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昀一聲不吭地轉身,徑直走回了客房裏,留給陸鉞一個象征著‘我十分不想同你講話’的後腦勺。 陸鉞跟在蘇昀後麵,低聲問道。 “小昀,你娘是同意我們在一起了嗎?” 在陸鉞要進房之前,他重重地啪一聲關上門,冷酷地回應道。 “我娘同意沒用,我不同意。” 陸鉞將告白方案提上了日程,“……” 他準備回天庭,拉幾個月老司的專業月老好好谘詢下如何正確地告白。 秦無緣被他排除在名單之外,秦無緣就是一言不合就暴力地摁頭相親的兩人,強行蓋章配對。 除了能製伏三生石這點以外,與崇尚浪漫的月老司八字完全不合。 門後又突然竄出個毛絨絨的小腦袋。 “阿鉞,我回天庭後,你記得請我去你家,我真的很期待去陸司長的家……” 陸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好長一口氣沒有緩上來,目不轉睛地等著蘇昀說出下一句話。 蘇昀一歪頭,眉梢往上得逞地一飛,他一字一頓地強調道。 “……陸司長家的旁邊房子裏做,客,呢。” 帶著重點的話音剛飄出門外,門就被重重關上了。 陸鉞在門前站成了一尊雕塑,他沉默了許久,既在想著哄蘇昀的事情,也在思考著如何處理收尾未亡人一案。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是小昀的電話。 蘇昀隔著一道門,話音裏仍帶著些賭氣的意味,卻又擔心陸鉞的身體。 “阿鉞,早些睡覺,不要堵著門,我怕一開門就撞著你。” 聽出電話裏小昀的口是心非,陸鉞低低地笑了出來,眼神溫柔得可以掐出水來。 蘇昀臉上發燙,他凶巴巴地說道,“笑什麽笑,晚安!” 說完,就不帶停留地掛斷了電話,熄滅了房間裏的燈,像鴕鳥般地將頭深深埋進枕頭底下。 陸鉞直愣愣地站在那裏,嘴角卻帶著笑意。 仿佛看到了小昀緊張地掛斷電話後,將自己拋到床上一動不動裝死的場景。 他撥回去了電話,在電話接起的瞬間,陸鉞開口道。 “晚安,小昀。” “還有,我愛你。” * 依舊在那間昏暗到容不得一絲光亮的房間內,受了重傷的白蛇盤著身子臥在床上,昏迷不醒。 男人半倚著床頭,不知道幾天幾夜沒有合眼,憔悴到雙眼布滿了血絲。 他雙手執著刻了‘嶸’字的長笛,緩緩地吹著。 右手的血肉卻早已化為煙,隻剩下可怖的森森白骨。 男人垂眼望著傷口尚未愈合的白蛇,神情恍惚,笛聲愈發低沉。 他想起第一次遇見鬱宴時的情形。 那時自己還是名妄想修仙的小道士,卻不幸遇上了打著修仙名義出來行騙的神棍師傅。 於是不聽話的他被關進了懲罰專用的小黑屋,沒有窗戶,沒有同伴,更沒有果腹的食物。 陪伴他的隻有死寂、黑暗與老鼠。 有一天,一條開了靈智的白蛇錯誤地闖進了小黑屋。 它不僅大膽地與幼小的他對視上,絲毫不害怕他會將它打死做成蛇羹,還將身子盤成各種奇形異狀逗他開心,每天一日三餐定點地給他送果子。 最後甚至在他身旁攏了堆稻草當做了窩。 他出來小黑屋後,白蛇又鑽進他小破茅草房裏的床下做了窩,有時候還會爬到他床上休憩。 因為痛苦而顯得無比漫長的童年時光中,鬱宴是唯一微渺的快樂與希望的光芒。 對於那段歲月,他隻願意回憶起有鬱宴出現的片段。 然而,在修仙一道上天賦異稟的他最終還是被師傅所嫉妒。 腿被打折,人也被拋到了一片荒涼至極的雪地。 那是一個大雪紛飛的寒冬,白茫茫大地上連鳥雀細小的爪印也沒有,隻零碎地嵌著一截截斷裂的枯樹枝。 裹著單薄的衣裳,他赤著腳,拄著一截枯樹枝,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 雪地裏的腳印一深一淺,鮮血沿著他破裂的傷口流下,在荒涼雪地裏蜿蜒出一條細小的血溪來。 