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麵色複雜,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師尊眼神一動,皺了眉。這劍眼熟。墳被挖了?鬼修的屍骨動不得,就算徒弟算不上是鬼修他也不允許有人擾。師尊瞬間冷了臉,表情淡漠:“你敢動他?誰給你的膽子?”方才還活蹦亂跳喊救命的小道童不敢動了,原地變成一隻縮頭鵪鶉。徒弟輕咳一聲,把劍從小道童懷裏扯出來,放他下地:“師尊冷靜,他誤打誤撞才破開了封印,那什麽,沒動我……身子。”屍骨二字他一個大活人實在說不出來。“真的!我們都有職業素養的,山洞古墓裏的屍身都不會動的,隻拿財寶不動人!仙尊饒我一命!”這小盜墓者明顯是個慣犯,身上叮當作響各類尋靈物用的小東西,道歉求饒跟真的似的。才百年就算古墓了?師尊沒心情掰扯,放走了人跟提著劍的徒弟兩廂無言。“要不,我再把劍埋回去?”徒弟訕訕的。師尊叛逆的心開始作祟:“不行。”哪有封劍還封第二回 的。“那……”徒弟試探著把劍往前遞。師尊在他試探的眼神裏一把扯下腰間酒壺豪放飲了幾口,徒弟阻攔不及,眼神立刻變了:那酒壺裏是昨夜的凡酒吧?是吧!師尊嗆了幾下,開始委屈:“六師兄的酒怎麽變難喝了……”他又看徒弟,還是不肯接:“你幹什麽一定要我修劍,我不用劍也一個打十個。”“……是是是,你最厲害了。”徒弟頭疼,一手提劍一手扶他,“我沒想著一定要你修劍,我隻是想讓你睡個好覺。”師尊眨眨眼:“有你在,我就能睡好覺的。”徒弟歎氣,他是剛下山與師尊露宿在外時發現的,夜空下師尊眉間泛著不詳的暗紅色光,緊鎖著眉滿頭冷汗,徒弟叫不醒他,但隻要自己靠近他,眉間的印記就會變短些,眉頭也不再皺那麽緊。那時候他不清楚為什麽會這樣,但第二天就向師尊說自己怕黑,要和他一起睡,師尊沒多想就答應了。徒弟板起臉:“你睡覺很不老實,老是對我動手動腳,讓我睡不好。”“真的嗎?那我不跟你睡了,對不起啊。”師尊內疚。“但是這樣你就睡不好了,我不放心,所以你得把心魔除幹淨,懂不懂?”徒弟繼續哄騙,“你的心魔是什麽?說出來好不好?”心魔是人的妄念執念,是求不得放不下,是壓抑在心底最深處不敢宣之於口的情緒。師尊去看他手中的劍,神色慌張:“你不恨嗎?那是……殺你害你的凶器。”究竟是不是恐懼?徒弟思索著,搖搖頭。“我不是不敢提劍,我隻是怕你看見它難受。”師尊低下頭,很難過的樣子。是愧疚?徒弟恍然,鬆了口氣:“我不難受,我跟它一起待了百年呢。你摸摸它?”師尊被他牽著手觸上劍柄,劍身立刻發出一聲嗡鳴,劍銘亮起,沉寂百年的神兵重臨。徒弟放柔聲音:“師尊,它一直在等你。”第二十三章 陸九此人,平日裏滴酒不沾葡萄汁兒不算於是一沾就醉,一醉就傻,好騙得很。但醒了不會忘,也不會不認賬,是一根願意吃啞巴虧的筋。徒弟思來想去,並不敢對這根筋做什麽,反而怕他醒了一氣之下再埋一回劍,隻能小心翼翼把他搬回客棧並順便吃點豆腐。被吃豆腐這位絲毫不介意,還在他手心裏蹭了蹭:“你真不介意我用劍呀?”“再問就給你沒收。”徒弟很沒脾氣,把他臉扯成鬼臉也沒能阻止他把眼睛笑彎。“你真好。”他嘴裏說著,雙手把劍抱更緊了。徒弟麵無表情,總歸是自己把自己弄失寵的。他看著師尊抱著劍坐床上時不時笑一下,十分像一夜暴富的二傻子。世事無常世事難料,昨夜被抱著不撒手的還是他,現在就成劍了。徒弟:“師尊,我要醋了。”師尊抬眼看他,又飛快低頭看了劍一眼,不情不願將劍往身後挪,衝他伸手:“抱你就是了。”啊,倒也不必。徒弟看著被他抓住的手,想起來一茬:“下山前你跟我比手指長短,後來你又說認錯人了。”師尊眼神迷茫,“啊?”了一聲。徒弟把他手掌攤開貼過去:“師尊把我認成誰了?是要跟誰比長短呢?”師尊繼續迷茫。徒弟得寸進尺:“師尊還總是抱著水鏡,一次留言也沒回過我。”師尊悄悄把劍撒開了。“你還總想著讓我拜別人為師。”師尊終於找到開口機會,立刻狡辯:“明明是你先跟著我師兄學陣法的!”徒弟輕哼,引他上鉤:“那你還拒絕教我練劍,要給我找別的仙尊。”師尊移開眼神:“教劍這事,嗯,這是,這是另外的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