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寒舟離開後, 江初年又過上了平靜的生活。


    放學後,蘇雲景會來教室接他回家。


    把他背到家,像往常那樣留下來, 他們邊寫作業,邊等著他爸媽回來。


    江初年喜歡這樣的生活,也不想別人打破。


    說實話, 聽說蘇雲景那個漂亮的朋友要離開,他非常非常高興。


    寫完數學練習冊,江初年小聲問蘇雲景,“我家有草莓,你要吃嗎?我去給你洗點。”


    蘇雲景剛想拒絕, 褲兜裏的電話就響了。


    他拿出手機, 看見來電顯示的電話號碼,嘴角彎了下,接通了。


    江初年看他表情,就知道是誰打來的電話。


    雖然羨慕兩個人的友誼, 有點自卑自己不是蘇雲景最好的朋友。


    但對方不歧視他,每天能接送他放學,晚上一塊寫作業,已經讓他很開心了。


    江初年沒說什麽, 默默推著輪椅離開了書桌,打算去廚房給他洗草莓。


    自從關係和好後,傅寒舟每天都會給蘇雲景打電話。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你還記得朝我們倆潑水那個女人嗎?”蘇雲景笑著說,“聽說她以後不再門口賣水果了。”


    提起這事蘇雲景就覺得痛快。


    他是聽江初年的父母昨天說的,好像最近老有人舉報她缺斤少兩,攤子都被工商局收了。


    現在家裏又出了點什麽事, 據說是被放高利債的潑了油漆,還是什麽的。


    具體蘇雲景也不清楚,隻是聽江初年父母順嘴說了一句。


    蘇雲景感歎,“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不過也間接說明再窮也不能借高利債。”


    傅寒舟語氣平靜,“嗯,惡人自有惡人磨。”


    他站在一棵槐樹下,目光幽幽地望著對麵小區,三樓亮燈的那戶人家。


    “你現在放學回家了?”傅寒舟問他。


    “沒有,我在小年家。”蘇雲景說話時,目光下意識去看江初年。


    江初年打開了冰箱,他艱難地扶著輪椅的扶手,想要去拿放在上麵的魷魚條給蘇雲景吃。


    蘇雲景見狀,起身快步走過去,幫他把魷魚條拿了出來。


    “是這個嗎?”蘇雲景問江初年。


    江初年點了點頭。


    “嗯?”


    電話那邊傳來傅寒舟清冽悅耳的聲音。


    蘇雲景耳朵夾著手機,“不是跟你說話,我幫小年拿東西。”


    傅寒舟嗓音有點涼,“叫這麽親切嗎?”


    蘇雲景沒覺得親切,在他們老家都是這麽叫鄰居。


    跟江初年剛認識的時候,蘇雲景很少叫他名字,就算是叫也是直呼其名。


    後來跟江初年的父母認識了,有時候還會和他們交談。


    人家一口一個小年,蘇雲景總不能叫江初年吧?


    感覺很生硬,也很沒禮貌,所以他就跟著叫小年。


    叫著叫著也就習慣了。


    聽出傅寒舟話裏的不滿,蘇雲景知道他這人占有欲很強,沒壓住笑意,從喉嚨溢出一聲輕笑。


    “我前幾天叫你小傅,你不是不搭理我嗎?”蘇雲景隨口調侃小酷嬌。


    他是說者無心,但聽者有意。


    傅寒舟靠在槐樹上,整個人藏匿在黑暗裏。


    遠處有車行駛了過來。


    黑色的轎車開著遠光燈,往這裏一打。


    金色的光短暫地照亮了黑暗,傅寒舟漂亮的眼睛融進光裏。


    濃長的眼睫垂落,眼尾有層薄薄的霧氣。


    蘇雲景覺得不對勁,不由叫了他一聲,“寒舟?”


    “嗯。”傅寒舟應了一聲,有很重的鼻音。


    不過蘇雲景沒聽見,因為他的聲音被汽車鳴笛聲蓋過了。


    聲音是傅寒舟那邊的,蘇雲景看了一眼客廳的表,問,“你現在還在外麵嗎?”