走到眉毛都凍上了薄薄的冰霜,嗬出的氣息都失去了溫度時,他膝蓋一軟,身子徹底失去了重心,向後倒在鬆軟的雪裏。 大雪簌簌落下,一點點地將沒有聲息的他掩埋起來。 他仰頭望著單調的冰藍色天空。 以天地為墓,這也算是不幸中的幸運。 偏過頭,他就看見了被挖出蛇膽、同樣在雪地裏等死的白蛇。 白蛇在師傅想要殺死他、剜他的心髒出來時,一口咬斷了師傅的脖頸,卻被一擁而上的師兄師弟們打得半死,最珍貴的蛇膽還被奪走了。 逃出來時,它已奄奄一息,身子緊緊地蜷縮成一團。 漂亮的白鱗上滿是肮髒可怖的血汙。 即便如此,他也一眼就認出了鬱宴。 他艱難地直起身,用手指頭劃拉著雪堆,帶動著失去知覺的雙腿,一點點地往前爬去。 不過短短的百米距離,卻像隔著高山大海一般,直到天色昏黑,他才爬到了白蛇的身邊。 他顫抖著卷上破爛的衣袖,將手腕送至白蛇尖銳的蛇牙旁。 白蛇像是察覺到什麽一般,頭警戒地抬起幾分,卻又無力地重重倒下。 他輕聲說道,“喝盡我的血,你就可以活下來了。” …… 鬱宴忽然慢慢地睜開了眼,掙紮著直起身來望著男人,男人遙遠痛苦的回憶戛然而止。 鬱宴嗅了嗅男人身上的氣息,聲音發顫。 “你與那個人見過麵了?” 男人聲音沙啞,“哪個人?” “姓陸的那人。” 望著床頭上還剩下半杯的水,男子不自然地別過視線。 “沒有。” “怎麽可能,我分明在你身上嗅到了他的氣息,你不要瞞我……” 男人不答話,隻是垂著頭,抿嘴不答。 鬱宴看著男人的反應,心下當即一沉。 “你的右手傷得隻剩下骨架,雖然能用幻術迷惑其他普通神仙,可是肯定迷惑不了他。” “他知道你的身份了對嗎?” 男子臉上溢出幾分苦澀的笑來,“他遲早會發現我的身份的。” 鬱宴緊緊地握住了男子的左手,聲音有些發顫。 “嶸,那我們還等什麽,快點逃回妖界吧!我現在實力恢複不到一成,即便我們兩人一起上,也無法殺死姓陸那人啊。” 男人似乎已置生死於度外,他將手背貼著鬱宴的額頭,探查他的燒是否退了。 “阿宴,別慌,他不會那麽快來找我的,畢竟,奪我性命,本就不是他最初的目的。” 鬱宴喪失了所有的冷靜,“怎麽不會?姓陸那人……” 男人淡淡地打斷了他的話。 “阿宴,你如何能明白,我就算在陸司長眼中有幾分實力,他要殺死我,也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 “可是,我的生死對他而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局。” “他真正想知道的是,天庭的叛徒究竟是誰,是否有同黨,又是誰盜走了命格簿,奪走無辜凡人的性命。” “他現在不殺我,不捉我歸案,是因為他必須要保證命格簿萬無一失地重回掌命司,要保證在捉我歸案時不波及無辜性命。” 他忽然走到窗邊,撥開厚重的茶色窗簾,不適應地眯起眼睛,自嘲地笑了笑。 “屠刀早就架在了脖子上,落下……不過隻是時間問題。”第63章 番外:陸司長的生日驚喜 【1】自以為隱瞞得很好的小月老 尋常的一天清晨,在仙人掌鬧鍾開始像機關槍般‘突突突’噴刺之前,熟睡中的陸鉞忽然感覺摟在懷裏的小月老小心地翻了個身子,麵朝著他。 小月老謹慎地抬頭,輕輕地喚了幾聲‘阿鉞’,見他沒有任何反應後,仰頭蜻蜓點水般地啄了啄他的唇。 又小心翼翼地掰開他的手,躡手躡腳地下了床。 見小月老完全離開臥室後,陸鉞才轉頭望向床頭櫃的仙人掌鬧鍾—— 剛剛六點,天微亮。 平常小月老一般卡著八點半才遲遲起床,平常還總是賴在他懷裏不願意睜開眼。 自己要是早幾分鍾催他起床,他就會用毛絨絨的小腦袋拱著自己的胸膛,閉著眼,撒嬌般地哼哼直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