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無奇軒轅鐵柱》登頂收視第一了,他不願掉鏈子,不光睡得最少,排練更是一場不落。盛世太拚,全劇組上上下下看在眼裏,沒幾個不心疼的。蕭涵想勸沒勸動,隻得變著法給他熬湯做吃的,倒是省了唐子朝不少事,把更多的精力留在照顧盛世上。其他工作人員和演員也悄無聲息地關照著盛世。——譬如把最舒服的椅子留給盛世,或者排練時提前跟盛世在場下對台詞讓他多坐一會兒。盛世脾氣好,待人又溫和,全無半點月明太子爺的架子。老演員們也好,普通場務也罷,跟他處久了哪會沒有感情。或許是受盛世感染,後續的劇情拍得尤其順利,真給夏導在兩周內拍完了整部劇。彼時,網上播放的劇集已經開虐了,每周都有觀眾在熱搜裏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圈著夏導痛罵。夏導完全不受影響,歡天喜地地在村子裏擺了場隆重的殺青宴。殺青宴當晚,夏導喝了不少酒,喝醉了就勾住盛世脖子侃大山。“唉,小盛哪,你別怪老哥哥。”夏導打了個酒嗝,對著盛世呼出一嘴酒氣,“哪個拿獎的好演員沒吃過苦,我不能慣壞你啊。我是真瞧不起現在某些流量,摔一跤請一個月假,比女人生孩子坐月子還誇張。不說過去條件不好季老師大冬天裏泡冰水泡得險些截肢,就說唐子朝,唐子朝吊威亞摔下來不還是一聲不吭地爬起來接著拍麽。”盛世嚇了一跳,問唐子朝:“你掉下過威亞?”他怎麽沒聽唐子朝提過。“夏導記差了。”唐子朝黑著臉將盛世從夏導胳膊底下掏出來,四處檢查他有沒有給夏導渾身酒味熏壞,檢查完便緊緊圈住盛世再不讓夏導沾手,“吊威亞摔得是另一個演員,林子深,不是我。”盛世默默鬆口氣。“所以!”夏導絮絮叨叨地蹭過來,他喝多了看不清人,把李清宸當盛世摟,拿白酒瓶拍著自己胸道,“小盛啊,你很好,你以後肯定會大放異彩。我夏崇齊親自調|教出來的男演員,到哪都是香餑餑!夏導我認可你!”他拍胸脯拍得太狠,“哇”地一口吐了,全吐在李清宸褲子上。李清宸驚呆了,又嫌棄又惡心,卻不敢把夏導甩開,怕弄摔他,隻得捂著鼻子喊曲美美救命。他憤恨不已,擺脫夏導後,到處找唐子朝想跟他算賬。要不是唐子朝拉走盛世,他至於遭罪麽。可滿屋子人裏哪還有唐子朝的影子?這會唐子朝早帶著盛世溜了。盛世不會喝酒不是秘密,大家體貼地沒勸他喝,他隻在開場舉杯時幹了一小杯果酒,意識很清楚,唯獨腳步有些虛浮。眼見場上不剩幾個清醒人,夏導能拉李清宸聊到天亮的樣子,唐子朝當機立斷,拐了盛世就跑。盛世扭頭望了眼燈火通明的小二樓,怪不好意思的。“我們這麽走了不合適吧?”“沒事的。”唐子朝脫下外套包裹好盛世,不給夜裏的涼風一點可乘之機吹病他的阿世,“殺青宴麽,第二天醒了沒人記得跟誰喝到最後的,蕭老師一小時前就撤了。”盛世感覺唐子朝講得有道理。夏導那副醉態,大概連自己誇過他都不記得。盛世低下頭,輕輕歎口氣。他剛剛聽到夏導和李清宸誇他,還挺開心的。唐子朝見他歎氣便猜到他在想什麽,撓著盛世下巴道:“覺得夏導說的是醉話,不高興了?”“沒有不高興。”盛世說,“隻是以為自己真的被他認可了。”唐子朝噗嗤笑出聲。“傻阿世。”唐子朝摟緊盛世,帶他繞過路上的泥水坑,“夏導不認可你的話,喝完酒怎麽會隻找你聊?”“誒?”“夏導脾氣直,是個性情中人。”唐子朝說,“我看得出來,他的確欣賞你。”夏導這種人,越是欣賞誰,越是對誰要求嚴格。正是了解這一點,唐子朝才能眼睜睜地看著盛世在他手底下吃苦。若他鐵了心給盛世爭取優待,盛世如何勸阻都沒用,他有一百種方式說服夏導。但盛世說不讓,他便沒有去嚐試。當演員很容易。拍部戲,拍得再爛戲份再少的人也自稱是演員。當好演員很難。帶傷拍戲不過是蛻變途中最不起眼的小經曆。持續不斷地打磨出好作品,需要犧牲和付出的太多了,這才哪到哪呀。如果盛世吃不了這種苦,想退縮了,他能二話不說帶盛世退組,該賠錢賠錢,傾家蕩產在所不惜。可盛世不想退縮。那他還有什麽理由給他的阿世拖後腿呢?多少次,唐子朝站在場外看盛世吃痛皺眉,差點衝上去,又掐著自己手掌逼自己狠下心,隻在盛世拍完後沉默地幫他重新綁好手上腿上的彈力繃帶。盛世奇怪他掌心老是破,他每每笑著撒謊說磕到了碰到了,笑容底下有多少心酸,從不敢對盛世表露。有些路,他可以陪盛世走。有些路,他隻能站在盛世身後看著他走,在他需要時給予他適當的支持。萬幸,盛世堅持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