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什麽?縱然今日不成,日後也有的是機會。”


    崔瑛臉上的詫異稍縱即逝,旋即沉聲吩咐,“你將四姑娘帶去花廳,先領湘王去見她,小廚房備下的那些她喜歡吃的,也全都送過去,她喜歡什麽樣的大姐姐,我就做什麽樣的大姐姐。”


    “那四姑娘,會不會已經知道巧兒她們的目的了?”


    崔瑛神色淡淡,“這有什麽?不過是兩個剛入宮的小宮女,為了討好主子自作主張,我不僅不知道她們做了什麽,若是四妹妹跟我訴苦,我這個做姐姐的,還要幫她出頭呢。


    蘭兒引著崔瑜一路到了小花廳,麵帶歉然,“還請四姑娘稍後,娘娘手裏突然有些要緊的事,怕是要耽擱一會兒了。”


    “不打緊,娘娘事忙,不湊巧也是有的,不若我改日再來請見?”崔瑜語氣體貼,作勢要走。


    蘭兒幹笑幾聲,勸阻道:“瞧四姑娘說的,您可是我們娘娘最疼愛的妹妹了,哪有進了宮卻不見您的道理,今兒一早,娘娘便吩咐小廚房準備了您愛吃的東西呢。”


    她拍手喚小宮女進來,不一會兒,海棠木圓桌上便擺滿了各式佳肴。


    “多謝娘娘恩典。”崔瑜當即起身,滿麵感懷地朝崔瑛的寢殿行禮。


    蘭兒登時一噎,四姑娘怎麽這麽客氣,這跟娘娘想得也不一樣啊,那計策還能成功嗎,好在娘娘還有後招。


    “四姑娘還沒見過湘王殿下吧?這些年,雖然四姑娘不在京師,但小殿下可是對您熟悉得緊,我們娘娘時常便跟小殿下講起四姑娘在家塾的趣事兒,要小殿下多跟姨母學習呢,小殿下知道您要來,可開心了。”


    蘭兒看見湘王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趕緊將人迎進來,“四姑娘您瞧,我們殿下一聽說姨母來了,便緊趕著來見您了。”


    “臣女見過湘王殿下,多謝殿下抬愛。”


    崔瑜一舉一動端的是儀態端方,倒真是看出來認真學宮禮了,可娘娘要的不是這個。


    換做其他人,被娘娘和殿下這樣主動地捧著、哄著,早就順勢套上近乎了,哪有四姑娘這樣的。


    若不是蠢笨,那就是不識抬舉,蘭兒第一次有些懷疑自家娘娘的眼光。


    可是她們做奴婢的,從來隻有聽主子吩咐的道理,既然娘娘還要用四姑娘,蘭兒就得接著哄,她小心地輕輕推了推湘王,示意殿下別忘了娘娘教給他的話。


    “姨母免禮,我們是一家人,無需如此客套。”


    “謝殿下。”


    崔瑜謹遵女史教導,貴人客氣之語絕不能當真。


    她規規矩矩地站起身,垂著眼睛沉默不語。


    蘭兒看得一陣無語,這算不算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娘娘特意遣了兩名女史去教導四姑娘宮禮,那是為了讓四姑娘能在太後娘娘麵前好好表現,不是為了讓四姑娘把這些規矩禮儀用在他們這兒啊。


    都這麽生疏了,可怎麽祛除四姑娘心裏對娘娘的芥蒂。


    寢殿裏,崔瑛聽著宮女的敘述眸光微動,她這個四妹妹,好像真的跟小時候不一樣了。


    但不管崔瑜變成了什麽樣子,崔瑛都相信自己能讓崔瑜為她所用。


    沒有效果,隻能說明方法用錯了,或者火候還不到。


    崔瑛拿起螺子黛重新勾勒著眉眼,從孝惠太子故去,她在宮中的地位便一落千丈,這些年為了維持威嚴有度的形象,孝惠太子妃的眉尾永遠是微微上揚的。


    可靖陽侯府的大姑娘崔瑛不是這樣的。


    崔大姑娘應該溫婉和善,是弟弟妹妹們最親近依賴的姐姐。


    半晌過後,崔瑛滿意地看著銅鏡中重新變得溫柔婉約的自己,她款款起身,打簾走入花廳。


    崔瑜在用最標準合規的禮節恭迎她。


    時隔六年,崔瑛終於再次見到了這位讓自己頗費了番心思的堂妹。


    平心而論,崔瑜生得很美,饒是常年生活在宮中,見慣各色美人的崔瑛,在初見長成後的崔瑜相貌的那一刻,眼底也不由劃過驚豔之色。


    六年的邊關生活,沒有在崔瑜白皙如玉的肌膚上留下絲毫的痕跡,如今的崔瑜身量高挑,體態輕盈,氣質甚至比自幼長在京師的閨秀們更為清雅矜貴。


    那對雅致清麗的柳葉眉下,明亮的鳳眸微微上挑,卻並不顯得盛氣淩人,反而寫盡了清貴之氣。


    臻首娥眉,瓊鼻丹唇,無不是姝絕之色。


    但與這副皮囊相比,更難能可貴的卻是崔瑜通身的氣度,清雋清貴,叫人忍不住心生欽慕,卻又連靠近都覺得褻瀆。


    滿意之餘,崔瑛數年平靜如水的心緒竟陡然生出一股不平,她想,憑何上天始終這樣偏愛崔瑜。


    但這情緒也不過轉瞬即逝,崔瑛早就不再允許自己被無謂的情感影響。


    “四妹妹,”崔瑛極盡溫和地親手扶崔瑜起身,好像對崔瑜刻意的疏遠冷淡毫無所知。


    她擺擺手,讓宮女帶著湘王退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崔瑜,這才發現,崔瑜穿得極為普通,自己送她的那些足以令京中閨秀趨之若鶩的頭麵首飾,她一樣都沒有戴。


    哪個才貌兼備的世家貴女不曾做過鳳冠翟衣的美夢?


    崔瑛確信,沒有人能知道自己的謀劃,她不明白,對這條明麵上鮮花著錦的通天路,堂妹何來這樣大的抵觸。


    “你在怨我,對嗎?”


    她聲音輕柔和婉,仿佛少時清雅溫和的崔大姑娘從未改變。


    “臣女不敢。”崔瑜仍低垂著眉眼。


    崔瑛一時失笑,“四妹妹還記得府裏那棵海棠樹嗎?”


    “那時候,你年紀尚幼,也不知道從哪學來的奇思妙想,硬拉著我們兄弟姐妹幾個寫了心願,拿紅繩往樹枝上掛,晉哥兒最疼你,攀著樹幹一溜煙就蓋過我們幾個,非要將你的紅繩往最高的那處枝丫上係,氣得三妹妹直罵大哥哥偏心,還是你攔住了晉哥兒,那時候你說,我們是一家人,心願便要一起實現的。”


    “可當時你才多大呀,我那時就想,這麽個懂事、體貼的小妹妹,我這輩子都是要用心疼著護著的。”


    “可是四妹妹,”崔瑛按了按微紅的眼角,神色悵惘,“這些年,我時常在想,怎麽後來偏偏就發生了那麽多事情,為什麽我們就不能留在小時候呢?”


    崔瑜問:“娘娘還記得大哥哥當日的心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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