而言,想得太認真就輸了。不過。
艾瑪小姐將手帕和眼鏡的殘骸托在手中。
“那我去把這個扔掉好了”
“藤吉郎為什麽會想要這副眼鏡呢。看他的樣子,更像是因為丟了眼鏡而著急,連骨折都不當回事了”
我盡可能詳細回憶病房裏藤吉郎的態度。有幾個地方引起了我的注意,但其中最讓我覺得奇怪的是,當問及從階梯上摔下來的原因時,藤吉郎立刻移開了目光,隨便扯了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搪塞過去。
“這隻是我的直覺,不過他從樓梯上摔下來,會不會也是因為這副眼鏡呢”
雖然沒有證據能證明,但我對此很是確信。以藤吉郎的性格,哪怕要扯謊,也會扯一些更有趣的謊話來。
“可是,這個遺物從結構上看,不可能有很強的能力,對吧?”
“嗯”
“但還是造成傷害了。那就不能放著不管”
阿菜說的沒錯。如果有人因遺物而曆經了悲傷,怪盜怪影就要偷出悲傷,讓他們重現笑容。這是我們的使命。為此,我們眼下能做的有什麽呢?
“總之,找藤吉郎再仔細打聽一下情況吧。然後就是現場調查。這個壞掉的遺物就交給小未了,你能再仔細調查一下嗎?”
“知道了,有發現的話馬上告訴哥哥”
“拜托了。首先是現場調查,收集目擊情報。藤吉郎那邊等下一次去慰問的時候就好”
“嗯,就照你說的辦吧”
阿菜和夢未分別點頭。這時,艾瑪小姐從一旁擠了進來。
“那麽,真大人,我該做些什麽呢?”
“咦……”
“我還沒有得到任務呢。我可不願意一個人被排擠在外麵,快點給我戲份呀,快點快點!”
“我、我又不是導演……”
正當我困惑於該如何回答時,阿菜舉起了手。
“那,能請學生會收集關於阪上同學跌落一事的目擊證詞嗎?”
“這當然可以,不過請不要期待太多哦?說老實話,向學生會報告了也沒好處,怪麻煩的”
“隻要在收集的時候,寫上負責人是櫻井艾瑪就好了”
“我自然是要署名的,不過這種事情真的很少會有人提供情報的。哎,這個角色真沒勁啊。都怪真大人沒想出一個好主意”
說著,艾瑪小姐衝我投來不滿的目光。她可真是難纏。不過,我已經理解了阿菜的意圖。
“拜托您了,艾瑪小姐。我想應該不會那麽無聊的”
艾瑪小姐略微歪著頭看向我,似是不解。明明張口閉口就說我頂著主角光環什麽的,卻對自己身上的光芒所知甚少。
第二天放學後,我叫上大夥兒去看望藤吉郎。
“哦,小菜也來了啊,好開心!”
隻見藤吉郎露出動機不純的笑容迎接我們。
“聽真說的時候還有點擔心,看樣子挺精神的嘛”
“阿菜給你帶了一束花和一個木箱呢”
“難道是哈密瓜嗎?真的?看來話也不是白說的啊”
“咦,這兒沒有能插花的瓶子啊。林田,鬆尾,能麻煩你們和心美一塊兒去找個花瓶來嗎?我去找水果刀和盤子好了。真,你就先在這等會兒吧”
按照預定,阿菜編了個借口,帶著其他人離開了病房。我坐到病床邊上,將遺物的殘骸放到了藤吉郎的枕邊。這是小未製作的幾可亂真的仿品,就算藤吉郎拿這個去修理,也不會得到原來的遺物。
“哦哦,你找到了嗎!可是已經壞了啊”
他拿起壞掉的眼鏡,試圖重新戴上。
“哎,還是不行。不過,總之謝謝你幫我找回來”
藤吉郎重新躺回床上,麵露一絲悲傷。
“不能拿到買的眼鏡店修理嗎?你留著保修卡吧?”
我問道。隻見他無力地搖了搖頭。
“這不是在正規的店裏買的。車站前麵不是有那個……叫什麽來著,街頭小販?不是有人在路邊擺攤賣一些工藝品嗎”
“街頭小販……”
“攤位上擺了好多奇奇怪怪的東西,我一邊逛一邊打發時間,結果那個擺攤的人就給了我這副眼鏡,說我戴著合身”
那個商販是知道那個眼鏡是遺物而故意送給了藤吉郎的呢,還是進的貨品裏偶然混雜了遺物,毫不知情地賣掉的呢。
“你還記得那個攤位在哪兒嗎?”
