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八年,做為一個女人來說,她其實是極成功的。


    先前的打雜小妹,辦公室角落的接線員,出差時永遠跟在後麵的聯絡員,到經理助理,再到經理,如今,竟漫步上了幾乎是最高層的分區總經理。


    一步一步,她走得不可謂不辛苦,走得不可謂不艱難。


    八年來,沒有隨心所欲地飽覺一覺到大天亮,沒有隨心所欲地美味佳肴可以大啖特啖,沒有隨心所欲地一不高興就可以撂擔子摔桌子,沒有隨心所欲地想不笑就不笑……


    八年,她投入所有的時間、所有的精力、所有的心力,累到胃痛胃炎胃出血,熬到站著睜著眼睛甚至皮笑肉不笑著卻呼呼大睡的神仙境界,終於神功大成。


    所以,就像歌中唱的那樣,此刻,鮮花漫天幸福在流傳,流傳的,卻是往日悲、歡與眷戀。


    她付出了幾多,有幾多的收獲,本在情理之中。


    雖然,由幾乎孤身奮戰的項目前期籌劃部經理一躍而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總經理,龍門跨度太大,但她向來安之若素,既相信自己的能力,自然更相信他們老板的眼力。


    嗬嗬,不管怎麽說,能成為保淶建築有史以來第一位的女性高層,若說不興奮,自然是假的。


    好不容易才得來的一星期的大假,隻休了一天,便風塵仆仆地重新殺回京城,接受任命,接受來自各方或真誠或虛假甚至是帶著明嘲暗諷的道賀,她一直笑得很快樂。


    還是那句老話,不管他人拿怎樣眼光瞧她,她,還是開開心心做她的白骨精好了。


    至少,有麵子,有裏子,更有銀子啊!


    “樊總。”


    “樊總。”


    “樊總。”


    她微笑著頷首,昂首挺胸,如往日一般地,步伐輕快地走進如今自己的專屬辦公室。


    “樊總,剛剛雲青山莊馬總辦公室來電,詢問您何時前去商討雲青股份的收購事宜。”她的新上任的秘書小周緊跟她身後,將厚厚一疊文件放到她麵前。


    “財務部的資金預算出來了沒?”她坐到大班台後,邊翻開文件邊問。


    “還沒有。”小周見她隻埋首文件中,並未對自己的回答加以多大的注意,遲疑了下,還是繼續說下去:“王經理說,財務部剛剛從保城搬過來,還有許多雜事需要一一理順,所以,怕暫時是無法顧及雲青的資金預算了。”說罷,有些屏息地望她。


    她依然翻看著桌上的各類文件,聞言,隻是輕輕一笑,順手拿起簽字筆,在指間慢慢旋轉。


    小周原本是崔保淶的秘書,跟隨崔保淶也有三個年頭,自然對這個小動作很是注重——每當崔保淶要下決議或者心情不愉的時候,簽字筆便會如此轉個不停。


    “樊總,很抱歉,大概是我沒同王經理溝通清楚,我立刻就去找王經理,請他們快一點。”小周試圖彌補自己的過錯。


    “小周,你知為什麽崔總將你調來京城幫我麽?”停下手指間的簽字筆,樊素敏抬頭,微笑著朝她眨眨眼。


    小周一時有些愣住。


    她的記憶裏,這位年僅而立卻已成為樊總的女子,向來沉穩幹連,聰慧伶俐,無論再如何脾氣不好的人同她共事,也尋不出她一個錯處,是保淶建築少有的人人讚譽有加的完人。但此刻,這有些調皮地笑著朝自己眨眼睛的女子,卻竟是她從不曾見識過的風貌。


    “崔總說、說我是本地人,可以方便我回家。”她結結巴巴。


    “還有呢?”女子微笑著歪頭。


    “還有,還有,崔總說我平日裏同同事有時候太過疏遠,要我同你學學。”她登時一怔。


    “哪,我問你,你同財務部王經理他們熟嗎?”挑下細長的烏眉,放下手中的簽字筆,樊素敏笑。


    “……我明白了,樊總。”小周有些臉紅地低頭,徹底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啊,她如今是樊總的秘書,隻須向樊總一個人負責就好,為了不識相的陌生人,她主動去擔什麽擔子?又換不來別人的感激。


