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碰瓷了!”陸景不客氣地戳著他額頭,“要留要走我可全是聽你的,別在我麵前別裝可憐!” 大概因為曾經“父子關係”的緣故,陸景對喬以棠總是格外包容,尤其事關前程未來的重大決策上,但凡於喬以棠有利的,縱然再不舍,他也無條件支持。 畢竟,短期的分離是為了長久的團聚。 喬以棠不說話,杵在原地塌著肩,垂下眼,整個人頓時可憐兮兮了起來。陸景歎了口氣,輕聲哄他說:“忙過這一陣後,我過去找你。” 這話說得,連陸景都覺得自己渣得不行。 準備出國這期間,喬以棠一直表現良好,學校課程、語言加強、課程輔導一樣不落,還代表附中參加了幾次省級競賽以作背景提升,順利拿到學校offer後,又自己規劃起了行程,順帶有條不紊地打包行李。 成熟穩妥的人設絲毫不崩。 陸景也以為這小孩兒是真淡定。 結果呢,愈是臨近出發日,陸景發現,這小孩兒愈發不對頭。 譬如說,每天早上醒了一反常態不起床做飯,而是賴在床上默默地盯著陸景看,陸景迷糊著翻身,能被他那沉沉的目光嚇一激靈。 比如說,陸景有時在畫室待得晚了,喬以棠上樓找他,既不催也不勸,就往後一坐,撐著下巴一盯到天亮。 又或者,喬以棠把陸景的工作餐都承包了,每天中午拎著飯盒顛顛地跑眷臻,送完餐也不走,扛著打下手的借口實則搶秘書部的活兒,一待就一整天,碰上陸景有應酬推不掉,幹脆連司機的活兒也給幹了。 他倆關係從來不遮掩,整得總經辦那幫秘書姐姐們天天衝著自家陸總賊兮兮地姨母笑。 …… 黏糊成這樣,這撒嬌簡直不要太明顯! 小陸先生本就是嬌氣本嬌,撒嬌撒野從不在話下,喬以棠從來隻有哄著陪著遷就著的份兒,可現在,兩人完全反過來了。 可又能怎麽樣呢? 自家的男人,還不是隻能自己哄著? 陸景幫喬以棠把衣領捋直了,仰起頭看他,“香嬸和沈祈囂已經過去打點了,吃住有香嬸,其他不懂的就找你沈哥。” 想了想,又摸摸他臉說,“聽話,乖乖的,別讓我擔心。” 到了重要關頭,還是小陸總這個成年人沉得住氣。 考慮到未來幾年肯定沒少要往喬以棠那邊飛,方便起見,陸景幹脆在喬以棠學校附近買了房。 怕喬以棠不習慣新環境,又向陸太太申請借來了香嬸,就算不能長期在那邊照顧著,好歹在新傭人上手之前能幫著主持家務。 沈祈囂就更不用說了,從小陸先生決定在那邊置業購房開始,那一溜兒的選址購房裝修雜務全是他負責的! 小陸總對著畫畫之外為數不多的耐心與體貼,全數給了喬以棠。 甚至為了多一點相處時間,特地買多一張機票就為把喬以棠送到登機口前。 別離在即,喬以棠已經發瘋了似的想著陸景了。 他眼眶隱隱泛紅,思念像積雪消融迎春複蘇的野草,瘋長於空落落的心野。 褲兜裏的手機嗡嗡嗡不停地震著,隔著廊橋玻璃往機艙方向看,方舟凜衝他倆拚命揮手。 陸景莞爾,揪著喬以棠衣領,喬以棠彎腰,陸景便就輕踮腳尖,順勢親在他唇畔。 “去吧,去看看世界,品品人生,累了回頭,我隨時都在。” 【正文完】第101章 番外(完結) 小喬童鞋跟小陸先生在一起四年。 