“就是車站前麵的那個大街上。我之後才發現這副眼鏡了不得,就趕緊跑回去想要說聲謝謝,可怎麽找都找不到了”
“你還記得那個商販長什麽樣子嗎?或者一些特點也行”
藤吉郎揉著後頸想了一陣,然後露出像是不可思議的表情。
“不太記得了。隻記得是個年輕的大姐姐,大概二十多歲吧”
“你竟然不記得見過的女人了?新鮮啊”
“嗯?聽你這麽一說,好像是有點奇怪。如果看到了應該能認出來,不過讓我現在說她長什麽樣子,就……嗯……”
忘了的話也沒辦法。再磨蹭下去,其他人就要回來了。我換了個問題。
“那,你說那個眼鏡了不得,具體是什麽情況?”
“咦?呃、這個吧……”
藤吉郎欲言又止。
“其實,我之前看到的時候,就覺得挺好看的,想要一個同款”
“是嗎?對吧,你看我說什麽來著。哦,不過這已經壞了,那個街頭小販到最後也沒找到,我也是沒轍啊”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我回答說。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哢嚓一聲推開。看樣子他們已經回來了,從藤吉郎嘴裏也問不出更多的內容了。
“哦哦,我要拿最大的那塊!”
“想什麽呢,都是一邊兒大的。不過這既然是給你的慰問品,就讓你先挑吧”
說著,鬆尾同學將盤子遞到藤吉郎麵前。
“哈哈!我跟你講,哪怕差了零點一克,我的眼睛都能看出來。嗯,挑哪個呢……”
病房逐漸開始變得熱鬧起來,藤吉郎也顯得很是開心。看來問訊要到此結束了。
之後,我們一如既往地扯著閑淡,桔梗院同學在藤吉郎的石膏上塗鴉,其他人也跟著在上麵留言,祝願藤吉郎早日康複。
待我們離開時,藤吉郎說道。
“朋友們,謝謝啦。之前因為眼鏡壞了有點傷心,不過我已經不在乎了。比起在這種事上費神,還是跟你們一塊兒閑聊更有意思”
說著,他拿起放在枕邊的遺物的殘骸,丟進了垃圾桶裏。
“說啥玩意兒呢,糊塗了嗎”
桔梗院愣愣地看著藤吉郎。阿菜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他糊塗又不是一天兩天,隻要他開心不就好了?”
“那倒也是”
桔梗院仍顯得有些不解,但我同意阿菜的意見。大家對藤吉郎的祝福,幫他解除了對遺物的執念。
“有空就來玩啊。不用哈密瓜,給我帶點香蕉就行了”
說著,藤吉郎衝我們咧嘴一笑,用力揮手。與他告別後,我們各自踏上了歸路。
*
這天晚上,我們和昨晚一樣,在夢未大小姐的房間集合。首先是真大人和果菜大小姐,然後是夢未大小姐的報告。
簡而言之,那件遺物與某個神秘的街頭小販有關聯,而關於那個小販的情報則是一片空白。至於那個壞掉的遺物,目前也沒有更多的情報。
“艾瑪小姐,你那邊怎麽樣了?”
“您是知道會有那樣的後果才拜托我的嗎,果菜大小姐?”
之前,學生會收集學生們關於學校生活的意見或消息時,總是門可羅雀,甚至無人問津。然而這次,學生們宛如潮水般湧向學生會辦公室。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呢”
“艾瑪小姐,你知道自己在學生中的人氣有多高嗎?隻要能和副會長櫻井艾瑪直接說上話,人們會搶著趕過來的”
果菜大小姐顯得很是得意。聽說自己受人歡迎自然開心,但總覺得被當成了方便好用的餌料。當然了,隻要能幫上兩人的忙,哪怕是被當成蚯蚓我也情願,隻是心中的滋味有些一言難盡。
總之,情報確實是收集到了不少。
“大約有三位同學目睹了阪上同學從樓梯上摔下去的瞬間”
我翻開學生手冊,尋找筆記。
“據目擊者稱,阪上同學從走廊的一頭以極快的速度跑向樓梯,快步下樓的途中腳下打滑而摔倒”
聞此,真大人露出不解的表情。
“哎?這和我聽說的不一樣啊。藤吉郎說,他是看到漂亮女孩兒,愣神的時候摔倒的”
“不過,三個人的證詞相互吻合,我覺得是阪上同學說謊的可能性比較大。其實重點不在這兒”
沒錯,重點不在這兒,而是另一件事。
“不在這兒的話,是在哪兒?”
