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口瞬兩眼放光,把電腦都放下了,他似乎很喜歡這種甜滋滋的味道,喝下去小半碗才繼續起方才的對話,“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禦守在你的手裏,寫的應該是緯度。”“的確。”“哈,果然,你也猜到了吧?芯片在我那裏,寫的是經度。”“你是什麽時候取出來的?”“我姑母——也就是時先生母親的妹妹——死掉之後,沒有人能攔住我報仇了,但我沒找到當年的記錄,那幾個醫生……在我心髒裏翻來翻去,我又差點死掉!”江口瞬發出類似歎氣的聲音,“對了,你也做過手術對嗎?和我一樣,做了兩次。”“對。”“那我們更加可以一起報仇了。”“江口先生,”時湛陽開了口,“第一個問題是,你怎麽會在這裏。”“叫我瞬。你弟弟不也是江口嗎?”江口瞬挑眉。時湛陽並沒有再稱呼他,“回答我的問題。”江口瞬舉手作投降狀,又把手垂下去,“首先要說明的是,我的副業是黑客,隻要不是用筆寫到紙上的信息,我都能找到,當然你們也可以說我在吹牛,”他迅速地輸入,“江口組當年把我剝了皮的老媽埋在這裏,飛機租賃記錄我都查到了,怎麽會有這種巧合?銣礦一定就在這附近,隻不過,我最近才想來找。”“最近才?”邱十裏又不知不覺摸上刀柄。“是啊,因為我快死了,等不及了,再拖下去,失敗的幾率隻會越來越大,我必須快一點找到你們,和你們合作,不能再旁觀,時先生應該明白我的意思,”江口瞬喝下了剩下半碗麥片,又目光灼灼地望向邱十裏,“邱,也許我沒辦法把複仇的事情做完就會死掉,那隻有你來替我。”“你生病了?”“是啊,絕症。”“什麽絕症?”“胃癌腸癌肺癌肝癌骨癌——”江口瞬滿不在乎,“哦,還有白血病。”“……你認真一點。”邱十裏皺眉。“哈哈,等我真的死了,你們就會相信了,”江口瞬又指了指桌上那個文件夾,“幫幫忙,我的藥在裏麵,我還能堅持兩分鍾。”邱十裏眼睜睜看著他輸入密碼,打開文件夾,從一排小指粗的藥劑上掰下來一支,按在一次性針管上,熟門熟路地紮入自己的靜脈,那動作無所謂得就像在處理一條即將下過的魚。手腕上的針孔,大哥握手時摸到的。邱十裏又想起來了。“可不是毒品哦,雖然我在幫江口組做那種破東西,但你們總沒見過吸過毒還能保持清醒的人吧?”丟了針管,江口瞬又若無其事地打起字來,“是我自己給自己配製的藥,副作用不小,但也很管用。忘記說,我可是個博士。”邱十裏抱起雙臂,時湛陽也是一樣無語的樣子,他們一同望著他。江口瞬搖著頭笑,“真的,大學是應用化學,研究生一直是藥學,還輔修了兩年地質,你們可以在網上看到我的論文。”說罷他竟拔了輸液管起身,赤腳走到兩人麵前,令人驚訝的是,他雖然瘦得快要脫形,個子卻比邱十裏高上半頭。他把屏幕轉了過來。的確,足有十幾篇相關專業的論文,署名都是“東京大學”,“香取恒”。“是化名啦,”江口瞬又把電腦收回去,甩甩因副作用而發腫的手腕,急急忙忙鑽回他的暖和被子,“考上了老媽的學校,也想有一個和她一樣的姓氏,時時刻刻提醒自己記住,要持之以恒地計劃複仇。”“你學這些也是為了複仇。”“這不是很明顯嗎?我必須親手把江口理紗子的臉皮剝下來,她媽媽這樣對我媽媽,我就這樣對她,我也必須讓江口組全都死掉,誰叫他們殺光了好心收養我的家庭,”江口瞬甜蜜地笑了,機械男聲還是冰冷如初,“哦,你也要搭把手,你剝和我剝是一樣的,你的媽媽也被那樣對待過,可不能一直在你哥哥那裏,做個乖乖的小綿羊。”“我知道。”邱十裏低下頭。“江口瞬先生應該是到達了這片區域的外圍,”時湛陽忽然挑開話頭,“但是找不到向導,所以想通過地下河穿過濃霧區,對嗎?”江口瞬難得愣了一下,點點頭,打字也打得激動起來,“沒錯!我想先來確認一下,再決定要不要花錢雇人來挖石頭,問牧民怎麽走,他們說什麽小薩滿可以帶路去祭拜我老媽,哪裏有什麽小巫師?害得我把東西都丟掉,用箱子做浮漂,本來也沒有什麽大問題的,誰知道漂到一半,變成了鹹水!”意識過來不對勁,他又抽抽鼻子,“小薩滿是不是被你們搶走了?”“是他自願的。”邱十裏瞪起雙眼。“這誰知道,我凶巴巴的殺手小弟弟。”江口瞬拿眼角瞥他掛了刀子的腰帶。“因為我把他爸爸送出去治病了,”時湛陽微笑道,“他把我們當作朋友。”江口瞬沒了精神,他忽然問:“現在相信我不是敵人了嗎?我也把你們當作朋友。”邱十裏不說話,看著時湛陽,時湛陽則說:“你需要先把問題都回答完,相應的,我們也會回答你提出的問題。”“可我累了。”江口瞬就地躺倒,“讓我再睡兩個小時。”說罷他就要把電腦合上。“請便。”時湛陽倒也不急。“等等,”待到邱十裏把時湛陽推到門口,簾子掀開一半,那機械男聲又響了起來,“我這種樣子,你們看了會不會不舒服?”兩人一同回過頭來。“我是說——”江口瞬又解釋,“看到自己的臉被弄得像個鬼,你不難受吧?出去以後再見麵,我也可以戴麵具。”“不用,我覺得你很正常。”邱十裏道。“時先生呢?你想象一下,你的ナナ也變成這個樣子?”“那我當然會心疼。”時湛陽眯起眼。江口瞬點了點頭,終於合上電腦,把自己埋進被子裏,閑閑擺弄起自己冷冰冰的手指。他聽到門簾搭上的聲響,知道這帳篷裏隻剩自己一個了,他忽然覺得戀愛真好,哪怕一個人生來就注定了狗屎一樣的命運,他的戀愛也不會是醜陋的,江口瞬和江口虹生,這就是一對鮮明的對比。他又想,倘若早點發現這件事,自己或許也有戀愛的機會。第六十九章 那種自製藥物的副作用似乎還包括睡眠紊亂這一條,通過觀察江口瞬的作息,邱十裏發覺這人一天總共要注射三次,每次間隔八小時,非常有規律,從來不遲到。注射過後江口瞬會在十分鍾內迅速睡著,並且隻睡兩個小時就自然醒來,生物鍾準得可怕。其餘時候,無論是白天還是半夜,江口瞬都精神抖擻,完全忘了睡眠這種東西的存在。“睡太久浪費時間。”他得意地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