他倆關係在小陸先生這邊早就過了明路,上至陸家長輩,下到展館保安,誰都知道高大帥氣智商在線還做得一手好菜的小喬童鞋是小陸先生的對象。 但是很奇怪,小陸先生從不在小喬童鞋的同學朋友麵前公開露麵。 小喬童鞋提過幾次,小陸先生都找借口推脫了。 幾次過後,小喬童鞋便鎮定了下來,佯裝渾不在意。 拿到lse offer那年,小陸先生問小喬童鞋想要什麽獎勵,小喬童鞋破天荒讓小陸先生給他開個趴體。 小陸先生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滿足了他。 趴體在他們購置於牛津的獨棟小別墅舉行,請帖由小喬童鞋親自發出,邀請對象是小喬童鞋的校友和師長。 下樓迎賓前,小喬童鞋逮著小陸先生在更衣室廝磨許久,小陸先生一臉桃色氤氳,嘴被咀得殷紅欲滴,渾身無力地攀著小喬童鞋。 小喬童鞋:“待會兒你跟我一起出去。” 小陸先生被親得腦子漿糊一片,難能可貴地在這個時候還保有一分清明。 他啞著嗓子,連聲音暈出了春意,“我在屋裏等你。” 小喬童鞋牙齒輕磨在他下唇上,二人呼吸交錯,眼底俱是炙熱,“那我怎麽向他們介紹你?” 小陸先生討好一般主動親親他,“就說……我是長腿叔叔?” 依然不肯鬆口。 小喬童鞋隻能作罷就是出發前泄憤似的將小陸先生欺負得滿麵春色、直喊哥哥。 小喬童鞋的人緣很不錯,趴體來了很多人,他從容不迫地遊走其中,在小陸先生看不到的另一片天地,自顧自地撐開了碩大的樹冠,迎來了自己的天空。 小陸先生既自豪又辛酸,一邊覺得吾兒長成,一邊又覺得小喬童鞋離自己越來越遠。 留給小陸先生傷感春秋的時間不多,因為很快他就看到了不遠處,他家小喬童鞋與一個華人女孩兒有說有笑,為了遷就女孩兒的身高,甚至還體貼地微俯身子,偏過頭將耳朵湊了過去。 郎情妾意的,可以說是十分登對了。 小陸先生拿著香檳走過去,女孩兒親昵地挽著小喬童鞋,甜甜地朝他打招呼:“陸叔叔好。” 小陸先生:“!!!!!” 小喬童鞋煞有其事地向女孩兒介紹:“要不是陸叔叔,就不會有現在的我,他是我最感激的人。” 小陸先生臉都黑了。 好你個喬以棠!出門前還喊人小甜甜,現在就是牛夫人了!! 然而,小喬童鞋一反平時的耳聰目明,竟然無視了小陸先生的黑臉。 “陸叔叔又帥人又好,肯定好多人喜歡!”女孩兒毫不吝嗇地誇道,“喬師兄遇到你真是幸運。” 有人過來找小喬童鞋,小喬童鞋暫時走開了,留下小陸先生跟女孩兒麵麵相覷。 女孩兒望著小喬童鞋的背影,眼中的愛慕藏都藏不住。 小陸先生想走,又怕失了風度,隻能沒話找話:“他在學校很受歡迎吧?” 思來想去隻能聊小喬童鞋,他的目光在人群中追逐著喬以棠,絲毫沒發現自己語氣虛浮,神情微妙。 女孩兒直截了當:“喬師兄很厲害,我很崇拜他!” 小陸先生臉色愈發難看了。 女孩兒又說:“喬師兄是我爸爸最得意的門生,就是性格有時太悶,如果身邊有個活潑外向又身份匹配的女孩子幫他,未來一定會更好。” 小陸先生看了她一眼,“什麽意思?” 女孩兒衝陸景笑,“叔叔再帥,也隻是叔叔,跟我們年輕人還是有壁壘的。