    “別辜負了崔總的良苦用心,好好幹,以後我還要你助我一臂之力呢。”素敏笑著站起來,將簽好字的文件遞給她,示意她出去。


    小周紅著臉,很認真地點頭,抱著文件出去了,將門與她細心地關好。


    門合起,偌大的辦公室隻有她一個。


    收起臉上的笑容,她輕吐一口氣,抓起電話,直接撥了財務部經理辦公室的分機。


    電話鈴響過了三十秒,終於被接起。


    “喂——”懶洋洋的一句。


    她皺眉,卻笑著說:“王經理,你好,我是樊素敏。”


    “哦,樊總啊,我們正忙著整理這個月集團的財務報表呢,如果你沒事,我先掛了。”


    “我沒事,隻是想問問王經理,這些天忙不忙得過來。畢竟剛從保城搬家過來,總會有不便之處。”她笑著,唇邊卻無一絲的笑意。


    “是啊,所有的東西都亂糟糟的,可不如在保城自己家裏順手。”王經理冷哼。


    “不便之處,還請王經理多多見諒。”她拿起簽字筆,慢慢在指間旋轉,清涼的眸子,卻微微眯起,“或者,我轉告崔總,請他將王經理調回保城,我這裏事務繁雜卻又沒多少要事,隨便再聘一個財務經理也就是了。”


    “樊素敏——”王經理猛爆一口,而後又軟下來,“樊總,您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我這裏廟小,供不起大菩薩。”她冷下聲音,慢慢地一字一字地說給這個人聽。


    不就是仗著自己是保淶建築的開山元老麽?不就是不樂意屈居她這個女人的腳下麽?不就是想給她一點顏色看看麽?


    可惜,她向來不是吃素的。


    保淶建築從現在起,主要業務都將轉移到京城來,保城雖是根基,但今後,重要性勢必要落於京城分公司之後,倘若依然任職於保城,從另一方麵看,與犯人流放也無多大的區別了。


    所以,她突然橫空殺出,出任京城區的總經理,才引起偌大的反響。


    借由曆史上有名的北魏遷都典故,她的任職,勢必,將為保淶建築內部盤根錯節的權力之爭,引來一輪無法避免的大洗牌。


    崔保淶力排重議,一力將她提攜並推上最高峰,目的之一,便是為此——要借她之手,將許多腐朽枝節從保淶這棵想茁壯成長的大樹上無情截去。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她既然如今坐在了這裏,便不懼任何的艱險與刁難,會努力地將她的位子好好守衛下去。


    “不就是雲青山莊股份收購的資金預算麽?我正在忙這件事呢,等一下完成了我立刻送去樊總辦公室,總不會誤了樊總的工作。”


    電話線那頭的服軟在她意料之內,她輕輕哼一聲,卻不肯搭話。


    “對了,樊總,市場部章經理昨天遞來申請,想提高下季度市場部的經費預算,我還沒答複他呢,您看我該如何做呢?”


    “王經理,您從保淶建築成立之初就跟隨崔總打天下,見識自然比我這個小輩高上許多,哪裏由得我來為您指手畫腳,您說,是不是?”她聲音放得極輕。


    “嗬,樊總,您太自謙了!我這就電話章經理,要他將預算申請直接送到您辦公室,您看,可以嗎?”王經理立刻笑著接下話茬。


    “那就麻煩王經理了。”她淡淡地笑一聲,不等電話線那頭傳來回答,便徑直掛了電話。


    得罪人的事,從現在,開始了。


    略挑唇,她坐在大班台之後,輕輕一笑。


    西塞山前白鷺飛,


    桃花流水鱖魚肥。


    青箬笠,綠蓑衣,


    斜風細雨不須歸。


    她是女兒家,也曾想過隻做一個嬌滴滴的女兒家,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


    如此,甚好。


    什麽傾國傾城,什麽萬水千山,什麽鮮花漫天,什麽幾度飛鴻。


    她可以什麽也不想要,什麽也不想爭。


    隻如今,卻是機遇自己主動送到了她麵前,她如何可以,不伸手接過?


