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間的燈火是從不熄滅的,照得整間六角石室亮堂堂,空寂寂,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刑房的大門前。  可憐那貓兒想念主人,剛在許十三的屋裏落地之後,又猛地溜了出去,不過此時刑房的大門已經被關了起來,大黃貓也隻有守在門口衝裏麵喵喵的叫個不停。  許十三站得遠遠的,看著小東西孤孤單單的背影,聽著對方淒淒慘慘的叫聲,心想被關在刑房裏的越星河想必也是極為難過的。  他緩步走了上去,從後麵一把抱起了大黃貓,對個這小家夥連哄帶勸,“好了,莫要鬧了,你主人大概也休息了,你把他吵醒可不好。再過幾日他就放出來了,到時你倆又可以在一起的。”  說著話,他還低頭親了親大黃貓毛茸茸的腦袋,心想自己這好人可做得真好,以後越星河看在這貓兒的麵上想必也不會要殺掉自己了吧。  可大黃貓卻是不吃這套,它在許十三懷裏不斷掙紮,還用自己的小尖牙去咬對方的手,麵對著不管他如何鬧騰都不肯放手的許十三,最後這小家幹脆一爪就撓了過去。  許十三隻覺得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痛,頓時腦袋都氣得快發熱了。  正當他要好好教訓一下大黃貓之時,刑房大門之內斷斷續續傳出了越星河的呻吟,那是一種很沉悶的呻吟,夾雜著煩躁與難受。  第 13 章  越星河痛苦的呻吟聲讓許十三那顆善良的心輕輕顫抖了,可他隻是一個小角色,他又有什麽辦法呢?  最後許十三隻得抱緊了大黃貓,皺著眉頭轉身往回走。  回到了屋裏,吳爺正睡得鼾聲大響,看樣子對方也是被這兩天接連不斷的麻煩事折騰累了。  許十三躺進了被窩裏,可是半晌都無法安然入睡,他的腦海裏還在想著被關在刑房中的越星河,對方被綁得那麽緊,也沒啥吃喝,且受了那麽多的侮辱,必定是十分難過的。  懷裏的大黃貓輕輕地撓著許十三的胸膛,他能夠感到懷中這個小東西是有多麽掛念它的主人。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連一隻畜生都有情,難道他許十三卻是畜生都不如嗎?  他不知道越星河到底有多麽可怕,多麽邪惡,他隻知道對方也是一個十分可憐的人,長年被關押在此,一舉一動皆受人束縛,不得自由。  心念煩雜,許十三愈發不能入睡,終於他悄悄地爬了起來,輕輕取下了掛在牆上的刑房鑰匙,躡足走了出去。  匣床這個東西委實是折磨人十分厲害的刑具,人一旦被綁上去後,全身上下除了手指腳趾便沒一個地方可以動,久而久之渾身所產生的僵硬酸痛感足以讓人感到生不如死的痛楚。  饒是越星河這樣的人也難以全然忍受,他的左腿前日被金龍衛生生打斷,如今整隻腿都腫了起來,可鐵鏈和枷板卻依舊緊緊束縛著他的傷痛,這更是加深了他的痛苦程度,而他雖然沒吃什麽東西,可中午那一碗參湯卻早就讓他尿意難忍,隻是要他就這麽如畜生般隨意小便卻是讓他自己都不可忍受的侮辱,也隻好等著白天刑房打開後再向那幫混蛋提出方便的要求了。  “唔……唔……”越星河痛苦得根本難以入睡,隻能渾身僵硬酸痛地躺在匣床之上,用呻吟緩解自己肉體和心靈的雙重痛苦。  眼前忽然一亮的時候,越星河疲憊地睜了眼,他以為已經又到了白天受刑的時候了,當即從鼻腔中冷冷地哼了一聲。  然而來人卻是之前自己所看到過的那個生麵孔,一個老實得有些笨拙的年輕人。  許十三左右張望了一下,確定吳爺沒有跟來,這就小心地關了刑房的門,然後取出了越星河口中的布團。  “你是怎麽了?我聽見你呻吟得淒慘,特意……奉吳爺之令開門來看看。”  這家夥真是蠢得說謊都不會,越星河心裏暗自冷笑了一聲。  他在這地底被關了十三年,上這匣床受刑的機會不少,還從沒有人會在半夜的時候來關心他的死活,畢竟,那幫看守要的就是自己痛苦難受,怎麽可能會這般關心?!  但是越星河表麵上卻裝作不知,他眨了眨眼,輕輕喘了口氣,努力讓自己的神情看上去更為親和。  “小兄弟,我,我想方便一下,不知你可不可以幫幫我。”  許十三臉上一紅,沒想到這個大魔頭居然是為了方便的這種事在向自己求助,他想了下甲監三那個犯人被關押看守的時候,吳爺是用腸管疏通了對方的尿囊,故而對方也不必下床就可以隨意解手。  “難道吳爺沒幫你通……通哪裏嗎?”  “哼,他敢!”越星河怒罵了一聲,他想起了十三年前自己剛被關入此地之後所受的種種侮辱,那個死老頭居然敢用東西來插弄自己的男陽,爾後他趁上去會見陸逸雲的機會和陸逸雲大吵了一頓,對方這才不敢用那種東西羞辱自己,隻是在自己若受刑之時換作了用尿壺幫忙。