    “嗯。”傅寒舟。


    “聲音怎麽了,感冒了嗎?”蘇雲景聽出了他的鼻音。


    “沒有。”傅寒舟看著三樓那個亮著燈的窗戶,聲音低不可聞,“就是有點想你了。”


    他知道蘇雲景轉學回衡林,是因為跟聞燕來的關係曝光了。


    是他把蘇雲景推了出去。


    讓他去了別的學校,認識了別人。


    現在還親親熱熱的叫人家小年。


    傅寒舟的心好像被一雙大手攪弄似的,一時疼,一時怨。


    怨恨不斷侵蝕著他,讓他極其厭惡自己。


    看著那些過往的車輛,傅寒舟嘴唇輕顫,腦海裏浮現出被汽車碾壓後的血腥殘肢,他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


    傅寒舟那邊有點吵,好像是在馬路上,蘇雲景以為他那邊堵車了,閑著無聊給自己打了個電話。


    他嚼著江初年給的魷魚,講話語氣輕鬆,“過幾天我姑姑生日,如果她不回家裏過,我可能要去京都,到時候找你。”


    特別巧,聞燕來的生日是九月初八。


    那天正好是周五,九月初十就是傅寒舟的生日。


    小時候他跟傅寒舟過過一次生日,也不知道小酷嬌現在還過不過這個生日。


    傅寒舟已經站到了路邊拐彎的道口。


    整個世界怪誕離奇,藏在身體裏的野獸狂暴的地撕扯著他的髒腑。


    劇痛讓傅寒舟有一種扭曲的快意。


    有個聲音誘惑他,再往前走一步,再往前走一步就能解脫。


    傅寒舟想要聽從內心的召喚時,蘇雲景的聲音隔著一道網線悠悠傳來。


    那聲音含著笑,似乎很愜意。


    過往車輛太多,傅寒舟聽不清楚他在說什麽。


    隻是隱隱約約聽到他說,什麽京都,什麽來找他。


    傅寒舟如夢初醒,他怔怔地問,“你還會回來嗎?”


    傅寒舟站在車道上,路過的車輛邊罵邊狂摁喇叭。


    “什麽?你那邊有點吵,我聽不見。”蘇雲景眉頭擰了起來。


    不僅傅寒舟那邊吵,小區旁邊那條馬路,也不知道發生什麽事了,汽車一直在鳴笛。


    蘇雲景拿著電話去窗口看熱鬧。


    聽不到蘇雲景的聲音,傅寒舟一下子慌了。


    他連忙找了個安靜的地方,急迫不安的重複,“你說什麽?”


    蘇雲景打開窗戶,視線掃向對麵的馬路,他扯著嗓門吼,“我說,過兩天我可能去京都找你,聽見了嗎?”


    一旁洗草莓的江初年被他嚇一跳。


    心中所有的戾氣不安,都被一一撫平。


    “好。”傅寒舟眼尾的狠戾慢慢消散。


    他眉眼彎下,聲音清淺幹淨,“那我等你。”


    掛了電話,蘇雲景還站在窗戶看熱鬧。


    前麵好像堵車了,因為天太黑,他也看不清。


    覺得無趣,蘇雲景把窗戶又關上了。


    蘇雲景數著時間,打算再過幾天,給聞燕來打電話說過去的事。


    沒想到,他的電話還沒打過去,聞燕來倒是自己先打過來了,開口就是王炸。


    “傅寒舟要轉到你們學校,衡林二中。”


    蘇雲景:……


    小酷嬌還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不過蘇雲景非常非常的歡迎。


    但聞燕來就沒那麽好說話了,她對傅寒舟厭惡透頂。


    要不是傅寒舟,她的婚禮也不會出那麽大的紕漏,蘇雲景更不會被迫轉回衡林。


    “你對他轉學是什麽想法?”聞燕來問的很嚴肅。


    蘇雲景有了幾分微妙,沒敢直接回答,反而問,“他怎麽突然要轉學了?”


    聞燕來冷嗬了一聲。


    蘇雲景從聞燕來口中,了解了來龍去脈。


    小酷嬌為了能轉學過來,昨天晚上當著沈年蘊的麵,承認了自己的錯誤,還跟聞燕來道了歉。


    有沈年蘊在,聞燕來就算心裏有火,也不可能真發出來。


    聞燕來做做樣子原諒他後,傅寒舟就雞賊的順勢提出,他要轉學到衡林二中。


    沈年蘊有親爹眼,就算傅寒舟犯天了大錯,他也覺得自己的兒子能改好。


    更何況,傅寒舟難得主動低頭一次,有求於他。


    沈年蘊作為父親,而且還是一位不大合格的父親,他肯定會同意。


    傅寒舟提出,想在聞燕來家住幾天,等他熟悉了學校環境,然後再住校。


    他也不會住太長時間,隻借住一個星期。


    見傅寒舟還想住她家,聞燕來心裏一萬個不願意。


    但為了不影響她跟沈年蘊的感情,這件事她不能直接出麵。


    “辭辭,我聽他說,你跟他的關係現在很不錯。前幾天,他還來家裏親自給你道歉,是有這回事嗎?”