    這世上,並非隻有男兒壯誌在胸,她也有夢想,想要,實現。


    她走馬上任,所做的第一要事,或者說,今後幾年,她能否順利地在這個總經理的高位上繼續端坐下去,她要拿出手的功績,便是這一件。


    以雲青山莊收購為扇麵的起點,盡可能地拿下雲青附近所有的山區所有權,建立以休閑別墅為主旨的商業開發區,或甚至,將這一區開發成為京城外環之外的商業衛星城。


    這一浩大的工程,如果功成,所獲利的,將不僅僅隻是保淶建築將從此雄於京城地產界,再無人可以輕易撼動之,更為這一區的發展,將有功在千秋的豐績。


    有許多的人在暗中等著看她的笑話,更有更多的人在暗中嘲笑她,此舉無疑是癡人說夢。


    因為,僅僅是啟動資金,預算已經以十億計。


    單單僅憑借保淶建築一家公司的力量,即便有銀行等融資機構的參與,更甚至或許拿到政府的政策扶持,但想要實地地施行起來,困難,不是一點半點可以述之。


    如果執行期間,稍有一絲的不慎,或者隻要有一方麵的資金鏈連接不到位,崔保淶消耗無數心血才締造而成的保淶建築,將功虧一簣,從此消失於所有人視線。


    公司內幾乎所有人都會罵她自不量力,恨她讓自己從無憂無慮的安樂窩重新搬到了過去提心吊膽為生計奔走的窘迫境地,更恨她一個小小的女子,竟將自己打壓到了低層。


    可是,她一點也不在意。


    那天,她從崔保淶手中鄭重地接過任命書,崔保淶曾與她說過這麽一段話——


    我不想我一手構造的理想世界,成為貪圖享受的安樂窩,我不想我拚搏奮鬥的夢想家園,成為不思進取的墳墓。


    我要的,不僅僅是保淶的茁壯壯大,更是,可以是黑夜裏為青年人指路引導的那顆星星。


    或許有些理想化,但,在她聽來,卻是最最平實的。


    在這個物欲縱流的社會,什麽才是意義?


    一個人,學習,工作,努力,拚搏,流淚,流汗,甚或流血,是為了什麽?


    隻為了滿足內心的欲望,隻為了追求欲望的實現?


    或許是,可,更或許,不僅僅是。


    她想要的,同尋常所有人一樣,首要的,便是物質財富,是可以一輩子無憂生活的物質財富。可,除此之外,比物質財富更有吸引力的,還有快樂的開心的生活。


    自然,物質財富,可以供給任何人快樂的生活,可以讓任何人得到幸福,得到想要的一切。


    隻是,若隻僅僅以為如此,世界,還有什麽需要轉動的理由?


    她不會說什麽大道理,她隻知道,想要自己的心靈滿足,想要自己覺得有成就感,便不僅僅是因為擁有了許多許多的物質財富可以得到。


    她想要,為了什麽而做些什麽。


    她更想要,實現自己的價值。


    幸福在身邊,幸福在流轉。


    為此,努力地付出。


    她,不想在這個世界白白地,走上一遭。


    想要努力,想要夢想實現。


    所以,便要付出,便要無窮無盡地努力付出。


    當幾乎連軸轉地將最近所有的精力都透支後,當她親眼目睹崔保淶在雲青股份轉讓協議上莊重地簽名那一刻,她幾乎想立刻倒地睡去。


    在三星期內籌措到兩億七千萬的巨款,不依靠銀行貸款,不依靠信托融資,隻從保淶建築之內,調動各種流動資金的流轉鏈條,竟能籌措出如此數額的巨款,不要說她自己不敢相信,隻是那些單等著看她笑話的各色人等,為此,也不得不給麵子地同她說一聲賀。


    終於,她橫空出世一般成為一人之下的女性高層,終於不須再受到那些質疑甚至刁難的視線。


    很漂亮的旗開得勝。


    她在得知這筆巨款可以籌措完成結論的第一秒,便不顧辦公室內尚有客人的存在,狠狠揮拳,用力擊在紅木的大班台上。


    咚!


    她的心終於可以放下一寸。


    咚!


    她終於可以暫時睡一會兒安穩覺。


    咚!


    她終於可以理直氣壯地致電他們崔老板,不用再擔心被詢問此事。


    咚!


    她終於可以完全拒絕某些人不懷什麽好心的融資了!


    “真的值得慶賀啊!”本想趁機進入雲青山莊股東行列的人微微一笑,很識時務地站起身,對著她伸出手,“想不到素敏小小年紀,竟是如此的能幹。真是替崔保淶高興,能有如此出色的戰將!”


