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斂垂眼看了眼外套,指尖拽著收攏到胸前:“你是叮當貓嗎?口袋裏什麽都有。”  “小蘇老師,我們都叫哆啦a夢,你好可愛。”池妄垂眼看著他,目光掃過眉眼,落在微淡的唇上。  “你不冷?穿件黑襯衫耍什麽帥。”  “我身體好,不怕冷。”  池妄微微鬆了領帶,再次看了眼時間,繼續倒計時:“見證奇跡的時候馬上就要到了,看那邊。”  突然,附近的人群開始躁動,繼而發出一陣陣的歡呼和尖叫。  隨著池妄指尖的方向,蘇斂抬眼看向天際。在那輪月亮的附近,幾顆星星隱約閃爍了一下,隨即拖著長長的尾巴劃過,快速地在天上留下幾道痕跡。  下一秒,陸陸續續又有好些齊刷刷的落下,在湛藍的天空裏留下短暫的一瞬,然後消失。  無比絢爛,格外盛大,讓人挪不開眼。  “是流星?”蘇斂表情很是驚喜,他擰過頭,發現池妄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閉上了眼,正在雙手合十的許願。  夜風裏他微微顫著睫毛,五官在月色裏英俊得過分,看上去無比虔誠。  蘇斂反應了一秒,也跟著閉上眼,對著天空許下那個一成不變的願望。  再睜開的時候,天色重新陷入一片昏暗,仿佛剛才隻是一場驚豔的幻覺。  “你知道今天有流星?”蘇斂低聲問。  “知道,之前看到有預告,我又特地打電話去谘詢過天文館,是今年最後一場盛大的流星雨。”池妄眼睛含笑地看著他,“喜歡嗎?”  “喜歡,很好看。”蘇斂有些愣愣地點了點頭,他看過那麽多次月亮,從來沒見過流星,這是頭一次。  他有些遺憾地看向天空,恨自己剛才沒看得太仔細:“這就沒了嗎?”  池妄抬手,把他額前吹亂的碎發理了理:“嗯,流星就是這樣的,但願望已經有了是不是?”  蘇斂任憑他的動作,覺得不知道是因為月色還是流星,今晚的池妄格外溫柔,幾乎要和這柔和的月色融在一起。  他壓低聲音,不想打碎此刻美好的氣氛:“你不是生日剛許過願?又來?”  池妄向後撐著,隨意伸著長腿,懶散一笑:“怕一個不夠用,兩個疊加有buff。”  “哦,那你的願望一定很重要。”蘇斂彎著眼睛,臉上露出很淡的笑意。  目光碰上,夜風輕拂,氣氛就陡然變得繾綣。  池妄心弦微動,輾轉了一晚上,覺得好像到了最佳的開口時機。  他別開眼,從一直拎著的口袋裏掏出一個盒子打開,指尖撥弄著表盤:“之前買的手表,當時讓小九幫我去領了,其實是我悄悄送你的。隻是被你弄到失物招領太丟人,那會兒沒好意思承認。”  那天收到禮物的時候,蘇斂沒打開看過,現在看到表盤上那輪圓月,像是池妄幫他把月亮摘了下來。  手表很漂亮,也很精致,他的確是喜歡的,但不能要。  “不是你生日麽,還送我禮物?”蘇斂盯著那塊表,把盒子扣上,又原封不動推了回去,“太貴了,你自己收著。”  “就是想送你,很早就想送了,所以很認真的選了你喜歡的款式。”池妄很輕地出聲,目光落在他的眼睛裏,幾乎要挪不開。  他看著月光下神色溫和的少年,無比耀眼,前途無量。  這樣的人就像遙遠的月亮一樣,隻可遠觀,掛在天上。  很多話堵在心裏,爭相恐後想往上湧,卻不知從何說起。  要想要破開那條口子,真的好難。  “小蘇老師,我今天好像喝多了,風一吹,這會兒頭有些暈。”池妄把手表盒放到一邊,微微偏頭,借著酒意耍酒瘋。  蘇斂拍了一把靠過來的頭,到底沒忍心推開,隻是抬手碰了一下發梢:“所以喝這麽多幹什麽?”  池妄抵著他的肩頭,輕笑了一下:“酒壯慫人膽。”  “你膽子還不夠大…….”蘇斂側頭,撞進近在咫尺的眼神裏,突然噤聲,剩下的話都吞了回去,大腦一片空白。  他看見池妄的視線定定地落在他身上,滿滿當當都是自己的影子,克製又瘋狂。  他心髒猛然跳動了一下,直起身子,想往旁邊躲,被夜風吹得發涼的手心被一把抓住。  那個人的確像是喝多了酒,過高的溫度傳過來,把整個手掌都捂得滾燙。  他們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彼此沉默著對視,手指交纏的親昵被無限放大,肆意生長。  蘇斂輕輕眨了眨眼,突然讀懂了這份沉默,下意識想要逃離。  “其實,你就是我生日想要告白的人,送手表的留言是真的,紙條上的話也是真的。”  池妄抓著他的手驟然往懷裏拉了一把,披著的外套散落在地上,沒人在意。  他嘴唇很輕地擦過耳垂,呢喃出聲:“蘇斂,我喜歡你。”  這幾個字帶著很淡的酒氣和灼熱的呼吸,輕飄飄的落入耳朵,蘇斂感覺像是耳鳴,滿腦子都是嗡嗡不清的聲音。  他被人緊緊地扣在懷裏,渾身僵硬,呼吸凝滯,大腦幾乎卡頓得轉不動。  好幾秒鍾過去,才不確定般的喃喃開口:“你喜歡的人是我?池妄,你是不是喝多了,我是個男生。”  池妄垂眸看著他的眼睫,在臉上投下一片很重的陰影,如果可以一直抱著不放,那該多好。  他輕聲說:“剛騙你的,我酒量很好,一點都沒醉。跟你的性別無關,我喜歡的是蘇斂這個人。也許是一見鍾情,也許是因為宿命,我不知道。”  