隻不過這樣一來,自己要方便的次數也多受了限製,通常是大半天沒個人理會,直到自己忍不住出聲要求時,他們才會懶洋洋地過來幫忙。  這間刑房是除了越星河自己住的那間囚室外,他最熟悉的地方,他看見許十三一臉尷尬與無知,隻好說道,“你看見右邊角落的那個夜壺沒有,你拿過來。”  許十三依言過去查看,果然在一堆刑具之下有一個鐵製的夜壺。  可是他拿了夜壺也沒用啊,越星河被牢牢綁在匣床上,上麵還壓了塊滿是鐵釘的號天板,自己一看那東西就渾身發怵,哪敢去移動絲毫,被吳爺知道了的話,恐怕下一次躺在這上麵的就真是自己了。  許十三搖著頭,抱歉地說道,“對不住,這東西暫時沒法給你用。”  越星河也不急躁,他強忍著腹內的不適,嘴角的笑容卻沒有絲毫消失。  “很簡單,你搬開這塊板子,再脫下我的褲子不就成了嗎?你看我渾身都被鐵鏈,銬子和枷板鎖著,取了號天板,我也是絲毫不能動的。我知道小兄弟你是個好人,求你好人做到底讓我方便方便吧……”  越星河的一席話並沒有輕易打消許十三的顧慮,許十三為難地看了看渾身被綁得像粽子似的越星河,忍不住伸手去碰了碰那些繃得死緊的鐵鏈和足足有手臂粗的鐵銬,漸漸確信了越星河無法動彈絲毫的事實。  可是……這東西非同小可,自己若動了,會不會被人誤會什麽?到時候自己可就慘了。  眼看許十三仍在猶疑,越星河也漸漸收斂起了臉上的溫和之色,他板起一張臉,英挺的眉目更顯堅毅。  “既然不願幫忙我也不會為難你,你把一切恢複原狀之後就出去好好休息吧,明日還要勞你照顧我這罪人。”  隨許十三一同進來的大黃貓此時又已蹲在了越星河的腦袋邊,它似乎隻有在主人身邊才睡得安心,此時正縮作一團靠在旁邊,不時用頭蹭著對方的臉。  “吳爺說你殺死過八個看守。”  許十三終於把自己內心中最大的顧慮說了出來,他既怕自己妄自行事被吳爺懲罰,更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被越星河殺死。  越星河神色一變,滿臉無奈,他歎了一聲,用那雙碧色的眼溫和地盯住了許十三,對他緩緩說道,“小兄弟,你覺得我像壞人嗎?”  許十三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對他而言,這個風華穀裏裏外外傳說得極為可怕的大魔頭大人物,其實很可憐,至少他所看到的一切是這麽告訴他的。  越星河看見許十三搖頭之後,這才微微笑了。  “人言可畏。小兄弟,想必你也是懂這個道理的。別人要殺我辱我,我豈能束手就擒呢?對,我是殺過人,可他們卻是不把我當人看才落得那樣的下場。你也瞧見了,那些金龍衛為了迫使我屈服使出下三濫的手段生生打斷我的腿,而我現在連方便這樣的小事都隻能靠你們施舍,你倒說說,他們這樣對我,還指望我對他們好嗎?”說到這裏,越星河話鋒一轉,聲音裏也多了些感激之情。  “不過小兄弟,我知道你是真對我好的,所以我也如此坦然地和你說上這些。這裏已經很多年沒有你這樣善良的人下來過了,就算你今日不能幫我,但你幫我好好照顧了這隻與我相依為命的貓兒,我對你也是極為感激的。若有一日,我能從此脫困,必定不會忘記你的大恩大德。”  幾乎就是那一瞬間,許十三覺得自己就要溺進越星河那雙溫柔的碧眼裏了。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原來是個這麽偉大,這麽善良的好人。  “好,我就幫你,可你千萬不要告訴吳爺。”許十三重重地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費力地抬起了那塊木製的號天板。  抬開號天板之後,許十三這才發現原來越星河的結實的胸膛上衣衫早就被盡數刺破,點點血跡,可謂淒慘森然。  “你……你受傷了?”  越星河怎麽會是被鎖住後就乖乖不動之人,況且那些金龍衛給他用加官之刑時,他必須費力吸氣,胸膛自然也必須用力收縮,難免被號天板上密集的鐵釘刺到。不過這些傷對他來說,簡直就是皮毛之損,不足掛齒。  “沒事,沒事,你幫我脫下褲子吧。”  越星河笑了笑,隻可惜他此時不能搖頭示意。  許十三緊接著又取下了越星河肚子上那塊沉重的壓腹板,他有些緊張地拽下了越星河的褲子,然後正要伸手掏出對方的男根放入夜壺中時,他聽到越星河忽然說道,“小兄弟……”  看見越星河欲言又止的樣子,許十三也沒再動手,隻是和氣地問道,“怎麽了?”  越星河擰了擰眉,咬了咬牙,似乎是覺得非常屈辱。  “可不可以解開我的左手,讓我自己來。我真的很不喜歡被人碰那裏。”  “那怎麽行!我這樣私自取下號天板已經是違禁了,還要我解了你的左手!你,你不會是想趁機作亂吧?!”  許十三被越星河咄咄逼人的要求嚇了一跳,這一次他怎麽都不幹了,隻是使勁搖頭。  越星河苦笑了一聲,目光轉動著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幾重束縛。  “一隻左手而已,我還有那麽多地方都被綁著呢,你難道以為我是神仙,當真可以靠一隻手救命?!你也是男人,你應該知道我的感受的,連撒個尿都要別人操縱,這種感受實在太過難堪!唉!怪隻怪我當年受你們穀主所騙,才落得今日這下場……生不如死,真是生不如死啊!”  許十三看越星河歎息得悲苦至極,心裏又動了惻隱之心,他愣著打量了下越星河如今這副被緊縛的模樣,默不作聲地越星河身上的鐵鏈暫且從掛鉤上取了下來,然後又打開了對方左手腕處的鐵銬,低聲說道,“那你得快些。”  越星河欣喜若狂,碧眼裏也充滿了感激之色,他捏了捏酸痛麻木的左臂,趕緊一把掏出了自己的男根,然後對準了許十三手裏端的夜壺,舒舒服服地泄了一場。  待越星河方便完之後,許十三這就立即放下夜壺抓住了越星河的左臂。  越星河似乎還沒享受夠這片刻的輕鬆,但他目中猶疑片刻之後,很快就順從地放好了左手。  “多謝你了,小兄弟。”  看著許十三將層層束縛又加回了自己的身上,越星河也沒有太多的異色,他冷靜地接受了這一切之後,在許十三要用布團塞回自己口中之際,忽然又說道,“小兄弟,此事你切不可讓那姓吳的老頭知曉,否則我怕他會對你不利。還有……明晚此時,你是否還能進來讓我方便一下,我若是求吳老頭的話,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明晚再說吧。”  許十三也不敢完全答應越星河,他掐了掐對方雙頰,將布團慢慢塞了回去,他把布團稍微塞得鬆了些,也讓越星河會舒服一點。  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第 14 章  第二天一早,吳爺就起來了,而負責給越星河的金龍衛們也再次進入了甲監的地牢。  囑咐許十三別忘記一會兒去伺候下甲監三吃喝,以及給越星河熬老參湯吊命之後,吳爺也跟去了刑房裏。  許十三在門口偷偷看著他們走了進去,似乎昨晚的事沒被發現。  甲監三的霍青今天的精神要好一些了,隻不過他長時間都閉著眼,不說話也不動彈,連東西也吃得很少。  許十三這下學乖了,再也不敢多話,喂霍青服了白髯張老給的藥之後,他就躬身退了出去,鎖上了甲監三沉重的鐵門。  等到了中午,他才又被吳爺叫進了刑房。  他提著溫好的參湯進入刑房的時候,金龍衛們還在給越星河用刑。  許十三看著越星河悶悶的在一疊濕黃紙的捂悶下痛苦呻吟著,眉間皺得越來越緊,鎖在身側的雙手也都攥得流出了血來。  瘦高的金龍衛過來看了眼越星河,對吳爺說道,“再一會兒吧,咱們難得下來一次,來了還是玩個痛快的好。”  吳爺抽著煙杆搖了下頭,他把頭扭到了一邊,也不去看正在受刑的越星河了,隻是叫許十三先等一會兒。  也不知越星河到底被折磨了多久,許十三看到對方的神情十分痛苦,那雙碧眼隨後就緩緩睜開了,流露出滿滿的恨意和不甘。  直到聽到越星河的呻吟聲都開始變調之後,站在一旁笑著閑聊的金龍衛這才上前揭走了那層黃紙,然後再也不看越星河一眼魚貫而出。  “好了,做事吧,先給他擦把臉,然後喂些湯水。”  吳爺抖了抖煙灰,招呼上了站在一旁看得臉色發青的許十三。  他知道這小子心裏或許又有些不好受了,不過沒關係,有些東西見得多了也就習慣了。  甚至他有意讓許十三多瞧瞧這地底石牢陰暗的一麵,讓對方早點摒棄心裏那些幼稚而愚蠢的所謂善良心思。  對惡人,根本不需要留情。  許十三沉默地點了下頭,接過了吳爺丟過來的一張帕子,這帕子髒兮兮的,估計是以前放這裏擦刑具用的。  許十三拿著帕子在剛才用來浸黃紙的水盆裏稍微清洗了一下,這才擰幹了替越星河擦起了臉。  “你小子啊,真是找不到事兒來,就幫他擦個臉還特意洗下帕子,瞎白忙活。”  說著話,吳爺冷笑著瞥了眼還沒完全緩過氣的越星河,心裏一陣得意,江湖中一提到越星河的名字就像見鬼似的,可誰知道就是這麽個惡鬼在他們風華穀的地底石牢也被整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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