    “謝謝誇獎。”她矜持地一笑,上一刻的得意激動早已收斂得不見分毫。


    “要不要去喝一杯?”男人對著她伸出的手,穩穩地停在半空,等候。


    “嗬嗬,耿先生又在笑話我了。”她從善如流地與男人握手,清亮的眸子熠熠閃光,“還要感謝耿先生!”


    “感謝我什麽?”男人微微一笑。


    “感謝耿先生手下留情,沒有說‘誌在必得’四字啊。”她嗬嗬地笑。


    “想在素敏麵前留下紳士的形象,自然不敢橫刀割愛。”男人微笑著望她,挑眉,“隻求在其後的土地收購中,素敏能給耿中一一個薄麵,可以讓中一參與到其中來。”


    “耿先生肯賞臉,自然是萬分歡迎。”她雲手到底,“說開了,耿先生也知,我們保淶小小家底,如果不請各位京城的老大哥提攜,哪裏能成什麽氣候?”


    “保淶樊素敏的氣候,可是早已成了啊。”歎息似的歎口氣,耿中一還是微笑模樣,隻笑容裏含糊了某些莫明味道,“崔保淶真有福氣,也不知從哪裏發覺了你這一匹千裏馬!”


    “嗬嗬,耿先生真是太過讚譽了。”她假笑一聲,請耿中一再次落座,“不過,如果耿先生肯在我老板麵前開開金口為我說句好話,那素敏可就是真的有福氣了!”


    “素敏說話果然是風趣。”耿中一微笑著搖頭,“不過,咱們一定要這麽酸來酸去麽?”


    她一愣,而後,終究忍耐不住,撲哧笑了。


    “抱歉,抱歉,大概是昨晚古裝電視劇看得太過頭了!”她笑盈盈地道歉。


    “我倒是很喜歡現在這樣子的素敏。”耿中一望著這笑顏如花的女子,聲音有些淡淡的諳啞,“年紀輕輕,何必總是那麽的老氣橫秋?”


    她竟不知這男人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微怔了下,便笑一笑應付過去。


    “好啦,既然我不能分雲青一杯羹,那做為補償,素敏請我吃一頓飯,總是可以吧?”耿中一微微一笑,很隨意地更改了話題。


    “早就欠耿先生一頓飯,耿先生今天肯給麵子,素敏自然樂意。”她站起來,從衣物架取下米色的薄風衣,再拎起小挎包,便笑著伸手相邀。


    耿中一同樣起身,快走兩步,搶先拉開辦公室的門,靜候她先行。


    她微頷首,算是道謝,出了門,見小周已經站在一旁等候,便笑著交代了兩句,隨同耿中一出了辦公區,走到電梯處等候電梯。


    “如今你總是這裏的主人了,怎麽不設置專用電梯?”正值午時用餐時段,電梯運行緩慢,耿中一笑著問。


    保淶建築說是初次到京,近期內唯一的項目更似乎隻有雲青山莊一處,但進京之前私下裏的小動作卻是不少。例如兩年前曾低價收購了四環的一處幾成爛尾的大型商業住宅小區,稍微加以改造,投入巨資將整個區域進行配套開發,更以引進名校名院、以主城區衛星城為賣點,今年年初重新投放市場,市場反應極好,不動聲色地,已打了極漂亮的一仗,隻此一項,獲利不少。如今保淶建築京城區所在的獨棟二十六層的寫字樓保淶大廈,便是順便的戰利品。


    “耿先生在公司有專用電梯麽?”她笑著反問。


    “我向來不務正業,一年中在公司也露不上幾次臉,如果還設置專用電梯,怕是分紅會被扣除電梯營運成本。”耿中一笑答。


    “耿先生如此說,若讓我們崔總聽到了,非羨慕死不可。一年之中在公司露上幾麵,便能有無數分紅可拿,耿先生果然非常人。”她如何不知這男人隻是在同自己說笑,便順著笑下去。


    “素敏難道不知道麽,這世界上還有‘請人’一事?我的事務不比保淶建築,早已沒什麽挑戰性可言,一切隻須按部就班,因此,隻須找好的管理谘詢公司,聘請來好的專家團隊,一切,不須額外花費什麽心力,便皆在掌握之中。”耿中一微微一笑,隨手一拉她手腕,便往安全通道走,邊走邊說,“反正不過二十層樓,走下去還能開開胃呢。”