    蘇雲景硬著頭皮說,“嗯,他是來過,也道歉了。”


    他感覺自己就是夾在親媽跟老婆中間的苦逼男人。


    一邊要安撫怒氣值加滿的親媽,一邊還得給老婆幹的壞事擦屁股。


    兩邊都要和稀泥,爭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聞燕來混跡娛樂圈多年,深諳人心。


    一聽蘇雲景這口氣,就知道他被敵人策反了。


    聞燕來:“本來你交什麽樣的朋友,我不應該插手,但傅寒舟絕對不行。”


    第一次跟傅寒舟見麵,聞燕來就知道這不是一般的孩子。


    這次他不顯不露水的大鬧了婚禮,聞燕來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如今他又幹出了一件令她刮目相看的事,居然服軟道歉了。


    傅寒舟就是一個為達目的,能屈能伸,不擇手段的人。


    更別說短短幾天功夫,還把她兒子給策反,讓聞辭完全站他這邊了。


    傅寒舟隻有十七歲,就有這樣可怕的手腕,聞燕來後脊發寒。


    “他絕對不能住我們家,他住進來,不知道還會出什麽幺蛾子。你爺爺奶奶歲數大了,他們經不起折騰的。”


    蘇雲景張了張嘴,想說什麽,話到嘴邊,眼睛卻垂了下去。


    他輕聲‘嗯’了一句。


    還是答應了聞燕來,不讓傅寒舟住進家裏。


    聞燕來打電話的目的很簡單,了解傅寒舟有沒有來家裏,跟蘇雲景是不是真的交好。


    第二就是想讓蘇雲景開口拒絕沈年蘊。


    雖然傅寒舟十七歲了,但在沈年蘊眼裏他就是個孩子。


    如果聞燕來想跟沈年蘊繼續走下去,就得接受他的兒子。


    就跟沈年蘊接受了,蘇雲景是聞燕來的私生子一樣。


    戀愛是兩個人的事,但婚姻是兩個家庭的融合。


    沈年蘊最先邁出了第一步,選擇了理解聞燕來。


    這個時候聞燕來不能掉鏈子。


    可她不相信傅寒舟是真的悔改了,但她又不能表現這種不相信。


    如今能理直氣壯拒絕傅寒舟住進聞家的人,隻有蘇雲景。


    因為他也是個‘孩子’,大人不好開口的事,他能用‘不懂事’作為擋箭牌去幹。


    如果蘇雲景堅決不讓傅寒舟住家裏,沈年蘊不會說什麽,也不會怪到聞燕來身上。


    所以蘇雲景是做惡人的最佳人選。


    即便他是相信傅寒舟,真的變回小酷嬌,不會再做這樣的事,他也得聽聞燕來的話。


    站在聞燕來的角度,她這麽想傅寒舟一點毛病都沒有。


    她為了自己家人著想,想讓傅寒舟這個小惡魔有多遠滾多遠,也沒毛病。


    蘇雲景的信任是出於私心,所以他沒理由要求聞燕來包容他的私心。


    她沒錯。


    犯錯的是小酷嬌,他得承擔這個後果。


    雖然知道錯在傅寒舟,但蘇雲景也不知道怎麽跟他開這個口。


    聞燕來說,過幾天他們會一塊回來,除了回家看望郭秀慧跟聞懷山,還要跟學校談談轉學的事。


    轉學是鐵板釘釘的。


    聞燕來雖然不想傅寒舟來衡林讀書,但也管不著。


    隻要不在她家住,愛去哪兒就去哪兒。


    蘇雲景想等傅寒舟跟聞燕來回來,當麵跟他談談這件事。


    傅寒舟提出要轉學到衡林,他就沒再去南中上學,等著沈年蘊給他辦新學校的入學手續。


    他們是周四下午一塊坐飛機到衡林機場的。


    郭秀慧昨晚就接到了聞燕來的電話,早就買好了聞燕來愛吃的菜,一直等著他們來。


    聞燕來在娛樂圈闖出名堂後,為了防止粉絲媒體打擾家裏人,搬過好幾次家。


    左右鄰居都不知道,郭秀慧的女兒是大明星。


    這次聞燕來回來也很低調,就連沈年蘊穿得都是常服。


    傅寒舟戴著棒球帽跟在他們身後。


    等聞燕來敲開了家裏的房門,一直安靜的傅寒舟把棒球帽一摘,禮貌親切地喊了句奶奶。


    沈年蘊:……


    聞燕來:……


    看見傅寒舟,郭秀慧又驚又喜,“小傅,你怎麽來了?”


