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元靠在他懷中,朝後仰起頭,同他目光相接。二人均有片刻停頓,哪怕陸昭明因酒醉而腦子一團糊塗,也明顯覺察到有些不對。太近了。一人未著片縷,又在如此情境之下,他半摟著張小元,顯然是太近了。陸昭明鬆開手,張小元莫名麵如火燒,隻得咳嗽一聲,尷尬道:“這水……水太熱了!”他說完這句話,便匆匆跨出浴桶,拖著濕透了的衣服,二話不說跑出屋子。陸昭明怔怔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放在椅子上的幹淨衣物——這麽一番折騰,那些衣服也早已被濺出的水淋透了。他覺得很奇怪,不知是自己喝多了酒,亦或是其他的什麽,他隻能重新靠回浴桶中,沉默半晌,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頭。……他好像更頭疼了。……張小元腳步急促跑出屋外,便被外頭等候吩咐的佘府下人嚇了個正著。幾名婢女就侯在廊下,見他渾身濕透躥出門來,幾雙杏仁大眼齊刷刷盯著他,頭上接二連三冒出字跡。「那麽大水聲……裏麵發生了什麽?」「噢!」「鴛鴦浴!」張小元噌地一下滿麵通紅,下意識脫口而出解釋道:“你們別多想……”婢女姐姐眨了眨眼,對他露出笑容。叮。「沒有多想,鍾鳴少爺也不是沒玩過,我們都明白的。」「年輕真好呀。」張小元:“……”張小元二話不說扭頭回屋,決定明日就叫師叔將這兒的這幾位婢女姐姐換走。太丟人了。他腦子裏一片混亂,已完全沒有了注意,甚至不知明日大師兄酒醒之後,該要如何麵對他。京城初秋已有些蕭瑟,他打著哆嗦換掉濕透的衣服,心情複雜,又想爹爹喝完酒第二日是不記得昨晚的事的……他真希望大師兄也能如此,好歹免了兩人明日相見的一場尷尬。198.翌日一大早,張小元就醒了。他昨夜睡不好,早上匆忙起身,想出去看看大師兄起了沒,他記得爹爹應酬宿醉時總是很難受的,他好歹知道些緩解宿醉的法子,走到門邊正要推門,卻又將手縮回來了。他有些尷尬。見到大師兄時,他該說些什麽才好?張小元沉默片刻,還是推開了門。他門外便是遊廊,而陸昭明背對著他抱劍坐在廊下,腰線筆挺,一動不動,肩上蹲著那隻已瘦了一大圈的鴿子,正咕咕叫著看他,嚇得張小元將跨出的腳都收回來了,小聲與陸昭明打招呼,道:“大師兄……早啊。”陸昭明側首微微點頭,道:“師叔令人過來傳喚,叫你我二人一同過去。”他無論語氣還是神態,都已恢複了往日平常,張小元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問:“師叔有什麽事嗎?”陸昭明答:“有你的生意。”張小元一瞬萬分激動,生意來了!錢來了!他開心跳出門外,同以前一般習慣抓住陸昭明的胳膊,道:“師叔在哪兒!”陸昭明微微一怔:“他在……在……”他抑不住將目光移到張小元的手上,而張小元順著他的視線,沉默片刻,明白大師兄應當還記得他自己酒後是個什麽模樣。張小元默默鬆開手,聽見陸昭明輕輕歎氣,與他說:“好像與宮中之事有關,我先帶你過去。”張小元小聲答應,跟上陸昭明的腳步,一麵說:“大師兄,昨天……”陸昭明:“是我的錯。”張小元:“……”陸昭明道:“我酒品太差了。”張小元:“也還好……”陸昭明:“對不起。”張小元有些說不出話了。其實昨天什麽事也沒有發生過,不過是他掉進水裏了,陸昭明本就沒有做錯什麽,他摸了摸下巴,他二人已走到臨近院中,張小元正要接話說沒什麽關係,一眼卻在院亭中看見了幾個極熟悉的身影。身穿便服的戚朝雲,官服佩刀的濮陽靖,以及坐在亭中喂魚的趙承陽。趙承陽身邊站著佘書辭與萬般無奈的佘書意,氣氛顯是有些壓抑沉悶,一時之間,誰都沒有開口說話。張小元頓住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