果菜大小姐理所當然地問道。
“有很多人不是為了提供目擊情報而來的。呃,總共有八個人,不,是八組人吧,說如果在調查階梯摔落的事情的話,也希望能聽一下他們的問題,或者說煩惱”
“煩惱?什麽煩惱?”
“問題是,他們說的煩惱有些奇怪”
我心存疑惑地念出手冊上記載的內容。
“有人說學生宿舍樓裏麵的某個房間被詛咒了,還有人說學校食堂的咖喱太好吃了,希望不要再出售,之類的”
聽了我的話,真大人和果菜大小姐都呆愣無語。這不奇怪,畢竟連我這個親耳聽了報告的人也感到離奇。若是在平時,我肯定不會想太多,但這次我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這些會不會和阪上同學的事情一樣,和遺物有關聯呢”
聽到我的猜測,真大人皺起眉頭。
“確實,如果照你所說,的確有可能發生這些離奇的事情,可這是不是有點太巧——”
叮咚。
輕快的鈴聲打斷了真大人的話。他從口袋中取出手機。
“有人給我發消息了”
看著檢查畫麵的真大人,果菜大小姐不滿地鼓起臉頰。
“真是的,現在可是討論重要話題呢,手機不調成靜音怎麽行”
“這是什麽東西?”
“什麽什麽東西?”
真大人一言不發地將畫麵轉向我們。
“我們可以看嗎?”
“嗯,我想讓你們看一下。你們覺得是怎麽回事?”
我快速掃視屏幕上的消息。隻見上麵是一張紅色絲帶的照片,附著一行文字。
“此處有遺物?”
“發件人是……看不到呢。不認識的人發來消息倒也有可能,不過怎麽會看不到發件人?有這種可能嗎?”
隻見夢未大小姐可愛地搖了搖頭。果菜大小姐一把搶過真大人的手機,指了指消息。
“先不說那個,這是不是在指遺物存在的地點?這個是地圖上的坐標吧”
她輕輕一點坐標數據,畫麵立刻切換至地圖,顯示坐標對應的區域。
“離這兒挺近的。真,怎麽辦?”
發件人不明的消息,顯然十分可疑。然而,真大人絲毫沒有猶豫。
“隻要有百分之一為真的可能性,就必須要去確認。我們現在就動身吧,阿菜”
“嗯,知道了”
劇情瞬息萬變的故事中,真大人的主人公光環熠熠生輝。夢未大小姐已經把他的手機接上電腦,開始解析收到的消息。
“怪盜怪影要出勤了呢。我也會全力進行輔佐的”
啊啊,能夠目睹這一瞬間,實在是太棒了!
就請允許我坐在特等席上,觀看故事的發展吧。
*
這裏是距離星裏家的洋房不遠的高級住宅區的一角。滿月之下,站在其中最高的一幢樓的頂端,我們俯瞰著夜晚的城市。
“這麽說來,我們之前好像也在滿月的日子來過這座樓的樓頂呢”
我回想起進行怪盜測試時,第一次潛入富野澤小姐的家宅時的事情。彼時,我們第一次知曉了艾瑪小姐的過去,以及與之相關的悲傷卻仍美妙的遺物,也見證了溫柔善良的人們之間的牽絆。
沉浸在回憶中時,耳邊響起了小未的聲音。這同樣是遺物的功能,借助頭戴的禮帽,可與異地的人通話。我立刻回過神來。好險好險。當怪盜可不能三心二意。
“姐姐大人,那兒就是消息裏麵說的地方”
“……什麽都沒有啊。好像也沒什麽人在埋伏”
阿菜回望四周,嘟囔道。
“再仔細調查一下吧”
“說不定發件人躲在某個地方,看著急忙趕來的我們偷笑呢”
“那也無所謂了。不,應該說那樣反而更好”
不過,消息裏出現了“遺物(artifact)”這個字眼,說明發件人至少知曉遺物的存在,應該不大可能隻是惡作劇。
開始調查過了約一個鍾頭,正當我感到有點發冷時。
“真,你看那個!”
首先注意到的是阿菜。她伸手指向對麵一幢公寓樓的某個房間。
“……那個是……繩子嗎?不,不對”
房間的窗戶下,掛著一條長長的絲帶,在空中飄蕩。
“和消息裏那張照片拍的一樣。真,你覺得那個真的是遺物嗎?”
