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戰局已完全不受李威的控製,看著潰敗下來的一批批己方將士,再瞧瞧後麵自相殘殺的兄弟們,李威傻眼了,愣在那裏,不知該如何是好。直到現在他才感到後悔,悔當初未聽張睿的勸阻,但現在後悔也沒有,戰鬥打到這時,已不是他想撤就能撤下來的。


    張睿從亂軍中好不容易擠到李威近前,聲音急迫地說道:“李將軍,現在我軍得趕快撤退,再不退,可就要全軍覆沒了!”頓了一下,他又急道:“李將軍速帶中軍和後軍撤走,我率前軍頂住敵兵!”說著話,張睿就要向前衝。


    可未等張睿離開,李威突然伸手把他拉住,搖頭說道:“此次之危,皆因我的過錯,留下來斷後的也理應是我!”


    張睿還要說話,李威拉著他狠狠向後一甩,說道:“不要再爭了,趕快走,再不走,恐怕就來不及了!”說著話,李威提槍上馬,帶著數十名侍衛,向前方衝去。


    以眼前的局勢,留下來斷後無疑是死路一條。看著李威急衝出去的背影,張睿想叫回他已然不可能了,他狠狠跺了下腳,傳令下去,中軍和後軍後隊變前隊,立刻撤退。


    就算由李威率領前軍拖住了大戎軍,樂湖軍想撤也不是那麽容易的,畢竟還有三千人的大戎士卒混在他們之中,在人群裏時不時的突下殺手,製造混亂,大大拖慢了白苗軍的速度。


    張睿也看出有奸細混在己方將士之中,他喝令全軍,不得再自相殘殺,如有違令者,無須稟報,周圍將士可將其立刻處死。


    這一招極為有效,也讓軍心動蕩、混亂不堪的白苗軍逐漸穩定下來。混在人群裏的大戎士卒也不敢再冒然出手,而且想走也走不了,隻能硬著頭皮隨白苗軍一起跑。


    張睿率領這一部分樂湖軍跑了,但留下來斷後的那部分樂湖軍可太慘了,他們被數倍於自己的大戎戰團團包圍,人們拚死作戰,但越打人越少,殺到最後,李威幾乎已看不到身邊還有己方的兄弟,目光所及之處,都是大戎將士。


    “殺——”


    李威已經殺紅了眼,即便隻剩下他一個人,也勇猛的衝向人山人海的敵軍之中,銀槍連挑帶刺,竭盡所能的殺傷敵軍。


    見狀,高俊催馬從人群中竄出,快如閃電一般衝到李威的背後,手中的銀槍向下一刺,隻聽撲的一聲,李威的左腿被高俊一槍刺穿。


    李威痛吼一聲,單手揮槍,向後反掄,橫砸高俊的戰馬。


    高俊哼笑出聲,立槍格擋,當啷啷,兩杆銀槍碰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金鳴聲,迸射出來的火星在黑夜中顯得格外醒目。


    現在的李威,已經戰的筋疲力盡,哪裏還能是高俊的對手,兩人交戰隻幾個回合,李威的小腹又中了一槍。


    高俊似乎有意想戲弄對方,並未下死手,但卻把李威疼的叫出聲,人也連連後退。


    他退出沒幾步,荀梟又催馬而來,開天斧劃過李威的後背,在他的背上又撕開一條深可及骨的大口子。


    這二人,圍著李威,你一槍,我一斧,時間不長,李威已傷的渾身上下都是口子,身上的戰鎧滿目創痍,鮮血淋漓,仿佛血人一般。


    周圍的大戎士卒見狀,紛紛哄笑,在他們的眼中,李威已不是人,而是任憑他們戲弄的玩物。


    戰至最後,李威實在堅持不住,先是跪坐在地,然後,仰麵而倒,再也站不起來了。


    高俊和荀梟互相看了一眼,感覺對方已到極限,互使個眼色,而後荀梟催馬上前,開天斧高高舉起,用盡全力的劈砍下去。


    哢嚓!


    這一記重斧,把已奄奄一息的李威直接劈成兩截,其力道之大,連地麵都砍出一條大裂紋。


    李威是最早一批追隨我的重要戰將之一,隨我南征北戰,所立下的戰功不計其數,隻可惜,在與大戎軍的交戰中,僅僅一次的疏忽大意就要了他的性命,使他慘死在大戎軍的手上。李威的死,讓白苗族不僅又損一員猛將,而且對白苗族的士氣也是個沉重的打擊。


    簡城之戰,樂湖軍一敗塗地,最終跟隨張睿逃走的兵將都不足三萬人。原本十萬的樂湖軍減員七成多,這在理論上等同於是被敵人全殲了。


    這場慘敗,固然有李威的過錯,但李呈的計謀也是十分高明的。即使不是李威,換成旁人,可能也會上當。


    李呈是大戎軍中的異類,就算把他放到各部族的全部將領之中,他也屬於極為特殊的那一個。


    他本身並未修煉過武道,卻是大戎族上下公認的猛將,不過勇猛隻是他性格的一半,另一邊是足智多謀、陰險狡詐,善用謀略,他所統帥的軍隊,往往能在逆境之中迸發出難以想象的力量。


