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惜月聞著對方一身的酒氣,一下子就猜到來人是誰。


    她就想,怎麽又來這一招。


    前兩天在許哲那兒受的氣正沒地兒發泄,現在有人送上門來,她是不打白不打。想想自己的泡麵香腸,一時怒從心起,一抬腿來了個膝踢,直中對方下半身命門。


    就聽莫傑西“嗷”地一聲叫,弓起身子捂著那地兒,那張因喝酒過度顯得分外憔悴的臉立時糾結成一團。


    趙惜月一口惡氣總算是吐出來了,滿意地拍拍手,彎腰去撿自己的東西。


    正撿著呢,一雙腳走到麵前,黑色錚亮的皮鞋看起來做工不錯,她下意識抬頭看一眼,發現許哲正雙手插褲兜裏低頭看她。


    旁邊莫傑西還在哼哼唧唧,搞得跟背景音樂似的。趙惜月聽著嫌煩,心想這兩人怎麽撞一塊去了。今天出門肯定忘看黃曆。


    她撿了東西起身,還沒開口背上隻覺一沉,一扭頭就聞到濃烈的酒氣。該死的莫傑西居然毫不客氣靠到了她身上,把她當人肉墊子嗎?


    趙惜月這小身板哪承受得住,立馬招呼許哲:“哎哎,趕緊幫把手,要倒啦!”


    眼看趙惜月就要被壓垮,許哲還算有點良心,終於出手把莫傑西一拉,拉到了自己肩上。


    趙惜月不由鬆一口氣,誇張地抹抹額頭上的汗。


    許哲就道:“有這麽累?”


    “當然,他多沉,跟頭豬似的。”


    莫傑西酒勁上來醉得昏昏沉沉,連下半身的痛都感覺不到了。聽到趙惜月罵他豬,他強撐著想反駁兩句,結果吱唔了半天說不上完整的話。


    許哲離得近,他張嘴閉嘴的,那酒氣兒就一直在他鼻子底下鑽來鑽去。一時嫌棄不已,伸手將他的腦袋推開一些,問趙惜月:“住幾樓?”


    “幹嘛?”


    趙惜月覺得肯定沒好事兒,立馬變得非常警覺。


    “先帶他上去醒醒酒。”


    “不要不要,你開車來的吧,趕緊帶他走,別把我家給弄臭。”


    許哲卻不想走,他來找趙惜月有正經事要辦,事情還沒辦完,他怎麽會輕易走人。


    “弄髒了我出錢給你收拾,趕緊的,這麽沉的一頭豬,你以為我就很輕鬆?”


    許哲說著作勢要把人往趙惜月身上推,嚇得她趕緊躲閃:“行行,先跟我上來吧,你得保證他不吐。”


    許哲心想這我怎麽控製得了,但麵上依舊鎮定從容:“好的。”


    到了樓上趙惜月的家,許哲一伸手就把莫傑西扔到了沙發上。趙惜月則進廚房翻箱倒櫃,弄出一堆噪音。


    許哲就探頭問她:“你幹什麽?”


    “找點蜂蜜給他泡點醒酒的東西。”


    “他現在睡成那樣,你灌得進去?先了別忙了,趕緊下來。”


    許哲伸手去拉站在凳子上的趙惜月,一時沒掌握好力道,勁略大了些。趙惜月就身子不穩,哎喲一聲差點從上麵掉下來。


    許哲趁機伸手摟著她的腰,半抱半摟間把人弄到地上。趙惜月身一晃撞進他懷裏,瞬間尷尬不已。


    “早跟你說了,站這麽高危險。”


    “那是因為你拉我了。”


    “我要不拉你就不會倒?”許哲伸腳踢了踢那隻凳子,“四隻腳都不一般長,遲早掉下來。你平時就用這麽危險的東西爬上爬下?”


    “偶爾偶爾啦。”


    “為傑西摔成腦震蕩不劃算。”


    趙惜月覺得狹小的空間裏似乎飄過一絲酸味兒,抬頭去看許哲的表情又覺得十分自然,一時間也有些吃不準。


    她就想起了當初莫傑西給她的那個提議。難道許哲在這方麵也跟別的男人一樣,對情敵有一種天生的敏感和抵觸?


    趙惜月笑笑,故意道:“我看他醉得挺難受的,就想給他泡一杯。”


    “我也累半天了,進屋這麽久,也不見你倒杯水給我。”


    “行行,馬上倒,白水?”


    “嗯。”許哲應一聲,把那隻四腳不平的凳子拿出去放到角落裏,還仔細研究了一下,找出短一截的那根,拿張紙折成一個小廣場,墊在了下麵。


    趙惜月端水出來的時候,就見他認真地蹲那裏調整凳子高度和平衡,那認真的模樣真是帥氣逼人。她突然覺得自己不應該請他喝水,該喝酒才是。


    於是沙發上的莫傑西又成了礙眼的人,如果他不在,今晚在這個家裏,她和許哲高不好真能發生點什麽。


    這家夥怎麽像個拖油瓶啊。


    她把水杯遞給許哲,頗為無奈地看一眼躺沙發上睡得人事不知的莫傑西。總覺得這人還跟個孩子似的,喝醉酒就跑來耍酒瘋什麽的,三年時光一點兒沒長大呢。


    許哲喝了水一點走人的意思都沒有,抬手看看表:“該吃晚飯了。”


    趙惜月一開始沒反應過來,想了幾秒才道:“你是想在我家吃飯?”