    聞燕來開口介紹,“這是年蘊的兒子,叫寒舟。”


    突如其來的劇情,讓郭秀慧愣了,“這……”


    郭秀慧嗔怪道:“你孩子,上次來也不說清楚,辭辭也不告訴我,我還真你們就是普通同學呢。”


    傅寒舟也沒狡辯,直接認了錯。


    看著乖巧的傅寒舟,沈年蘊內心有些複雜。


    他已經好多年沒見傅寒舟主動跟人親近。


    上次他這樣,還是跟姓陸的那家人。


    那個時候,他剛認回他,傅寒舟也不愛說話,更不愛搭理人。


    隻有和陸家那個叫陸家明的小孩打電話時,才會眉眼帶笑,看起來又乖又懂事。


    但把電話一掛,笑容就收起來了,又恢複了誰都不理的狀態。


    郭秀慧很喜歡傅寒舟,也不是真怪他。


    聽說傅寒舟要轉學到衡林二中讀書,郭秀慧有點驚訝。


    “不是說京都的教學質量好?好端端的,你怎麽要轉到這裏?”


    “我學習成績一般,以前在學校的時候,跟小辭是同班同桌,他經常給我補習,所以我想著轉過來,跟他一塊好好學習。”


    傅寒舟眉眼幹淨,嗓音是少年特有的清冽。


    沈年蘊:……


    聞燕來:……


    聞燕來被他的無恥給震驚到了。


    就連沈年蘊也覺得尷尬,既然跟人家聞辭關係好,那婚禮上你鬧什麽鬧?


    但是自己的兒子,他也不好拆台。


    郭秀慧跟聞懷山不知道內幕,聽到他這麽有上進心,又跟蘇雲景關係好,心裏都覺得高興。


    聞懷山中氣十足,“那敢情好,正好小辭也沒兄弟,你們就當親哥倆兒處。”


    郭秀慧笑著感歎,“可不是,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進一門,這倆孩子真有緣分。”


    聞燕來臉色有點不好,但當著這麽多人的麵,也不好發作。


    沈年蘊衝傅寒舟輕咳了一聲,提醒他,差不多得了,裝的有點過了。


    如果沒有婚禮那一出,沈年蘊也會被傅寒舟嘴裏的兄友弟恭給騙了。


    現在把關係說的越親,拆穿那天越難看。


    沈年蘊都替他不好意思。


    但傅寒舟像完全不知道什麽是臉皮,把郭秀慧跟聞懷山哄得很開心。


    一聽說傅寒舟要住校,郭秀慧還有點不高興。


    “就住家裏,你要是不願意跟辭辭一個房間,把書房騰出來給你住,再不行咱們搬個家,我們還有一套房子。”


    這套房子是聞燕來買的,三室一廳一廚一衛。


    一個主臥,兩個次臥。


    其中一個蘇雲景在住,另一個次臥被聞懷山改成了書房。


    聞燕來每次回家要麽住酒店,要麽就是住進那套大房子。


    她以前很忙,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


    聞燕來幾乎要聽不下去了,坐在沙發上一直沉默不語。


    蘇雲景放學回來,就看見了詭異的場麵。


    聞燕來沉著臉倚在廚房門口,沈年蘊在陽台講電話。


    傅寒舟在廚房幫郭秀慧做飯,他們倆的氣氛倒是很融洽。


    聞燕來冷冷地看著傅寒舟。


    在娛樂圈很多這種麵和心不和的姐妹,聞燕來一路廝殺過來,什麽人她沒見過?