喬師兄需要一個賢內助,更需要一個能在事業上能支持他的人,不是財務上的支持,而是實實在在的譬如說業界資源的助力。” 窮得隻剩下錢的小陸先生:“………………” 女孩兒又說:“我爸是特聘教授,手頭上有豐富的項目資源,不管理論還是實證,都是喬師兄最好的助力。而且,我跟師兄同專業,有著共同話題與愛好,學術也好,業界也沒問題,我都會陪著他。” 女孩兒最後總結:“有我照顧著,陸叔叔就不用擔心喬師兄了,對不對?” 對你個大鬼頭!!! 小陸先生忍無可忍,甩手就走。 全場燈光忽然熄滅,陸景眼前一片發黑,尚未習慣黑暗之際,追光燈驟亮,一道頎長的身影悠然而立。 場下靜了一會兒,又開始喧嘩陣陣。 喬以棠在台上拿著話筒,輕拍兩下,“喂”了一下試音,台下的竊竊私語在他比了個手勢後齊齊靜下。 “晚上好,非常感謝大家賞臉光臨。”一身黑色西裝禮服襯得喬以棠身姿卓然,台上的他自信且從容,舉手抬足間風度翩翩。 “小喬可以啊。”不知什麽擠到陸景身邊的方舟廷如是說,“就是這台風看著眼熟。” “阿景帶出來的孩子,台風像他怎麽了。”於錦樂冒了出來,與方舟廷一人一邊挽住陸景。 “今晚邀請大家過來,是想請大家幫忙做個見證。”台上喬以棠一頓,那雙深邃的眼睛掃過全場,最後虛虛地從陸景身上晃過。 小陸先生被方舟廷和於錦樂二人半架半鉗地鎖在原地,渾身不自在,他掙紮著說:“放開我!” “噓!”於錦樂笑眯眯地朝他豎起了食指,“認真聽,別亂動。” 全場肅靜,舞台中間,瑩白色的追光在喬以棠腳下落下光影,塵埃在光束中飛揚。 陸景眯起眼,聽著熟悉的低沉男音在全場響起。 “有一個人,他睿智堅強,溫柔浪漫,跟我初遇於幼時,重逢於年少。他將我從貧瘠荒蕪引入繁華三千,他教我識得人情冷暖窺得法則通透,賦予我少年期最純粹的快樂,又令我愁腸九轉” 陸景一抖,不可思議地仰望台上。 “他是我的少年憧憬,又是我的此生逐夢,我愛他、敬他、惜他,一如他愛我、疼我、護我,我畢生的一切美好,便是與他相遇相識相知。” 喬以棠含笑而視,溫柔的視線盡頭是人群中驚愕呆然的小陸先生。 “他極度矛盾,明明缺乏安全感,卻偏給了我最多的安全感;他愛我,卻又不願用愛束縛我。” 細碎的議論聲在台下紛冉,伴有女孩兒驚訝的呼聲。 二人視線隔空纏繞。 喬以棠說:“在我還不夠成熟、不夠強大的年歲,是他一直在背後默默支撐著我,如今,我們在一起四年了” 像是對接下來喬以棠的未盡之言有所預感,陸景頓然失語,衝著喬以棠緩緩地搖頭。 “這四年裏,他克己慎獨,怕這段關係會對我學業、事業甚至未來造成不好的影響,所以選擇默默站在我身後。但是,我畢生的追求和底氣,皆來自於他,沒有他,就沒有此時站在這裏的喬以棠。” 追光聚點成線延伸到足下,人群如摩西分海般朝兩邊退開,方舟廷和於錦樂適時從後麵輕推了一把,陸景怔愣著,也茫然,有種大夢未央的恍惚。 周圍人群開始起哄,方家兄弟唯恐天下不亂地嗷嗷叫,就連於錦樂,也衝著喬以棠高高豎起了大拇指。 喬以棠在台上一曬,忽而邁開大步,跳下舞台,小跑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