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致心情沉重。 容韻倒是很樂觀:“常言道,靠山吃山,當個山民也不錯。有空的時候,我們還能唱唱山歌。” 陳致被逗笑了:“你會唱山歌?” 容韻說:“我唱的本不是山歌,隻因在山裏唱,也就成了山歌。” “那就唱唱吧。” 容韻唱起來,是簡單的江南小調。 他的聲音介於青年與少年之間,既清亮又圓潤,哪怕歌藝一般,也很悅耳。 陳致聽得心裏暖意翻湧。此時此刻,他真心感謝在滅魔弑神大陣發動時,容韻不顧一切地抓住了自己。如果沒有他,也許此時的自己已經徘徊在崩潰的邊緣了。 到了山下,容韻想下來走,陳致不鬆手。心境一開闊,舉止便鬆弛了許多,也不像之前那樣小心翼翼地掩藏實力,直接掠上了峰頂。 在最高處俯瞰,林海如黑海,深沉而危險,回想起來,他們能夠落到一個看得見山峰的位置,已然是不幸中大幸。 而山峰的另一邊,容韻看到了一座山莊,就藏在群山懷抱的山穀裏。第70章 混戰之詭(十) 荒山野地的山莊, 換做其他時候, 自然是避而遠之, 隻在此時此刻,無疑久旱甘霖,遠看著, 就熱淚盈眶,恨不得上前認親。 陳致十分激動,反觀容韻不驚不喜:“有山莊就有人, 有人就有路, 你為何不喜?” 容韻說:“化外之地,未必是人。” 陳致說:“和大片不言不語的樹木相比, 能喘氣的便是同類了。” 容韻見他滿心激動,便舍了潑冷水的心, 順著說:“師父說得是。” 費了大半天到門前,陳致又謹慎起來, 給了容韻一顆彈珠,自己又將隱身符扣在手心,叮囑他遇到危險一定先保護自己。 容韻爽快地答應了。 陳致反倒不放心:“你不會陽奉陰違吧。” 容韻眯著眼笑:“徒兒一向聽師傅的。” 陳致嘀咕道:“最好如此。”抬手叩門。 門環的敲擊聲厚重沉悶, 猶如這方渺無人煙的荒山, 叫人無端端地感到壓抑與絕望。敲了足足半盞茶的時間,門內連個響聲都沒有。 容韻手推了推門,門竟然無聲地開了。 兩人對視一眼,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先入眼的便是一方照壁,壁上層巒疊嶂, 雲霧繚繞,美如仙境。繞過照壁往裏,就看到一方水池,池水清澈透亮,映著交錯的紅光,粼粼蕩漾。水池四周是一簇簇紅彤彤的曼珠沙華。 容韻忽然捂住了陳致的眼睛。 陳致嚇一跳:“怎麽了?” 容韻說:“此花不祥。” 陳致拉下他的手,看著與紅光交相輝映的曼珠沙華,舒出口氣道:“不過是金燈花罷了,你竟也迷信這些。吉不吉祥,從來不是花定的,而是人定的。” 容韻說:“師父說的是。” 陳致走過花叢,突然停下腳步,回頭歎了口氣:“可惜不能飽腹。” 容韻說:“師父肚子餓了?” 陳致說:“我是擔心你。” 容韻說:“說也奇怪,自從師父給我喝了那瓶水之後,我便渾身是勁,一點都不餓了。” “如此甚好。” “師父給我喝的是什麽?” “你不是說尿嗎?” “……” 輕鬆的對話隨著容韻推開正堂的門,戛然而止。門內是一座祠堂,堂上豎著許多牌位,清一色的嚴姓。自梁上垂落的白幔無風自動,像妖嬈的舞者,怡然自得地沉迷於舞蹈之中。 陳致慌忙行禮,低聲說:“在下與徒弟偶經此地,冒昧打擾了。有怪莫怪。”正要退出,被容韻拉住,“師父你看。”手指著最末的靈牌,上書“嚴無雙”三字。 嚴無雙,焱無雙。 兩人退出祠堂,輕輕掩門。 容韻說:“我們被送到此地,或許與焱無雙有關。” 陳致說:“不是因為滅魔弑神大陣嗎?” 容韻說:“陣法是薑移從古書上學來的,對付,尚屬首次。” “首次你們也敢用!”陳致恨不得將薑移拖到麵前,指著鼻子痛罵一頓。 容韻無奈地說:“焱無雙神出鬼沒,一般的法子對他無用,隻能姑且一試了。誰知道師父突然出現。” ……還要怪他來得不是時候咯? 陳致摸了摸嘴巴,果然氣得有點歪。 容韻看臉色,忙補充道:“好在有師父在,不然後果真是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