通話器的另一頭,小未代替我回答阿菜的疑問。
“姐姐大人,真哥哥,剛才查了一下,在記錄裏不存在任何絲帶狀的遺物。那個應該不是正規的遺物,是非法交易的物品”
那麽,它就該由我們怪盜怪影奪回來了。
“真,我們上吧”
阿菜一副隨時都要衝上前的樣子。我慌忙攔住她。
“等一下,阿菜。我們現在還不知道它有怎樣的能力,貿然接近的話太危險了。而且,它很有可能是個圈套”
“隻要有我的阿巾和你的笑容手杖,就不會有問題的。而且,如果不快點抓住它,萬一被吹跑了怎麽辦!”
“你的心情我理解,不過還是先再觀察一會兒吧”
“……姐姐大人,先確認再行動。不要冒險”
“……嗚~~連夢未都這樣……”
小未遠程送來助攻。阿菜隻好不情不願地原地待機。當然啦,她急切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體會。在兩人目光的注視中,絲帶隨風飄蕩。
“你覺得怎麽樣?我開始覺得那不是遺物,隻是誰家洗的衣服掉下來了而已”
就在阿菜忍著哈欠嘟囔時。
大半夜裏,在沒有開燈的室內,驀地出現了一個戴著帽子和太陽鏡的男人的身影,正試圖抓住絲帶。不僅如此,男子穿著包裹了全身的緊身衣,更增添了他的可疑。
“我說,真,那個看著像是在收晾幹的衣服的樣子嗎?”
“好像不是絲帶的主人啊。硬要說的話,更像是——”
““小偷!?””
我和阿菜異口同聲地大叫。
“阿巾!翼之形態!”
聽到阿菜的指令,阿巾閃耀著金色的光芒變換形狀。
這次無論如何也沒有提前發出預告的時間了。如果那個真的是遺物,被不知名姓的小偷拿走的話,會讓事情變得更加麻煩。
“真,快抓住我!”
“呃、嗯!”
雖然明知是出於必要不得已,但從身後抱住的姿勢仍然讓我感到害羞,因為會通過手臂清楚地感受到阿菜身體的輕彈柔軟。不過眼下可不是抱怨這種事的時候。我努力假裝冷靜,將雙臂環繞上她的軀幹。
“我們上!”
我和阿菜仿佛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猛地拋到空中,沿著直線以最快速度衝向對麵大樓的窗邊。
“噫!?”
看到毫無征兆地從天而降的美少女(和我),小偷大吃一驚,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中的絲帶也跟著滑落地板。他慌忙重新撿起來,轉身試圖逃跑。阿菜一聲大喝。
“給我站住!那個絲帶是遺……”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小偷的身影不見了。不,準確地說,他是被猛地一腳踢出窗口,飛到了外麵。
“咦……?哎~!?”
阿菜和我急忙從窗口探出身子,看向小偷墜落的地點。不知是禍是福,他剛好落在了一堆垃圾袋的上麵,將袋子衝得四散。
“呃、唔……”
從垃圾堆中傳出呻吟聲,聽起來不像是很痛苦的樣子,我姑且鬆了口氣。見他正在掙紮著四肢試圖逃離,應該還挺精神的。
可是,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們疑惑地轉過頭看向房間內。毫不意外地,前方正站著把小偷踢下樓的人。
“是、是誰?”
白色的頭罩(headcover)一直遮蓋到後腦勺,臉上眼角上揚的麵罩(visor)護住了雙眼,從胸口到腹部是看上去很結實的防衛用護具。從頭到腳,那副模樣毫無疑問正是——
“我是正義的英雄”
他用極為自信的聲音宣告。
每周日早上打開電視,經常能看到許多類似的人。我上小學的時候也看了不少,記得很清楚。
“哇,是英雄哎”
聽到我情不自禁的傻冒歡聲,英雄隻是規矩地回答。
“沒錯,我是英雄。我的使命是消滅遺物,毀掉無視世界常理、讓人墮落頹廢的邪惡道具!”
“說什麽呢,遺物才不是邪惡的道具!”
阿菜立刻反駁。
“遺物當然可以被拿來幹壞事,但那不是遺物的問題,錯在用的人身上”
“沒錯,所以我用華麗的下段踢裁決了邪惡之人”
英雄指了指窗外。當然,小偷早已逃之夭夭,不見了蹤影。
“遺物能給大家帶來歡笑,是了不起的道具”
“這你錯了。遺物是有害的,有害的東西就要被消除”
“你說什麽~!”
“看來,你我注定是無法達成共識了”
即便是隔著麵罩,我仍然能看出他的目光變得險惡。英雄拾起落在地上的絲帶,宣示一般將其高高舉起。
“這種東西……就要這麽辦!”