    她找不到反對的理由,隻好同他一起邁步,隻在走到安全門之前,搶著上前,將門拉開,順勢從他手中脫出自己手腕來。


    “謝謝。”他有禮地道謝,走進安全門,等她進來,便順著樓梯往下走,“想想你們遠在保城偷閑的崔老板,再瞧瞧素敏你忙得腳打後腦勺,就該知道‘有錢能使鬼推磨’是多麽的形象。”


    “是啊,我們這些沒道行的小鬼,不推磨便沒飯吃啊。”她哀歎一聲,扶著樓梯扶手,腳步輕快。


    “如果小鬼都是素敏這樣的,我們這些閻王倒真是不愁飯吃。”他略走在她前麵,時刻注意著穿著細高跟鞋子的她。


    “耿先生哪裏是閻王可以比的?”她嗬嗬笑。


    “如何,如今雲青股份已有著落,接下來,是不是可以允許我參上一腳?”他話歸前提。


    她微微笑笑,隻安步順著一階一階的樓梯往下走,沒有說話。


    的確,接下來的事,如果將所有人拒絕於外,於他們保淶建築而言,並非什麽好事。


    一般房地產公司,最為頭疼的,是在拿下地後,其後的設計、融資,而於他們保淶如今來說,卻恰恰相反,拿地後的融資設計均無任何的難題,最頭疼的,卻是拿地。


    以前,有拍賣行,有政府競拍,隻要由此入手即可,根本不需要特別關注地塊的所有權。如今,卻一切需要靠自己來獲得,雲青山莊附近,散住有百十戶居民,再往裏走,重重青山將成為項目的主打,但其所有權卻是三分五散,整合統一,可謂是難上難。


    偏偏保淶又不是本地企業,想順利獲得上述土地,所受到的刁難,可想而知。


    有道是強龍難壓地頭蛇。


    若想順利成事,尋找一條地頭蛇坐鎮,是最好的選擇。


    但這地頭蛇,卻不是那麽好當。


    其一,必須是有實力,能助保淶一臂之力,但又隻可以是融資,不能涉及控製權,隻能從旁輔助。


    其二,必須有人脈和關係,能輕易掃清地痞,打通關節。


    隻這兩條,能雙全的地頭蛇,還真是不那麽好找。


    誰肯屈居人下,誰肯隻掏銀子卻不能指手畫腳,誰又肯賣力地衝鋒陷陣,到頭來卻或許是一無所得?


    天下沒有不勞而獲的餡餅,更沒有隻求付出不求回報的傻子。


    期間,中新建設曾投來橄欖枝,卻還沒說出任何條件,已被他們崔老板不客氣地掛了電話。那時崔保淶陰沉的臉色,她現在想來還是心驚,況當時那種模樣,她雖然可惜好一條最合適的地頭蛇,卻很有眼色地問也沒問老板掛電話的原因。


    至於其他京城房地產公司,也有示意友好的,隻不是實力稍微欠缺,便是附帶條件太過苛刻,要雲青項目的絕對控製權,隻這一件,他們便絕不會同意。


    頭疼,傷腦子。


    恰在這時,這慢悠悠走在她前麵的男人伸出橄欖枝。


    不要什麽控製權,隻是投錢。


    至於這男人手中所握有的人脈和關係,他們崔老板曾感歎到眼紅。


    這,該是最好的選擇了吧?


    她卻一直心存疑慮。


    這男人如此的熱心,到底圖得是什麽?


    與崔保淶的兄弟朋友情分?


    二十一世紀了,說出來她也不會信。


    看重保淶建築的發展?


    有發展前途的公司多的是,何必青睞保淶這外來的和尚?


    那句老話怎樣說的?


    事有反常即為妖?


    這樣的妖怪,她哪裏會輕易相信?


    好不容易下完二十層樓梯,站在寫字樓附帶的五樓餐廳裏,她長長吐出一口氣。


    打死,也沒下一次了,真真是要了她的老命!


    二十層樓,穿著高跟鞋子徒步下了二十層樓!


    想想,就覺得自己無聊透頂。


    簡直是浪費時間浪費精力!


