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日子一天天地過去,廣州城的局勢越來越緊張。項闊幾次率軍出戰,都被王為喜打退。如今黑甲兵已經越過南嶺,離開廣州不到五裏。項闊猶不死心,這幾日,一直在強征壯丁。  綢緞莊被裏裏外外地翻過好幾次,幾個夥計都被拉去充軍了。容韻被藏在暗道裏,躲了過去。但掌櫃夫人與乳娘都勸他離開。  容韻心知陳致這麽多天沒有出現,在等下去也未必有結果。可是,不在這裏等,又能去哪裏等?  他至今都不知道,昔日的崔嫣若是沒有喝下那碗藥,與“陳應恪”又會是怎麽樣的結局?或許,最後依舊是難覓“陳應恪”的仙蹤?  乳娘看他頹喪得下巴都生出胡渣,終於忍不住說:“少爺,你有今時今日的成就,老爺、夫人在天之靈必感欣慰。他們定然期盼您及早踢出這臨門一腳。”  江南、湖廣與燕朝盡歸容韻,西南已是囊中物,餘下勢力皆不足為據。江山唾手可得,差的就是唾手之舉。乳娘實在想不通,還有什麽重過這片錦繡山河,這座萬裏江山!  容韻精神一振:“你說得不錯。差的就是臨門一腳。”  項闊雖然想垂死掙紮,但廣州上下,包括他自己在內,都知道敗局已定,再掙紮,也不過是苟延殘喘。半日後,黑甲兵兵臨城下,王為喜親自勸降,被項闊以箭拒之。  為了鼓舞士氣,項闊想將西南王之失栽到黑甲兵頭上,卻棋差一招,被容韻搶先側翻了下階軍士。軍中嘩變,趁項闊帶人鎮壓,容韻偷襲北城門,將黑甲兵放了進來。  至此,江山已定。  與容韻會合後,王為喜建議立即聯合江南,兩麵夾擊,趁勢拿下江西、福建與廣西,一鼓作氣,完成一統大業。  容韻說:“還不是時候。”  王為喜問道:“那要到什麽時候?”  容韻說:“到了時候,我自會告訴你。”  王為喜原本以為他要清理江南勢力,畢竟,昔日的江南世家,有不少投靠了西南王,就住在廣州城裏。誰知道,幾天清理下來,該還的人情債還了,該討的債務也討了,容韻依舊不肯鬆口。他找了部下,一同進言,卻被避而不見。  如此幾次,他便想起了陳致。  容韻一向對陳致言聽計從,有他出馬,不然馬到功成。可惜,他一打聽,陳致已經失蹤半個多月了。  他找到容韻,開門見山地問:“你在等陳仙人回來?”  容韻說:“他不在,我不放心。”  王為喜好不容易被女兒說服,要將手中的權力完全移交出去,做個純臣,本來心裏就有些膈應,眼見自己視如珍寶的東西被對方棄如敝屣,心中壓抑的憤怒便止不住了。他說:“我本打算等殿下登基之後,就告老還鄉,如今看來,殿下並無親政之意啊。”  容韻淡然地看了他一眼。他與王為喜相識於微,多青澀稚嫩、愣頭愣腦的樣子都見過了,自然不會被後天培養的太尉威嚴所懾服。  王為喜突然說:“陳仙人或許是自己離開的。”  容韻麵色微沉。  王為喜說:“他心心念念的,就是殿下登基為皇,結束亂世紛爭,可是,殿下所表現的,卻像個還未斷奶的傀儡。”  容韻說:“即便是激將法,你也說得過了。”  王為喜說:“我不管你到底是誰。黑甲兵走到今時今日,已經不是一人之功。任何人想要任性,都要對得住那些將頭顱、熱血拋灑在異鄉征途的戰士們!”  容韻負手站在窗邊,出了會兒神,到王為喜幾乎耐心告罄時,才鬆口道:“將掌櫃夫人叫進來。”  王為喜早知掌櫃夫人是江南容家的人,知道他聽進了自己的話,暗暗舒了口氣。  容韻又說:“還有,告訴你女兒,我要見梅若雪。”  從容韻搖身一變,成為燕朝皇子的那一刻起,整個江南都做好了從龍的準備。容韻的書信一到,兩邊就正式開展合作。福建、江西、還有曾為西南王轄製的廣西,都先後歸附。  黑甲兵氣勢如虹,四分五裂的陳朝版圖終於一塊快地重新拚裝起來。  燕朝上下正歡欣鼓舞地準備迎接第二位君主,這位“君主”卻想撂擔子不幹了。  容韻冷冷地看著笑得十分欠揍的梅若雪:“不交出陳致,休想我統一天下。”  梅若雪一臉無所謂:“你愛統不統,與我何幹。”  “你隻管帶話。”  “我又不是你養的信鴿。”  容韻對站在一邊的王初照說:“送一袋穀子給你師父,讓他好好飛。”說罷,扭頭就走,壓根不理後麵的人怎麽想。  梅若雪雖然不滿意容韻的態度,但是吃人嘴軟……他能從昏迷中醒來,多虧王初照找了一位仙友幫忙。到底是欠下了人情,他嘴上說不要,身體乖乖地將話傳了過去。  沒多久,黃天衙談判的代表便到了。  容韻坐在議事殿的龍椅上批改奏章。雖然還沒有舉辦正式的登基大典,但是,班子已經建立起來,且人人都按部就班地按照朝廷的規矩辦事。  他嘴裏說得狠,可是該幹的事一件都沒有落,生怕哪一天陳致回來發現他偷懶而生氣。  談判代表來得突然。  殿內突然多了一個人,他敏銳地抬頭。  仙童行禮道:“殿下有禮。”  容韻放下筆,上下打量他。  仙童說:“殿下好像知道了陳致的身份?”容韻讓梅若雪傳話時,提到的人名是陳致,不是陳應恪,也不是陳悲離。  容韻懶得與他廢話:“他在何處?”  仙童十分躊躇。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實話實說。其實,今天這差事本不該由他來做。  當初北河神君信誓旦旦地要找黃天衙其他休假的神仙回來頂班,誰知道一圈找下來,不是碰釘子,就是吃閉門羹。後來將那些神仙逼急了,當下有個神仙就砸斷了自己的腿,說要修個長假。有更極端的,直接威脅說,再逼他就魂飛魄散,不活了。好不容易譚倏回來,北河神君還來不及高興,發現對方是真重傷未愈,就比陳致多了半口氣。  實在沒辦法,隻好將他又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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