啪嚓!
隻見他一口氣扯斷了絲帶。
“啊——!你幹什麽!?那可是很貴重的東西!”
“隻要遺物存在於這個世上,我——必將揮下正義的鐵槌!”
英雄颯爽地擺出勝利的姿勢,然後不等我們反應,便迅速奔跑離開了。
“……那個人搞什麽嘛~~~~~~~~~!!”
阿菜氣惱的叫聲回蕩在四周。我目送著他的背影,心中也是滿滿的困惑。
*
——叮咚。
聽到聊天軟件的提示音,我抬起了頭。點亮手機屏幕,隻見發信人前幾天剛剛交換了聯係方式的哥哥。見到幼時玩伴的問候,我不由得吐起了眼下心中的苦水。
“哥哥你聽我說!最近我遇到一點事情,可煩了呢!”
“和真吵架了嗎?”
“這跟他沒關係”
我發送一個怒氣衝衝的表情,悠哥哥回以一張笑臉。他總是喜歡搬出真來捉弄我,算是小小的瑕疵。我隨便說了些同學打擾我學習之類的事情,來作為心裏窩火的借口。
“你如果真的有麻煩,我隨時都會去幫你的”
“嗯,謝謝悠哥哥”
我發了個“晚安”的表情,哥哥回複一個握拳舉臂的圖案。和悠哥哥聊天挺開心的,但要說起來,卻是有一個小小的事情讓我不滿……
“哥哥用的表情都是英雄圖案的!”
憑空出現的那個自稱“英雄”的神秘人物,才是讓我如此煩惱的根本原因。現在我不想看到任何與英雄沾邊的東西。我一邊嘟著嘴,一邊發送了晚安的表情。
*
“你有什麽想法?”
魔術同好會的活動中,我漫不經心地問向阿菜。
“火大”
“不,我不是問你心情怎麽樣”
我們帶回去的那條破爛絲帶,(在被撕爛前)的的確確是件遺物,除此之外再無收獲。我收到的那條神秘郵件,發件人也尚未查明。斷了線索的我們隻好抱著死馬當成活馬醫的心情,開始調查報告給艾瑪小姐的離奇事件究竟是否與遺物有關。
“這兒就是他們說的被詛咒的房間”
艾瑪小姐帶領我們來到了學生宿舍的某個房間前。乍一看去,並沒有任何異常。
“被詛咒這個說法有點太籠統了吧?隻聽這個實在是搞不清——”
“這我已經打聽過了,據說在這個房間裏睡覺的話,能看到想看的夢境”
艾瑪小姐念出學生手冊上的記錄。
“啥?這叫詛咒嗎?”
阿菜坐在引發問題的床上,砰砰地拍了拍枕頭,似是確認。
“哦,還沒說完。做了想看到的夢後,必定會尿床”
“天啊,那種事情早說啊”
聞此,阿菜慌忙從床上跳起。
“這個要怎麽確認?是不是隻能真的在這兒睡上一覺,看看有沒有尿床了”
我、阿菜和艾瑪小姐麵麵相覷。
“……確認是有必要做,但尿床可不願意”
“真大人,您是打算讓我和果菜大小姐這樣的美少女尿床嗎?這本小說帶上年齡限製(r)也沒關係嗎?”
我無言以對。這時,阿巾伸出一隻手,掀起床單的一角。阿菜抬起頭,仔細查看床單的背麵。
“用不著做到那個份上,隻要檢查一下有沒有可疑的東西不就行了”
原來如此,如果看到古怪的物品,拿回去讓小未檢查一下就好了。
很快,我們便找到了可疑物品。
“就是這個吧”
床下麵的木板裏,鑲嵌著一塊石板。石板的大小剛好可以抱在懷裏,它的表麵上鐫刻著像模像樣的圖案,中央是一個我也看得懂的漢字。
“上麵用漢字寫著‘夢’,旁邊是用平假名寫的‘尿床(おねしょ)’”
無論如何,這也太直接了當了。總之要拿回去讓小未檢查,可要怎麽辦才好呢。粗略估計,石板少說也有一百公斤重。
“阿巾的話可以拎起來,可被人看到就不太好了。用笑容手杖的‘物體移動’怎麽樣?”
“石板太重了,而且這兒距離家太遠”
在澳大利亞給自己用過“物體移動”後,我就大概知道了自己能力的極限。
“如果能分幾次一點一點移動的話,還有可能”
正當我思考具體的方法時,艾瑪小姐提議。
“要不要我去借來學生會的手推車?”