    已經很久沒人,能讓她真的動肝火了。


    見傅寒舟在這裏裝勤快小可愛,聞燕來嘴上笑著,眼神卻發冷。


    “寒舟,你去看電視吧。”聞燕來笑裏藏刀,“媽,你也是,這活兒他哪懂?在家還不幹呢。”


    蘇雲景剛進門,就聽見聞燕來這話,腳步一頓。


    有內味了。


    傅寒舟四兩撥千斤,“我平時都在學校食堂吃飯,以後搬過來了,經常幫您幹。”


    聞燕來沒忍住,溢出冷笑,哈。


    傅寒舟跟聞燕來在廚房刀光劍影,蘇雲景也不知道是進,還是不進。


    坐沙發上看新聞的聞懷山,對一切毫無感知,看見蘇雲景站在門口,開口問他,“你站門口幹什麽?”


    蘇雲景尷尬不失禮貌地笑了笑,頭皮發麻地進來了。


    見他回來了,聞燕來給他使了眼神。


    那意思很明顯,趕走傅寒舟。


    聞燕來再三肯定,這小子就不是個好東西。


    蘇雲景接收到聞燕來的暗示,他隻得硬著頭皮點點頭。


    見沈年蘊打完電話,聞燕來也不在廚房盯傅寒舟的捎,走過去坐到了沙發上。


    蘇雲景心情沉重,路過廚房時,就看見了幫郭秀慧炸魚的傅寒舟。


    他穿著藍色圍裙,袖口挽在小臂,手裏拿著炒勺。


    明明煙火氣十足,但朝蘇雲景看過來時,漂亮的鳳眼內勾外翹。


    眸底的笑意像流轉的波光般瀲灩,活色生香的稠豔。


    蘇雲景呼吸一滯,被他的笑容晃了下眼。


    但想起聞燕來要他趕小酷嬌走,蘇雲景就沒心情欣賞美色。


    勉強跟他笑了笑,蘇雲景回了房間。


    傅寒舟是個對情緒很敏感的人,隻是他平時不在乎別人,所以懶得觀察他們的情緒變化。


    蘇雲景對他來說不是別人。


    傅寒舟蹙了下眉,之後瞟了眼坐在客廳跟沈年蘊談話的聞燕來。


    郭秀慧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小傅,把魚翻一下,不然該炸糊了。”


    傅寒舟收回目光,把魚翻了個身。


    這頓晚飯吃的有點尷尬。


    沈年蘊隻來過聞家一次,他跟聞燕來結婚前,倆人一塊回家看了一趟。


    上次見麵就是婚禮現場,還發生了那麽尷尬的事情。


    原本是聞家不好意思,但現在沈年蘊比他們更不好意思。


    畢竟傅寒舟是婚禮鬧劇的罪魁禍首不說,他現在還想住人家家裏。


    沈年蘊不知道傅寒舟是怎麽想的。


    不過看他對聞家的態度,沈年蘊心裏又生出了幾分愧疚。


    是不是因為聞辭家很溫馨,所以才讓傅寒舟產生了某種向往,就像他小時候特別喜歡陸家似的?


    說到底還是他這個當爹的不合適。


    其實沈年蘊知道聞燕來不想傅寒舟住到聞家,一邊是兒子,一邊是妻子,他也有點犯難。


    沈年蘊抬頭看了一眼傅寒舟跟蘇雲景。


    兩個人坐得很近,傅寒舟夾了一塊魚,把魚挑出來,放到了蘇雲景碗裏。


    這魚是傅寒舟做的,郭秀慧在一旁指導。


    他似乎真的很喜歡這裏,收起了以往對什麽都不在意的懶散,眉眼溫和,唇角還掛著一點淡淡的笑意。


    沈年蘊已經很久沒有見他這樣高興了,不由有些失神。


    蘇雲景比沈年蘊還糾結,吃什麽都食不知味。


    郭秀慧跟聞懷山見他們倆關係這麽好,倒是非常高興。


    “晚上小傅就留這兒睡吧。”郭秀慧提議。


    “好。”傅寒舟很自然答應了。


    聞燕來不高興,她抬頭看了一眼蘇雲景,指望他說點什麽。


    蘇雲景假裝沒接收到訊號,低頭吃著碗裏的魚。


    說,他肯定會說的,晚上睡覺的時候,正好可以跟傅寒舟談一談。


    郭秀慧沒感受到飯桌上的暗流湧動,繼續安排晚上住宿的事。


    “燕來你跟年蘊想住酒店也可以,想回另一套房住也行,我都給你們打掃幹淨了。”