    “不行嗎,你還在我家睡過覺。”


    所以這兩件事情有類比性嗎?


    趙惜月無奈一攤手:“可我沒買菜,你看這就是我的晚餐,你要不要來點?”


    “泡麵、紅腸,這什麽?”許哲指指塑料袋裏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鹵蛋,我買了三個,分你一個。你吃鳳爪嗎,就是雞腳,泡椒味的,特別好吃,給你兩個吧。”


    許哲斜她一眼:“不用,我隻要泡麵就好。”


    眼見對方拿著麵進廚房去,趙惜月在心底比了個勝利的手勢。就知道他不會要吃,故意惡心他。


    高高在上的集團大少爺,怎麽會吃那樣的東西呢?


    可她突然很想看許哲啃鳳爪的樣子。


    廚房裏許哲燒了壺水,轉身出來又在袋子裏翻。趙惜月就問:“幹嘛,一桶不夠啊?”


    “給你也泡上,你喜歡吃什麽樣的麵條,軟一點硬一點?”


    “硬一點好了。”


    這話聽著怎麽這麽別扭呢。趙惜月不由往旁邊讓了讓,想起對方的體貼,又覺得自己剛才太小氣了。


    於是她也跟著進廚房,開始在空空如也的冰箱裏翻騰。本以為至少能翻出兩個雞蛋,結果折騰了半天連把菊花都沒找出來。


    趙惜月有點沮喪,衝許哲抱歉笑笑:“不好意思啊,我再給你整點別的。”


    許哲高冷地“嗯”一聲,顯然也不跟她客氣。


    於是趙惜月隻能在現有的材料上想辦法。先把鹵蛋拆開切好擺盤,又將紅腸切成一片片繞碟子一圈,原本平淡無奇的東西經她這麽一弄,倒也有了幾分風味。


    許哲卻不領情,一語戳穿真相:“這跟剛才有分別嗎?”


    “樣子好看了呀。好看的東西能提高人的食欲。”


    她話沒說完,許哲突然湊到她麵前,壓低聲音衝她淺笑:“是啊,所以一會吃麵的時候,你就坐我對麵。”


    趙惜月一下了紅了臉。這話的言外之意她聽出來了,這是誇她長得漂亮好下飯呢。


    “好不好?”許哲又問一句。


    趙惜月的厚臉皮終於繃不住,紅著微微一點頭:“好。”


    “兩碗麵的水蒸氣飄起來,正好遮擋視線。”


    什麽意思?


    趙惜月立馬反應過來,氣得抬手打他。就在這時水開了,發出一長串提示音,許哲右手捏著她的手腕,左手去拿壺。


    他的右手比想像中更有力量,趙惜月略感安心。但一想到他因此離開醫院,又覺得一陣陣難受。


    就在她發呆的時候,許哲已經把水倒進麵裏,找了兩隻叉子要蓋子叉住。


    趙惜月就抓緊時間把火腿腸剝皮切花,開油鍋炸兩下。出鍋後還不忘切成小段,表皮炸開的香腸就跟小章魚似的,趙惜月頗感得意。


    她在討好男人方麵,真是不遺餘力啊。


    吃飯的時候許哲就“抱怨”:“全是葷菜,沒一點蔬菜。”


    “誰說沒有。”趙惜月一撈泡麵裏的調料蔬菜,“這些不是,多著呢。你要不夠我的也給你。”


    “算了算了。”


    許哲連連擺手,那表情相當嫌棄。趙惜月拿叉子假裝要戳他眼睛,衝他做了個鬼臉。


    許哲就在桌子下進行了“回擊”,抬腳踢了她一下。


    這一下踢得不重,可一踢下去兩個人就都愣了。許哲也沒想到自己會突然做出這麽具有挑逗性的動作來,並且非常自然,一點兒沒有心理障礙。


    是因為最近一段時間的趙惜月太開放,把他也給帶壞了?


    趙惜月被踢之後有些尷尬,趕緊低頭吃麵,恨不得把頭塞進麵碗裏。呼嚕嚕的吃麵聲掩蓋了兩人間怪異的氣氛,加上沙發上的莫傑西不知道做了什麽夢,突然扯著嗓子高喊了幾句,害趙惜月差點把麵噴出來,剛才踢的那一下也就過去了。


    吃過麵趙惜月進廚房收拾,麵碗不用洗,直接扔就行。剩下就兩個碟子,她三兩下就衝得幹幹淨淨。


    許哲在旁邊翻櫃子,翻了半天終於不滿地數落她一句:“這麽大一個家,連個水果都沒有,你平時怎麽過的日子?”


    “我沒錢啊,你給我買。”


    趙惜月說著就往許哲身邊湊,拿胯去撞他。本想撞一下就收回來,結果被許哲伸手直接摟住腰,怎麽也動彈不了。


    “唉,你幹嘛,放手啊。”


    許哲湊過去咬她的耳朵:“問你個事兒,回答得上來就放開你。”


    “什麽?”


    “丟丟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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