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讓剛要說話,轉目看向床上的蕭媚人,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我擺擺手,說道:“沒關係,但說不妨。”現在蕭媚人已經落到自己手上,有什麽軍機要事也不怕被她聽到。


    牟讓正色說道:“大王,剛剛得到皇城的消息,西川族族王肖軒和大戎族王李弘打著清君側的名號,率百萬川戎聯軍強行攻入皇城,天子攜滿朝大臣北逃,現已進入黃苗族。”


    “啊?”聽聞這話,我和程山銘都大吃一驚,就連縮在床上低泣的蕭媚人也止住哭聲,驚駭地瞪大雙眼。


    一直以來,大夏皇族的皇權確實是越來越衰弱,各地方的部族也越來越不把天子放在眼裏,但天子畢竟是天子,還沒有哪個部族膽敢冒天下之大不諱,公然對天子出兵。


    西川族和大戎族竟然聯手攻占皇城,這個消息無論對誰來講都太震撼了。皇城乃皇族族都,被人攻占,豈不預示著大夏皇族已經亡族了嗎?我難以置信站在那麽,久久回不過神來,好半晌,我才緩緩開口問道:“清君側?清什麽君側?”


    “大王,西川族和大戎族說朝中大臣王易是佞臣賊子,主張各部族派兵到皇城,交由天子指揮,是離間天子與各部族的關係,所以才打著‘清君側、誅叛逆、殺王易’的旗號對皇城出兵。”


    我笑了,氣笑了,喃喃說道:“這簡直是無法無天到了極至!”說著之間,我提腿一腳,將麵前的桌子踢飛出好遠,緊接著,我恍然想起什麽,一把將牟讓的胳膊抓住,急聲問道:“夏熏呢?天子逃了,夏熏現在在哪?”


    “夏熏?”牟讓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愣了片刻才意識到我問的是誰,他暗吐舌頭,正色回道:“公主殿下也有跟隨天子北逃,想必也是進入黃苗族境內了。”


    “什麽叫想必?!”我怒道:“我要的是確切的消息!我們在皇城不是有眼線嗎?”


    牟讓為難地說道:“大王,現在皇城已經亂成一團了,到處都在打仗,兄弟們的消息也大多是聽說來的,至於準確的消息,估計還得過幾天能傳回來。”


    我慢慢鬆開牟讓的胳膊,現在我總算明白鞭長莫及的道理了。皇城出了這麽大的事,夏熏身處極度險境,自己卻什麽都做不了。我狠狠地握起拳頭,咬著牙關喃喃說道:“大戎族太子李丹可和夏熏有婚約,為何連大戎族也對皇城出兵……”


    現在我終於搞清楚了,為什麽在皇城李丹一再邀請夏熏去他的大戎族,想必川戎聯手出兵皇城的事情是早有預謀,身為大戎族太子的李丹知道此事也不足為奇,他怕戰亂時夏熏會發生危險,所以才硬是逆著夏熏的意願連續邀她出遊。


    牟讓哀歎道:“有婚約又能怎樣?就算能順利成親,李丹日後充其量也就是駙馬。川戎聯手出兵,清君側明顯隻是個借口,他們圖謀的是皇族皇位!他們要自己做皇帝,做天子!”


    “諸如此類,當挫骨揚灰!”我狠聲嘟囔著,隨即對牟讓和程山銘二人道:“立刻通知韋刑,隨我前往河東大營!”


    “大王是要……”


    我邊向外走邊說道:“公主有難,我豈能不理?如果公主還受困於皇城,我就親自去一趟,順便瞧瞧川戎的聯軍到底如何強大?!”


    嗡!牟讓和程山銘聞言,腦袋同是一沉,這下可要出大問題了。程山銘快步追出去,跑到我身後,問道:“大王,蕭媚人二人怎麽處置?”


    我歎口氣,說道:“蕭媚人還不能殺!此女一死,玲瓏門對我族恨之入骨是肯定的,沒準真會像她說的那樣,將千機變傳給九黎軍,這樣一來事情就麻煩了。”頓了一下,我又幽幽說道:“也不能把她關押在河東,這裏太不安全。這樣吧,你派人把她押送回王城,不殺不放,找個隱蔽又安全之處,軟禁起來,此事你來處理。”


    “是!大王!”程山銘拱手答應一聲。


    我剛剛完成聖祭大典,甚至還未來得及歇口氣,皇城就發生如此大的變故,無奈之下,我隻能帶著韋刑等人返回大營,召集麾下眾將,緊急磋商應對之策。


    好在青遠距離河東白苗大營不算遠,眾人騎快馬,連夜兼程,第二天淩晨就趕到了大營。


    這時候白苗眾將早已經休息了,突然聽聞大王回營的消息,人們急忙從床上爬起,即使不用詳問也能猜到,大王這麽急的趕回來肯定是出大事情了。


    我在中軍帳裏沒有等候多長時間,以鄭適、秦陽、趙良等人為首的白苗眾將就相繼趕到。


    見眾將都到的差不多了,我向牟讓揚揚頭,說道:“牟讓,把情況向大家講一講吧!”


