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書意卻覺得這是一個絕佳的問話機會。他看向文亭亭, 故作好奇,道:“輪流祭掃?這些年都是你們在為李將軍掃墓的?”文亭亭對他們毫不設防, 直接點頭道:“這些年都是我爹與首輔大人輪流來此祭掃的。”陸昭明忽而道:“多謝。”文亭亭被他沒頭沒腦冒出的這句話弄得一呆,半晌才跟著點了點頭,說:“李將軍是大忠臣,又是我爹爹好友, 這本就是應該的。”戚朝雲他們也已從道旁走了上來, 幾人見了麵,均有些驚訝,先是文亭亭問:“不是說好輪流祭掃, 你們怎麽來了?”戚朝雲道:“蕭公子說想來此處看一看,恰好又是中元節,我爹便讓我一同來了。”文亭亭看見蕭墨白便覺得渾身不舒服, 她可還記得這人當著他的麵容貌變化,有些可怕, 不免小聲喃喃,說:“他為什麽想來這兒看一看?”蕭墨白與她一笑,說:“來看看老前輩。”文亭亭不明白。戚朝雲轉向陸昭明等人, 與他們打了招呼,問:“幾位怎麽也來了?”陸昭明依舊還是那個回答:“來為李將軍上炷香。”戚朝雲問:“陸少俠認識李將軍?”這一回,陸昭明的回答卻與之前不同。他看著戚朝雲,似是怔了好一會兒,方才輕聲道:“來看看故人。”戚朝雲一怔:“故人?”他雖不知陸昭明的歲數,可單隻看麵容,他僅是弱冠出頭的年紀,李寒川過世之時,他應當還隻是個小娃兒,那年紀怕是連話都說不清楚,怎麽還能與李寒川是故人?他心中生疑,又不知該從何問起,而文肅遠已朝此處走了過來,他顯然是聽見了幾人的對話,他也對陸昭明的身份滿是疑惑,卻還是客氣與他們微微笑了笑,也是先問戚朝雲,道:“阿雲,你怎麽過來了。”戚朝雲同他行禮,本是想讓蕭墨白同文肅遠介紹一番自己的身份,可文肅遠隻是睨了他一眼,目光略有不屑,似乎早已知道了蕭墨白是什麽人。張小元不由便想起了蕭墨白陪趙承陽演的那一出戲。文肅遠是朝中重臣,若蕭墨白陪著趙承陽演了那麽久的恩愛戀人,文肅遠不可能不認識他。趙長鳶瞧不起蕭墨白,張小元想文肅遠的態度應當同趙長鳶差不多,他不由便有些心疼蕭墨白,再看向蕭墨白時,神色難免就帶了些許同情。蕭墨白倒是不曾察覺,他坦然同文肅遠笑了笑,說:“文將軍,我也是來給李將軍上香的。”文肅遠皺眉看他,道:“蕭公子什麽時候開始對這種事上心了。”蕭墨白倒也不介意,他自從被趙承陽坑騙去幫忙之後,不知見了多少白眼,他早已習慣了,他隻是對著文肅遠笑了笑,說:“文將軍,我隻是來祭拜同鄉的前輩。”張小元皺著眉,想蕭墨白前些時日懷疑大師兄是他的同鄉,湊上來說了一大堆奇奇怪怪的話,難道他沒有認錯人?大師兄的父親與他是同鄉?大師兄隻是太早離開父母身邊,所以才無法對上他那些奇怪的話?文肅遠哼了一聲,卻並未阻攔,也不曾叫人趕蕭墨白走。他轉身看向陸昭明,微微蹙眉詢問:“亭亭,這幾位是……”文亭亭道:“爹爹,這是我在鳳集縣認識的江湖大俠!”她跨前一步,一一向文肅遠介紹。李寒川也是江湖出身,與郡王之女成婚之後方為朝廷效命,文肅遠是他好友,連帶著對江湖中懲惡揚善的俠客也頗有好感,他抬手捋了捋胡子,與眾人客套,卻時不時瞥一眼陸昭明,似乎在幾人之中,他對陸昭明最為好奇。而他的心中所想,全都在他的頭上顯現了出來,被張小元看得一清二楚。文肅遠:「眼睛的確像是郡主。」佘書意提起手中的香燭紙錢,笑吟吟問:“我們隻是來祭拜,拜完就走,可否……先讓我們進去?”文肅遠:「若寒川與郡主的孩子活到現在,應當也是這麽大年紀。」文亭亭道:“既然大家都是來祭拜的,不如一起進去?”文肅遠:「可他應當早已不在了。」戚朝雲點頭:“走吧,李將軍若泉下有知,知道有這麽多人來看他,一定也會很開心的。”文肅遠:「當年我並未見到孩子的屍體,不過是長公主轉述……」文亭亭:“爹爹?”文肅遠:「長公主一心為國,我不該懷疑長公主。」文亭亭大聲道:“爹!你怎麽了!”文肅遠這才猛然回神,略有些尷尬,與他們笑了笑,說:“人老了,總是動不動便想起當年的事情。”他領著眾人往裏走,裏麵有文家的家仆正在擺弄香燭紙錢,文肅遠還請了道長誦經做法,如今經聲未停,他們想祭拜,隻能稍微再等一等。眾人肅穆立於一旁,張小元則稍稍落後一步,與佘書意私下說話。佘書意問他:“小元,文肅遠剛才在想什麽?”“他覺得大師兄有些像是大師兄爹爹的兒子。”張小元一頓,覺得自己的這句話太過繞口,便又重新說,“他有些起疑了。”佘書意正想再說話,未想蕭墨白一直很注意他們幾人,見他們聚在一塊竊竊私語,在邊上等了片刻,待他們說完了,方刻意走到張小元邊,同他笑了笑,這才壓低聲音開口,道:“前幾日我見到了皇上。”張小元眨了眨眼,不明白蕭墨白為何如此突兀開口與他們搭話。“那日我喝醉酒說的話,你們應當全都聽見了。”蕭墨白也不與他們客套直言道,“我與皇上雖隻是逢場作戲,可偶爾還是見麵的。”張小元:“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