嗯,這應該是最實際的方法了。
趁艾瑪小姐去借推車的當兒,我打量著石板。我不知道它到底是不是遺物,不過遺物真是不可思議。阿菜則是說自己以後可能也要入住學生宿舍,而跑到陽台察看。
忽然,口袋裏響起了“叮咚”的提示音。我取出手機,用指紋解了鎖,看到有一條新消息。標題寫著“此處有遺物?”,附件的照片上是一個眼熟的東西。
“這、不就是這塊石板嗎……”
我剛要把阿菜叫回來,卻不由得倒吸一口氣。隻見眼前正站著昨晚遇到的那個英雄。
房間內又響起叮咚的提示音。我側目看向自己的手機,發現並沒有接到新的消息。重新抬起頭,隻見英雄正緊握著自己的手機,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眼前的石板。
“看來就是這個了”
“呃、這……”
“少年,你退後”
英雄在胸前伸出一隻手,止住了我的話。要把阿菜叫回來嗎?還是應該先取出笑容手杖嗎?
不等我作出決定,英雄便開動了手。
“喝啊!”
用力揮下的拳頭,將石板砸了個粉碎。
“你是……哦?”
結束了工作後,他轉過頭,開始來來回回地打量我。我以為他會用砸碎了石板的拳頭揍我,但奇怪地,我並沒有感到害怕。
“那個……”
我剛一開口,便被英雄打斷了。
“別說話,回答我的問題就好。這是你的東西嗎?”
我沒有吱聲,隻是拚命搖了搖頭。
“以後不要和這種東西扯上瓜葛。再見了”
說完,英雄便大步走到門口,穿上脫在那兒的靴子離開了。
這一切,隻發生在短短的一瞬。
之後,從學生公寓回到家的路上,以及小未分析石板碎片的過程中,我一直都在苦口婆心地勸著憤憤不平的阿菜。
“那個人搞什麽嘛,真的以為自己就是英雄了!”
“具體結果要等夢未大小姐的分析,不過那塊石板恐怕和之前的絲帶一樣也是遺物”
艾瑪小姐遞來一張紙,上麵印著城區的地圖,其中數個地方被標記了紅點,另有幾處畫了叉號。
“學生會接到的奇異事件的報告中,發生地點明確的已經做了紅色的標記。或許並不是所有的事件都由遺物造成,不過應該有調查的價值”
打了叉的共有兩處,一個是上次發現了絲帶的公寓,另一個便是聖緹爾娜學院的學生公寓。
“要搶在那個假冒英雄之前,盡快調查所有標紅的地點”
“那,要從哪兒開始調查呢?”
這時,我的手機發出熟悉的響聲。又是那個身份不明的發件人,發來了包含遺物出現地點的郵件。
“和標記了紅色的位置相符”
那個英雄恐怕也得到了同樣的情報。那麽,最初的目的地便不言自明了。
“在那個假冒英雄把遺物毀掉之前,要快點收回來才行”
於是,怪盜阿菜和我,與神秘英雄之間的對決,就這樣拉開了序幕。
……隻不過,我的心中仍然存有一絲疑慮。
*
夜色漸深,周圍的景色被黑暗完全覆蓋。人影漸稀的沒落公園內,阿菜和我正與那天相遇的英雄對峙。
自那以來,我們數次調查了標有紅色記號的地點,然而什麽也沒有發現。但,每當那個神秘信使發來“此處有遺物?”的消息時,其中注明的地點不論是否包含在那張地圖的標記裏,都總能從中找到“像是”遺物的物品。今晚,我們的行動比英雄晚了一步,尋找的遺物已經被他奪在了手中,但還沒遭到破壞。
“你逃不掉了!我不會讓你毀掉那個遺物!”
英雄總算停下了腳步,轉過頭看向我們。
“想要阻攔我……你們究竟是什麽人?”
“我們是怪盜怪影!”
自稱是英雄的人,正透過麵罩盯著我們看。我和阿菜借助遺物,給自己施加了阻礙認知的效果,所以就算當著麵,對方也不會認出我們是星裏果菜和不知火真。
當然,英雄自然無從知曉這一點。
“有點看不清啊”
稀疏的路燈不足以照亮公園內部,他隻好移開麵罩來擴大視野。英雄先是看了看阿菜,然後轉頭朝向我,我們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嗚哇啊……”
我不由得叫出聲。
“怪盜。原來如此,是壞人的爪牙啊”
“我們不是壞人,也不是誰的爪牙!”
“無所謂了。罪惡的道具由我來破壞,使用道具的壞人也將由我用鐵拳製裁”
“遺物才不是罪惡的道具!”
