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可不知道他們雙管齊下,另有莫問天和陸昭明已經去了天樞閣取走解藥,此刻林易受了重傷,他本該早些逃命才對,為何還要在這種時候跑去天樞閣?“天樞閣內的解藥才是他一切的根基,哪怕他身份暴露身敗名裂,隻要有解藥在手,他還是換個地方繼續做他的天溟閣主。”裴無亂匆匆說道,“況且他應當極為了解天樞閣內的機關暗道,他若能開啟機關,再躲到天樞閣中,通過暗道逃走……隻怕我們就沒那麽容易能抓住他了。”張小元卻猛地想起了另一件事。大師兄也許還在天樞閣內,如今天樞閣大半的機關都是關閉的,林易一旦開啟所有機關……張小元簡直不敢去想。王鶴年已率先去追林易了,張小元跟著裴無亂等人匆匆趕上,一路數不清胡思亂想,順著血跡指引,最終果真到了天樞閣外,隔了老遠,他第一眼看見的便是王鶴年將林易反手壓倒在地,而林易正哈哈大笑,大聲道:“王鶴年,原來你徒弟在裏麵啊?”張小元第一次見王鶴年能急成這副模樣,他好像恨不得掐著林易的脖子逼問,咬牙切齒道:“你究竟做了什麽?”林易卻認命一般閉上眼放棄掙紮,道:“無妨,至少還有一人能為我陪葬。”張小元一顆心一沉到底。若他沒有猜錯,隻怕在師父抓住林易之前,林易便已開啟了天樞閣內的機關。此刻莫問天和陸昭明尚未從天樞閣內出來,層層機關開啟……他們或許已受困其中,接下來拖延的時間越長,他們的處境隻怕也就越危險。可林易咬緊了牙不肯說出這天樞閣機關究竟從何處關閉,在眾人眼中看來,這不過是一間普通的高閣,連著之後成片的屋宇,均是紫霞樓天樞閣的一部分,而機關開啟在何處,隻有紫霞樓的掌門才知道,若林易不說……張小元甚至想,若林易不說,莫問天和大師兄,是不是就再也走不出來了。裴無亂看著冷靜,他神色平淡,握劍的手卻在輕輕發抖,他畢竟是武林盟主,無論出了何事,他都是正道,他是絕不可以對林易動私刑的,他隻能握緊自己的劍,低聲說:“放心,我進去看一看。”機關啟動之後,裏麵的人在至險之地,外頭的人想要進去,自然也是以命相搏,張小元心中一片混亂,他覺得此事不對,他應當有能力去阻止這一切,隻要他能夠看到林易頭頂上的字,隻要他能知道,林易方才究竟在這兒做了些什麽。是。他既然能輕易看到別人頭上的過往由來,那些人十餘年、二十年餘年前的秘密全都逃不過他的眼,那一刻鍾前發生的事,林易此時想要守在心中不為人知的小秘密,他不可能看不到。他強壓著心中不斷湧出擔憂與恐懼,咬牙看向林易。這是他第一次經曆這種事。這麽久一來,他第一次見到大師兄遇險,也是第一次覺得,若他做不好,大師兄可能會死。他從未如此專注迫切地想要知道一個人的秘密。和以往的玩鬧不同,他恨不得將林易剖開好看清林易的一切,方才服藥後本就在陣陣針紮的頭痛變本加厲,那種反胃作嘔的感覺順著椎骨再度上湧,他死死盯著林易,看著傷重的林易在他麵前變成數個重影,佘書意覺察不對,按著他的肩喚他的名字,可他聽不到,人聲,呼喊,所有的一切都已離他遠去,好似隔了一層水膜,耳邊轟轟作響,與他粗重的呼吸混雜在一塊——他看著林易的數個重影在他眼前扭曲變形,如披上了醜惡麵具的鬼怪一般令人發怵,他幾乎覺得自己像是看見了林易醜惡的心——而後一切重歸如一,林易還是那個林易,隔絕一切的水膜破裂,師叔的輕喚在耳邊出現,伴隨著一聲天籟般悅耳的輕響。叮。林易的頭上多了幾行字。「天樞閣機關關閉方式——」張小元鬆了一口氣。他捂著自己劇痛不已的腦袋,拉住身邊佘書意的衣袖,小聲與他說:“師叔,我知道怎麽徹底關閉天樞閣的機關了。”246.天樞閣內機關複雜,就算如今他們已知道了關閉方式,想要全部關閉,也需得費上不小的功夫。張小元心中著急萬分,待一切機關關閉之後,他又迫不及待地想要進去。他本不認識裏邊的路,也不知道莫問天和大師兄在何處,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裴無亂拽著林易跟他們一同進去,他看著林易,便如同看著一張活地圖,隻肖想一想要往那去,林易頭頂便會浮現出諸如左轉右轉之類的標識。張小元覺得,自己那奇特的能力……好似突然就變得更強了。因為天樞閣裏頭還有莫問天在,裴無亂不敢帶其餘人一同進來,於是此處便隻有幾個知情人在,關閉機關之後他們又走了一刻多鍾,隔著些許距離,張小元看見莫問天站在高台一側,他心中一動,幾乎立即朝著那處奔去,可卻並不曾見到大師兄。裴無亂略鬆了口氣,問:“昭明呢?”莫問天看向張小元,語調冷淡:“你大師兄讓我先將此物交給你。”他遞給張小元一個油紙包裹,張小元不知陸昭明在何處,心中擔憂更甚,他接過那包裹,見油紙外好似沾了些許血跡,心中咯噔一聲,連手都已在發抖了。他壓著心中惶恐拆開此物,見裏頭是他前幾日說過味道還算不錯的蛋黃酥,他不由一怔,原先強壓下去的擔憂害怕一瞬湧上心頭,他抬首看向莫問天,聲音發顫,問:“我師兄呢?”莫問天見他如此,反是一怔,道:“他就在那後麵。”他好像到現在才注意到油紙包上帶著血,他有些尷尬無奈,總算明白了張小元為何突然如此驚慌。莫問天抬起自己的手,道:“那好像是我的血。”張小元:“……”莫問天的手上擦傷了一處,不算太嚴重,卻仍滲出了不少血來,張小元一瞬麵熱臉紅,正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莫問天又道:“憑你師兄的氣運,你又何必擔心。”張小元到了此刻才想起來自己在大師兄頭頂看到的那些字,大師兄福緣極佳,遇險必定逢凶化吉,他本不必為了大師兄如此擔憂。可即便如此,即便如此——他回過頭,正見陸昭明拿了個木盒從屋後繞來,他眼前酸澀,那種大難不死後的重逢之感湧上心頭,他簡直恨不得飛奔到大師兄麵前,他也確實如此做了,陸昭明還未來得及與他打招呼,便已覺張小元一把撲過抱住他,喉中聲哽難言,最終也隻憋出一句:“大師兄,你跟我回家吧。”陸昭明怔在原地,一下好似並未弄清張小元突然冒出的這句話究竟是何意。他隻能呆怔著點頭回答,道:“好。”反正師弟的所有請求,他都不會拒絕。……莫問天和裴無亂站在不遠處,劫後餘生再見,兩人看起來卻並不如何激動。畢竟這樣的劫後餘生他們已經經曆了太多,他們似乎已經習以為常,隻是在得知對方遇險時,卻仍是忍不住會驚慌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