    “是!”牟讓將他所了解的皇城之變原原本本的向眾人講述了一遍,聽完這個消息,大帳裏靜的鴉雀無聲,無論統帥、武將還是隨軍謀士,都被這突然的變故驚呆了。天子跑了,皇城被川戎兩族占領,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不知過了多久,趙良喃喃低吟道:“叛族!西川王和大戎王這是叛逆啊!”


    鄭適也回過神來,他滿不在意地聳聳肩,含笑說道:“皇城無論是誰攻占,天子無論逃向何方,這些都和我白苗都沒有關係,大家也不必為此事憂心!”


    趙良聞言頓是皺眉,白苗族也好,九黎族也罷,它都是皇族的一部分,現在皇族的王城被攻占,己方又豈能坐視不理?可還沒等他說話,我已不滿地嗬斥道:“鄭適,你這叫什麽話?什麽叫和我們沒有關係?現在公主殿下可能正受西川軍和大戎軍的追殺,也可能受困於皇城,我們必須得想辦法救出公主殿下。”


    在我的心目中,根本就不在乎皇族的存亡,也不在乎天子夏墟的死活,我真正在乎的和關心的隻有一個人,那就是公主夏熏,隻要能保證夏熏平安無事,我什麽事情都肯做,也敢去做,哪怕是公然與川戎兩大強族為敵。


    趙良當然明白我心裏是怎麽想的,不過我既然肯救夏熏,必然也會救下夏墟,這一點與他的期望是一致的。趙良正色說道:“大王,如果黃苗族不肯接收天子和公主,大王應出兵相助!”


    我眨眨眼睛,腦中突然靈光一閃,咧嘴笑了,暗道一聲這不正是把夏熏接到白苗族的絕佳機會嗎?原本自己還打算在夏熏和李丹成婚之前強行衝入皇城,把夏熏搶到白苗族去,現在好了,川戎兩族造反,攻占皇城,這可是上蒼賜於自己一償夙願的好機會啊!


    想到這裏,我忍不住仰麵大笑起來,連聲說道:“好!反的好!”


    眾人皆都愣住,不知道大王是不是受刺激過度了?川戎兩族造反,雖然事不關己,但也不至於如此高興嘛!眾人麵麵相覷,隨後異口同聲地擔憂道:“大王……”


    我收住笑聲,向眾人擺擺手,表示自己沒有發瘋。我冷笑著說道:“黃苗族雖強,但卻安於現狀,天子豈能留在黃苗族?不管黃苗族接不接納天子,我們都要出兵,接天子和公主來白苗族!”


    趙良暗皺眉頭,如果黃苗族能頂住川戎兩族的壓力,接納天子,那是再好不過的了。眾人的想法也和趙良差不多,覺得己方若是強行把天子掠回白苗族,那是引火燒身,也等於是把川戎兩族的叛逆轉嫁到自己身上了。


    眾人都心知肚明,大王接天子是假,接公主才是真。


    韋刑暗暗歎口氣,大王哪裏都好,不過隻要遇到與公主有關的事就會失去冷靜。他正色說道:“大王,我們對南方的局勢還不是很清楚,並不知道天子去往黃苗族之後的情況,所以,大王還是先坐觀其變為上,等確切的消息傳來之後再做打算。另外,我族與九黎族的戰爭還沒有結束,二十多萬的九黎軍還在漳河西岸虎視耽耽,大王應先穩定河東的局勢,然後再圖其它。”


    對韋刑的說法,眾人都大點其頭,紛紛應道:“大王,韋相所言極是,現在我族與九黎族的戰事正緊,大軍一旦撤離,怕河東就要得而複失了!”


    “不僅河東會全部丟失,就連離陽關也會遭受九黎軍的威脅,大王不可不察啊!”


    我也知道眾人講的這些都有道理,但現在得知夏熏身處險境,我的心就像長了草似的,亂成一團。我站起身形,背著手在大帳裏來回踱步。沉吟半晌,我問道:“如何能讓我族與九黎族的戰爭先告一段落?”


    眾人相互看看,皆為難地搖了搖頭,鄭適說道:“唯一的可能便是,東方元霸不再擔任九黎軍統帥。大王,其實二十多萬的九黎軍並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東方元霸,此人用兵厲害,有他在河西,河東的威脅時時刻刻都存在!”


    我聞言,氣的兩眼快要噴火,怒聲喝道:“我堂堂的白苗豈會怕他一人?”


    我嘴上說不怕東方元霸,而實際上對他還是十分忌憚的,現在明知道皇城有變,夏熏身處險境,但我卻不敢從河東抽調走一兵一卒。經過一番商議,我最終還是聽從了韋刑的意見,坐觀其變,等確切的消息傳回之後再做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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