英雄重新戴上麵罩,藏起了表情。
“如果有人被遺物毀掉了一生,你還能說出那種話嗎?”
他的聲音中,混雜著惋惜、憤怒、惱火與悲傷。
“被毀掉了一生是什麽意思?”
“事到如今,後悔當初的決定,也沒法改變曆史。所以,我隻要做正確的事情就好”
說著,英雄動作利索地將公園內肆意生長的雜草係在一起。唰唰唰、唰唰唰——眨眼間,地上便出現了許多足以把人絆倒的陷阱。
“來吧,怪盜怪影,我們堂堂正正地一決高下!”
“有你這麽卑鄙的人嗎~~~!”
怎麽回事,嘴上說著一套,做的卻是另一套。看到英雄令人意外的一麵,我不知該如何反應。看阿菜的態度,她似乎也仍然不明所以,同樣令我困惑。
“真,你也快點說兩句啊!”
“啊,呃……在這種地方設陷阱很危險。我們走了之後,別的人來了可能會被絆倒摔傷”
“誰讓你說那種事情了!雖然確實很危險啦!”
“哼,這種東西——這樣不就行了!”
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
英雄用腳破壞了自己剛剛設下的陷阱,眨眼間,草環便被清除幹淨。
“隻要有我在,這種卑鄙的陷阱不足為懼!”
“那我們也就安全了呢”
“什麽……!居然使用如此陰險的手段破壞我的行動,果然是想要占據遺物為己所用的惡黨”
“陷阱還不是你自己弄壞的。好了,那個遺物,我們就收下了!——阿巾!”
隨著阿菜的叫聲,金色的圍巾迅速伸展,阿菜也隨之向前踏出一步。這時,
“哇……!”
“阿菜!?”
纖細的身軀猛地一個趔趄,怪盜阿菜的裙擺也隨之翩翩。我立刻伸出手,可還是沒能拽住,阿菜被唯一一個剩下的陷阱剛好絆住了腳,如同教科書般朝前栽倒。疊在一起的兩層衣服眨眼間被掀起,將形貌姣好的一對雙丘展露在我眼前。
“笑、笑容手杖!物體移動!”
隨著我的指令,一塊碩大的手帕憑空出現,輕輕蓋住了阿菜的屁股。當然,露出來的不是她的內褲,而是怪盜怪影的衣裝,然而從形狀上看二者沒什麽區別。我的當機立斷應該沒有錯,大概是這樣的。
“哈嗚啊,真你這個笨蛋~!”
阿菜立刻跳起來,轉過身紅著臉朝我叫道。
“抱歉!不過我沒看!基本上沒看!”
“你不還是看了嗎!”
我有什麽辦法,它就在我眼前嘛。這些辯解自然歸於徒勞。
“我絕不放過你————!”
阿菜重新轉向英雄大叫。隨著她的意誌,阿巾也變成了拳頭的形狀,模樣之剛強超出我的所見,並以毫不留情的速度狠狠揮了下來。
“喝!”
英雄舉起雙臂交叉,擋住了襲來的拳頭。
“哼、嘿,看我的!阿巾、之拳——!”
“喝、哈、嘿呀!我豈會輸給你!”
火花四濺的亂鬥在兩人間展開,我完全被晾在了一旁。
我剛住進星裏家的那會兒,不小心遇到更衣中的阿菜時,定會嚐到阿巾的老拳。因而我十分清楚,能夠接下阿菜的攻擊、時不時還能格擋開的英雄,顯然有著極為出眾的運動能力,更何況我和阿菜可是經受了吉布斯先生的戰鬥訓練。至於他的能力是那身英雄服裝的賜物,還是他自身的本領,就不得而知了。
淪落為觀眾的我,低頭看到了同樣被丟在一邊的東西。
“呃,那這個我就先撿起來了”
我故意大聲說道,然後拾起了今晚我們的目標——遺物。
那是一座豬的雕像,約摸有人的頭般大小,材料像是銅,說白了就是一大坨的金屬。大概是英雄也未能一擊將其毀壞,打算帶回去的時候被我們追上了。
“這東西的來頭先不說,那邊的那個東西也有點讓人在意呢”
看著仍然與阿菜激烈交鋒的英雄,我仍然意識到從第一次見麵起便覺察的異樣,難掩心中的困惑。
最終,這天以英雄未能破壞遺物後先行撤退而告終。不過,考慮到今後的行動,我悄悄製定了一個計劃。
*
這天放學後,照例是有魔術同好會的活動的,但我提前告知同伴們因事遲到後,來到了無人問津的中庭。隻見約定的人已經等候在那裏。
“你好呀,真。我看到消息了,你找我有事情要商量?”