    自入白苗作戰以來,大戎軍推進迅猛,連戰連捷,勢如破竹。


    偷襲衝城,強攻紡城,而後又在簡城打出一場不可思議的戰爭。李呈先是率領大戎軍大破平州郡地方軍,斬殺統兵的郡尉蘇淵,而後兵不血刃的攻占簡城,當樂湖軍趕到時,再與樂湖軍交戰,以疲憊之師硬是擊退樂湖軍。再往後,李呈用奇謀引樂湖軍上當,一舉把樂湖軍殺的大敗,並斬殺的樂湖軍的副帥李威。


    簡城之戰大戎軍取得大勝,雖然也有死傷,但可戰之兵應有八萬之眾。而後,李呈繼續率軍北上,進攻封城。


    封城這邊早已得到了消息,附近的郡縣紛紛為封城輸送兵力,希望封城能擋住大戎軍的推進。


    在極短的時間內,封城的兵力竟聚集到十萬人左右,這比大戎軍可以作戰的兵力還多。


    在白苗人想來,十萬大軍駐守封城,足可以抵禦疲憊不堪,隻剩下八萬來人的大戎軍。但結果卻大出人們的預料。


    這東拚西湊的十萬人,隻是徒有其表罷了,其戰鬥力連地方軍都不如。組成十萬大軍的人主要都是普通平民,被臨時召集起來,許多人連盔甲和武器都沒有,隻穿著布衣,拿著木棍,去與大戎軍作戰,哪裏能是大戎軍的對手?


    號稱十萬人的封城城防,在大戎軍的強攻下,防線一擊即潰,僅僅用了半天的時間,八萬大戎軍就突破封城城防,殺入城內,已經紅了眼的大戎士卒們如同惡魔一般,見人就殺,攻城戰也演變成了大規模的屠城。


    城中的平民嚇的紛紛向城外逃,對逃走的平民,大戎軍並不追殺,但留在城內的白苗人,大戎軍是一個不放過,隻要發現,立即砍殺。偌大的封城,到處都有火光,到處都有殺戮,大街小巷,地上躺滿了橫七豎八的屍體。


    封城淪陷的消息很快也傳到了王城,聽聞此事,別說以天子夏墟為首的皇廷一片驚恐,就連白苗族朝廷也是又驚又駭。人們百思不得其解,這批大戎軍怎麽如此厲害,據說兵力並不多,怎麽就是沒人能抵擋得住呢?!就連樂湖軍都被殺敗了,中將軍李威也戰死了。


    消息傳回的當日,白苗族的大臣們齊齊聚於王府。我不在王城,主持朝議的是項吉。此時朝議的時間早已經過了,但是情況太緊急,人們必須得商議出應對之策。


    在朝堂之上,人們議論紛紛,說什麽的都有,整個王府的大堂亂哄哄的一團。


    這時,治粟內史張鑫對項吉說道:“項丞相,現在大戎軍已經攻占封城,接下來就要打到白宛城了,不知項丞相有何對策?”


    聽聞他的問話,人們停止交談,目光一齊落到項吉的臉上。


    項吉和平時一樣,平靜、安穩,但他的心裏也同樣焦急,怎麽辦?他又不是韋刑,不懂軍事,哪裏知道該怎麽辦?他眨眨眼睛,沉默未語,而是轉目看向徐悠。


    眾臣之中,隻有徐悠最善謀略,當初我起兵反聞仲的時候,徐悠可是我的三大謀士之一,現在所能倚仗的也隻有徐悠了。


    徐悠有瞧到項吉在看自己,也明白他希望自己站出來說個應敵之策,但徐悠卻假裝沒看到,把腦袋扭到別處。他和項吉之間並無矛盾,關鍵是他也沒有太好的辦法。現在的形勢太危機,王城已沒有能戰之兵,有的幾萬人都是沒有戰鬥力的新卒,指望著他們去和能爭慣戰的大戎軍打仗,等於是讓這數萬的新卒去送死。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徐悠再精明、再善謀,也得有兵才能退敵。


    見徐悠都不敢站出來說句話,項吉的心裏頓是一沉,眉頭慢慢皺起。


    張鑫歎道:“看來,項丞相也沒有退敵之策了,既然如此,我們……就隻能遷都了。”


    “什麽?”項吉一驚,舉目看想張鑫。


    張鑫說道:“遷都!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了。大戎人來勢洶洶,我軍根本抵擋不住,與其留在王城等死,還不如遷都先避敵軍鋒芒!”


    項吉搖頭說道:“不可!白苗族自建族以來,王城一直都在這裏,到現在,王城在人們的心目中已不僅僅是白苗中心,它還是白苗族的標誌,豈能說遷就遷?”


    “若是不遷都,大戎人殺來了,我們拿什麽來抵禦人家?”


    張鑫提出遷都的意見,得到許多大臣的支持,看到人們雖未說話,卻連連點頭,他的底氣足了許多,語氣也開始強硬起來。


    其實嚴格來算,張鑫屬旁係,並非我的嫡係重臣,按理說他隻是職位大,但在朝堂上的地位並不會太高,不過他為人圓滑,能說會道,出手也大方,與許多我的嫡係大臣私交甚厚,漸漸的,也有了他自己的勢力,依附於他的人也不在少數。


    項吉麵色陰沉,冷冷說道:“如果敵人兵臨城下,我等即使親自上城,也要與敵軍血戰到底,何況現在遷都大事,怎能不稟報大王……”


    張鑫接道:“大王遠在錦陽,若是去通稟大王,一去一回之間,至少得有大半個月,那時大戎人早就打到王城了,我們再想遷都也晚了。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現在君在外,我們也隻能隨機應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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