蘇斂的心髒被宿命這個詞猛烈地擊中,僵硬在原地。  真的會有宿命的說法,再來一次,池妄仍然會對自己動情嗎?感覺很是荒謬。  他現在心情亂得厲害,衣衫很薄,隔著薄薄的布料和池妄貼在一起,能夠感受到他越來越強烈的心跳。  一聲一聲,透過胸腔傳過來,幾乎要引起自己的共振。  蘇斂張了張嘴,感覺幾乎要被抱得喘不過氣來。  他抬手拍了拍池妄的後背,聲音很輕地安撫:“等你明天徹底清醒,我們再說這件事,好不好?”  池妄搖了搖頭,收起平時的吊兒郎當,無比正經地跟他對視:“蘇斂,我很理智,也很清醒。”  “因為喜歡,所以對你會心疼,想要保護。因為喜歡,會在意你的情緒,會擔心你不開心。因為喜歡,所以在意識到自己感情的那一刻,就想要直截了當的告訴你,但害怕你拒絕,所以一直藏著,不敢開口。”  蘇斂盯著咫尺之外深邃的眉眼,兩個小小的自己倒映在池妄的瞳孔中,距離近地幾乎要碰上。  他耳根燙得厲害,彼此的鼻息若有似無的交纏,感覺整個人都要被灼熱的呼吸燒得起火。  過往關於池妄的很多細節蔓延上來,那些克製的擁抱,那些溫柔的許諾,情不自禁的妥協,莫名其妙的醋意,好像一切變得有跡可尋。  隻是,他有什麽好值得喜歡的呢?這份喜歡又能持續多久呢?  蘇斂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膽小鬼,而十幾歲的池妄遠比他想象地還要勇敢。  他往後很輕地瑟縮了一下,又被牢牢扣緊,密不可分。  “別躲。”池妄固執地摟著他不放,喉結滾動了一下,沙啞出聲,“11月13號了,蘇斂。但我最想要的禮物還沒有收到。”  蘇斂心跳如雷,幹澀出聲:“什麽禮物?”  池妄偏頭蹭了蹭白皙的脖頸,低低笑了一聲:“我剛說了這麽多,還不明白嗎,傻子。”  少年總是橫衝直撞,想要摘下遙不可及的月亮,攬入懷裏,掛在心上。  已是深秋,山頂風聲喧囂,在這一刻卻萬籟俱寂。  “池妄對你,癡心妄想。”第43章 chapter 43  池妄對你,癡心妄想。  池妄說這話的時候,把自己放在了一個很低的姿態上,卻又那麽大膽直白的表達出了自己的喜歡。  不計後果,不求回應,隻是很認真地袒露出自己內心的情感。  蘇斂這回聽得明明白白,池妄最想要的禮物就是自己,再裝作不懂,這就真是傻子了。  但突如其來的告白是沒預料到的,一時間心亂如麻,卻不知道該做何回應。  他快速地閉了一下眼,又緩緩鬆開,嗓音幹澀得厲害:“池妄,我…….”  話音到這兒,又戛然而止。  十幾歲的喜歡真的很是動人,幾句話就牽動著彼此的心跳,在這一刻,給了他從未體驗過的心動。  蘇斂察覺到自己的心髒在快速而不規律的跳著,越來越快,幾乎就要脫口而出不太理智的回答。  原以為在經曆過兩次重大創傷之後,已經喪失了情感。但現在來看,他已經在不知不覺間,不知道被哪個細節打動,悄無聲息的動了心。  隻是,他發現的確不如池妄勇敢,想說就說,想做就做。  蘇斂頭一回覺得自己慫得要死,麵對如此炙熱坦誠的表白,此刻卻手足無措。  甚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口。  池妄捏了捏他的後脖頸,低聲央求說:“蘇斂,給我個答案好不好?我喜歡你,想當你的男朋友。”  蘇斂沒說話,隻是微微低下頭,在黑色襯衫的肩膀上很輕地蹭了一下,眼睛裏驟然起了層霧氣。  如果真的重新在一起,這一回池妄又沒能扛過二十五歲怎麽辦?  不知道問題到底出在哪裏,在找到真正的症結之前,他好像沒有辦法,再去承受一次失去戀人的痛苦。  那種感覺像是在地獄裏走了一遭,經過淬火,淹過海水,整個人被折磨得隻剩下一副空殼。  光是想象那種可能性,劇烈跳動的心髒就開始絞痛,牽扯著五髒六腑都像是撕裂一般。  見人一直沉默不語,池妄緩慢地鬆開手臂,微微拉開一些距離,垂著眼認真盯著他看。  表情還是跟往常一樣,清清冷冷的,隻是漂亮的眼尾泛著紅,霧蒙蒙的一片,看上去幾乎要落下淚來。  他從來沒見過蘇斂展現出這麽脆弱的一麵,這人永遠是一臉高冷,麵無表情,好像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興趣,什麽情緒都與他無關。不會表現開心,也不會顯露難過。  為什麽會哭?池妄頓時有些慌張。  他小心翼翼抬起手,在眼尾上很輕地抹了一下,低聲開口問道:“怎麽了?我沒有逼你的意思。如果讓你覺得為難,是我不好。”  今晚鄭重打扮過的池妄,逐漸展現出介於少年與男人之間的模樣,語氣很溫柔,動作很憐惜。  蘇斂想,此刻耐心對待他的樣子,某種程度上跟那個曾經的戀人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好像不知道在什麽時候,他已經把年輕的池妄和未來的池妄,逐漸緩慢地重合成為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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