    好不容易吃了晚飯,聞燕來跟沈年蘊留下聊了會兒天,聊到九點半,他們才離開了。


    臨走的時候,聞燕來千叮嚀萬囑咐,讓蘇雲景一定要把傅寒舟趕出去。


    她的態度十分堅決,這事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蘇雲景歎了口氣。


    送走聞燕來他們,蘇雲景跟傅寒舟幫著收拾客廳。


    郭秀慧揮手趕他們回屋,“你們別管了,早點洗澡睡覺吧,辭辭明天還要上學呢。”


    “你先洗,還是我先洗?”回屋蘇雲景給傅寒舟拿了一件睡衣問他。


    傅寒舟:“你先洗吧。”


    蘇雲景也沒拒絕,又拿了套睡衣去浴室洗澡。


    等蘇雲景關上浴室的門,傅寒舟才收斂了笑容,拉開房門出去了。


    蘇雲景洗完澡,擦著濕頭發出來,就見傅寒舟坐在床上,拿著語文課本在背。


    難得見小酷嬌學習,蘇雲景有點驚奇,“好端端的,怎麽看語文書了?”


    傅寒舟撩起眼皮,光投進他的黑眸中,星星點點。


    少年開口,理所應當似的,“你不是說要一塊考京都大學?我基礎不太好。”


    蘇雲景噎了噎,心裏有點不好受。


    眼瞅著他要變好了,結果沒人願意相信他。


    蘇雲景坐到了傅寒舟旁邊,醞釀了一下,還是把趕他走的話說出來了。


    “你還是直接住校吧。”


    咬牙說完,蘇雲景等著傅寒舟的反應。


    這話不好說出口,說完他心髒砰砰直跳,好像做壞事的人是他。


    結果等了一會兒,傅寒舟也沒什麽反應,隻是聲音很輕地嗯了一下。


    蘇雲景感受到他低落的心情,想勸勸,但一開口就是老直男了。


    “你上次做的事太過了,你要是接受不了你爸再娶,可以跟他好好溝通,但不能上來就捅人心窩。”


    “雖然這件事是我姑,呃,我媽不對,但都過去那麽多年了,哪怕你私下跟你爸說,你也不能給他們倆這麽大的難堪。”


    蘇雲景是想安慰傅寒舟,說著說著,就成擺事實,糾正對錯了。


    蘇雲景閉嘴了。


    傅寒舟垂下眼睛,眼瞼有淡淡的陰影,“嗯,我錯了。”


    “你知道錯了就好。”


    蘇雲景:艸,我到底在說什麽!


    傅寒舟是錯了,蘇雲景也不想給他洗。


    他原本是想,先勸傅寒舟住校,等過幾天再跟他掰扯一下對錯,糾正糾正小酷嬌的三觀。


    蘇雲景強行解釋,“我的意思是,錯了不要緊。”其實挺要緊的。


    “但隻要你好好表現,讓大家知道你真的改正了,而不是口頭上的,總一天他們會對你改觀的。”


    “你先住學校,咱們好好讀書,好好表現……”


    蘇雲景正絞盡腦汁措辭時,傅寒舟突然湊過來,額頭抵在了蘇雲景肩上。


    這是一個依賴的動作。


    “我不該那樣對你,我錯了。”他的聲音輕輕的。


    像一片落在水麵的樹葉,在蘇雲景心裏蕩開了水紋,所有要說的話都卡喉嚨了。


    “我晚上總是睡不好,腦子有很多聲音,他們總是在吵。”


    傅寒舟抓住了蘇雲景衣擺的一角,微顫的指尖悄悄攥緊。


    “隻有跟你睡一塊的時候,那些聲音才會消失。”


    他偏過頭,枕在了蘇雲景的肩上,將自己的臉埋在蘇雲景的肩窩。


    像是在汲取蘇雲景身上的溫暖似的,緊緊抓著他。


    “你別生我的氣,我知道我錯了。”


    他的呼吸很輕,噴灑在蘇雲景的頸窩,卻灼熱的像烙鐵。


    在蘇雲景心上狠狠燙了一下。


    小酷嬌氣人的時候,真的特別氣人。


    但有時候又特別招人心疼。


    “我不生你的氣,但別再做這種事了。”蘇雲景拍著傅寒舟的後背。


    “你先住到學校,等過一段時間,我看看我能不能也申請住宿。”


    “好不好?”蘇雲景問他。


    傅寒舟環住了蘇雲景勁瘦的腰,鼻尖蹭了蹭他的肩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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