悠學長舉起手中與我交換了聯係方式的手機,露出爽朗的笑容。
“不好意思,悠學長,麻煩您跑一趟”
把人家叫出來後,我依舊煩惱於該如何開口提問。不過,既然連我都發現了,阿菜早晚也會注意到。倒不如說,我以為她會先於我發現呢。
“難道說,是和果菜有關的事嗎?我已經建議她向你敞開心扉了”
“呃,其實是……”
哎,算了,直接問吧。
“悠學長,您為什麽成了英雄?”
聞此,悠學長隱去了笑意。
“你怎麽知道的?我一直都是掩藏身份活動的”
“您那叫……掩藏身份嗎?”
雖然用麵罩遮蓋了容顏,但聲音和語調都與悠學長一模一樣。而且,在揭開麵罩時,下麵的麵孔被我看得一清二楚。本以為他是故意暴露的,沒想到以為自己仍然藏得很好。
“難道說,阻礙認知的功能隻對我沒起作用?”
“阻礙認知?”
“那身衣服上沒有類似的功能嗎?”
“沒有啊”
沒那個功能還露臉了啊。哇。
“我不知道你看了多少我活動的樣子,不過現在我不止是在破壞邪惡的道具,還和想要阻止我的危險對手較量。既然你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覺得好奇也很正常,不過你是果菜的好朋友,希望你千萬不要被卷進來”
“呃,就算您這麽說……”
咱們昨晚不是剛見過麵嗎。我明白他是真的在關心我,不過這也令我更加難以回答。
但,這樣拖下去的話,就沒完沒了了。哎,豁出去了。
“悠學長,請聽我說。怪盜怪影的目的,是把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廢棄遺物收集起來,安全地保管。您的目的是破壞那些遺物,我們的做法雖然有些差異,但出發點應該是一樣的”
隻要坦誠地交談,我想,或許我們可以攜手合作。為此,需要讓悠學長理解我們怪盜怪影,同時我們也要理解他。
“你等一下”
悠學長打斷了我的話,筆直地盯著我。
“真,難道說,你是站在怪盜怪影那一邊的嗎?”
他的語調中感受不到一絲的溫度。我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居然還沒有看穿我的身份,不過這無所謂了。反正我從一開始就打算徹底坦白。
我取出了貼身藏著的笑容手杖。
“那是什麽?”
“不不,您誤會了,我不會發動攻擊的!”
看到悠學長擺出防禦的姿勢,我慌忙解釋。
“笑容手杖——物體移動!”
隨著我念出指令,一頂禮帽出現在了我的手中。那正是我化身為怪盜阿菜的搭檔(partner)時所戴的帽子。我把它扣在頭上。
“哎,那個手杖和帽子是……”
“是的,我就是怪盜怪影的另一半”
“你就是怪盜怪影?天啊,這……這是真的嗎?”
我肯定地點了點頭。隻見悠學長恨恨地咬緊牙關。
“我今天約您出來,就是想和您推心置腹地談一談”
因為,悠學長是阿菜從小玩到大、十分珍重的哥哥。我想過把英雄的真實身份告訴給阿菜,不過還是決定在那之前,先和悠學長好好談一下,所以才像這樣亮出了身份。
“原來,是你在欺騙純真無辜的果菜,還有星裏家的人!”
悠學長豎起眉毛,憤怒地瞪向我。原來如此,隻要不把阿菜和怪盜怪影劃上等號,我的身份便很容易被誤解。這是我的誤判。
“你在這兒等我一下”
他伸手示意我原地等候,然後消失在了建築的後麵。
“呃,好的”
——叮咚。
這時,手機發出了新消息的提示音。我以為和上次一樣是有關遺物的消息,慌忙掏出手機一看,隻見發信人是藤吉郎,因住院無所事事而閑鬧。抱歉,我現在沒時間,待會兒再回信吧。謹慎起見,我將手機調成靜音模式,這時從建築的背後出現了一個人影。那正是穿著熟悉衣裝的英雄。
“我是英雄,你既然屬於惡人的派閥,我就不能放過你”
他伸出手指向我,麵罩後麵的目光炯炯有神。
“而且,你竟然欺騙果菜,和她在一起,這麽卑鄙的家夥,我決不原諒!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的敵人!”
本想和悠學長推心置腹,卻以如此利落的失敗收場。
這可咋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