    “想吃些什麽?”強迫她做出這無聊舉動的男人卻是依舊的微笑模樣,引著她熟門熟路地走到窗子前的兩人座,很紳士地為她拉開座椅。


    “魚香肉絲蓋飯,謝謝。”她笑著坐下。


    這棟寫字樓,定名為保淶大廈,地處四環主幹道,樓後是住宅區,附近則是大型的商業區,本身有二十六樓層,保淶隻占據了二十層之上的六層,其下的二十層至六層則出租給其他公司,而一至五層,則是商場與餐廳。


    “隻請我吃這個?”男人笑微微地坐在她對麵,點點桌上的菜單,“好像這家餐廳有許多特色菜。”


    “耿先生,請您看看時間,已經快過了午休時段,我下午還有會要開。”她笑眯眯地指指牆壁上的塔形掛鍾,將一直抱在懷中的風衣歸置到椅背。


    誰叫你非要突發異想地徒步下了二十層樓!


    “怨我考慮不周。”男人笑著搖頭,很爽快地點了同她一樣的蓋飯。


    她笑著親自倒茶給他,而後隔著大大的窗子,望向遠處。


    “已經秋天了啊。”她感慨。


    “周末有沒時間?請你去爬山賞紅葉。”男人微笑。


    “要去雲青。”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手托下頜,靜靜望著遠處的車水馬龍,望著飄黃的樹木,有些歎息似的笑,“記得當初我受命來京跑長井13號地,那時還是葉子剛剛發芽的二月初春,而後13號地落空,那天深夜我呼呼大睡,天降暴雨,我忘記了關窗子,被淋了一身的雨竟沒被淋醒。現在整日裏困在辦公室內,竟好久沒注意過已是什麽時節了。”


    “不是做了‘樊總’便不能外出跑跑了。”他微微一笑,同她一樣望向窗外,“還記得那次在山區遇到你,一臉的惱怒,卻又是不情不願的三分親切。”


    “耿先生,您想取笑我便笑好了。”她難得臉紅,“不是美人,施展不出美人計,隻好走親切路線咯!”想要拜托人幫忙拉出深陷泥濘的小qq,自然要親切的啊。


    “說起來,你包包中現在還隨時準備著小熊貓麽?”男人感興趣地問。


    “我已經是‘樊總’了啊,自然不用再自己準備小熊貓了。”她笑著喝口茶,“不過,沒時間去東跑西跑了,倒是冷落了我的qq好長時間了。”


    “有沒興趣晚上去三環上透透風?”


    她驚訝地望他。


    “最近新得了一輛車子,想試試車,有沒興趣?”他笑。


    “……謝謝。”接過服務生端來的蓋飯,她笑望他,“傳說三環上有什麽十三妹十三少,請問,耿先生你能排到第幾位?”


    “年紀大了,早就不爭這個了。”他難得哈哈笑兩聲,眼睛明亮地望她,“怎麽,素敏你也有興趣去爭爭排名麽?”


    她甘拜下風地抱抱拳,低頭吃飯。


    他也不再言語,安靜吃滿滿一大盤子的魚香蓋飯。


    這個女子,聰穎幹練,還帶著偶爾不自覺的童心,雖然沒有時下女子們的千嬌百媚、柔語俏言,但偏偏率真大方而又伶俐機敏,讓他從第一次見麵起,就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而剛剛徒步下二十層樓的倔強,更讓他佩服。


    但說實話,她並不適合現代都市中爾諛我詐的聲色犬馬,性子太過直爽,雖機敏有餘,卻缺少職場暗鬥的心計;雖理事幹練,卻尚缺乏成為領導者所應具有的某些特質——倘若要那些眼高於頂的閑人來說三道四,難聽的話,便是:一個無色可事人的女子,憑借什麽在滿地富貴的四九城顯山露水?


    她唯一的依靠隻是崔保淶這個老板而已。


    因此,在一定程度上,她不存在成為頂尖女性的潛質。


    可幾乎出乎所有人意料,她竟成功,成為了房地產這個圈子中十分稀罕的女性高層。


    她具有一定的能力無可否認,但最主要的,卻是崔保淶為了公司,在某種程度上對她的利用而已。


    她,應該也知道老板的這層心思,但卻還能以幾乎大無畏的姿態承接下來,這,不得不讓他敬佩了。


    也因此,他肯以一種以前從不曾有過的低姿態,來到她麵前,卻做一個默默的旁觀者。


    他想看看,這個女子,她究竟還能給他什麽樣子的驚喜,想知道,這個女子,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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