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詫異地呼叫一聲,連忙跟著追進去,半路上卻被一道聲音釘在原地。 “老實守在門口,莫要進來。” 上了些水準的武者打鬥餘波不可小覷,動輒飛沙走石,拆家裂地,勁氣在空中叫囂狂舞,若是內力修煉得不到家,很容易受傷。 對於宋元成是這樣,對於才剛進入院落,迎麵便襲來一陣狂猛勁風的曲漾來說亦是如此。 足尖輕點,曲漾與朝自己迅速撞來的一棵歪脖矮樹錯身而過,長衫因此獵獵作響。 曲漾轉過頭,順著樹來的方向定睛看去,隻見一名中年武者身著黑衣,手上一把大刀舞得赫赫生風。 “叮叮當當”,刀刃與狼毫相接之聲不絕於耳,邪道武者被七八個問書閣弟子圍在中央,孤身一人卻不見頹勢,甚至遊刃有餘,壓著問書閣弟子打得他們喘不過氣。 大師兄手持一卷不知什麽材質的堅韌書卷,艱難地抵擋斬來的大刀,被震得虎口生疼,腳下也不自覺退了七步,又連忙頂上來,他環視一眼同樣是苦苦支撐的師弟師妹,狠了狠心提議道: “情報有誤,這邪道武者比想象中強太多了!師弟師妹,左右他的目的也不是我們,不如……我們就此退了吧?” “若是我們退了,那位還在病榻上的宋老爹可怎麽辦?” “愛什麽樣什麽樣吧,咱們現在走,命還能保全,遲則生變呐師弟,就別瞎仁慈了。” “唉,可惜了這宋家人,招惹誰不好,非把這個邪道武者給招來。” “我倒覺得這不是壞事,要是沒了這層糾葛,等這個邪道武者發現咱們是來殺他的,倒黴的人豈不是換成了咱們?” 問書閣弟子打定了主意,心有戚戚焉地向門口且戰且退。 邪道武者哈哈大笑,暫且在一記劈砍之後,將大刀一收,輕鬆地扛在肩上。 而問書閣弟子忌憚地望著他,不敢莽撞動手,也不敢輕易地卸下防備,一個個眼神警惕地緩步後撤。 一步,兩步…… 邪道武者嗤笑一聲:“你們也是聽說了那宋英朝的傳聞,聞風而來的?實力不怎麽樣,就別再肖想不該是自己的東西了,趕緊給我滾!” 問書閣在江南一帶也是有些名氣的,他們又是涉世未深的少年人,一向被捧得很高,哪兒受過這種輕蔑奚落,當下便有人按捺不住想站出來。 大師兄理智尚存,橫手攔住氣不過欲要走上前的師弟,想找個體麵的說辭就此退下。 而這時,左秋棠忽然眼眸一亮:“宋大哥你回來了!” 話音落地,所有的視線匯集到曲漾身上,他不緊不慢走過問書閣弟子身邊,那些人往門口撤的步子不自覺地停了。 “哦?宋家的人?” 邪道武者饒有興趣地挑了挑眉:“剛剛那偷跑出去的小子叫你來的吧?既然路上已經知道我來到這兒的目的,趕緊把傀儡交出來!” “好啊,閣下可要接好了。” “你盡管拋過來就是。” 邪道武者不屑地看著那個一身長衫,看起來頗像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窮書生,骨頭還是軟得不像話那種。 而問書閣弟子等人顯然也是這種想法。 然而下一刻,傀儡破空而來,粉碎了兩者心底最初的臆想。 “這怎麽可能?”第90章 傳家寶被盜的窮困傀儡師七 “這邪道武者真的是我們先前追蹤的那人嗎?他也太強了!師兄,我們根本擋不住啊!” “之前能夠輕而易舉地製住他,是因著他受了重創,此時他已在青城修養數日,自然恢複了先前實力。莫怕,倘若真到了那時候……師父就在附近,我們放出信號彈他不久便能趕到。” “誒?這不是宋家的那個誰麽,他連學徒都不是,牽著個傀儡過來幹嘛?他……” “臥槽!” 看到那隻與八卦台上演出所用的傀儡氣勢格外不同的女童傀儡,以快得離譜、肉眼難以捕捉的疾速猛然衝出,問書閣弟子與邪道武者不約而同呆滯了一瞬。 好快。 殘影都在身後拖拽著,追趕不上。 上幾代,見識過宋英朝驅使傀儡的人都已故去,小輩隻能從對方的言談中透露出的外形特征,想象出那隻傀儡的樣子。 其中,最為惹人心動的,莫過於那隻女童模樣的傀儡可以噴吐出讓人觸之即死的毒火,腦部、四肢中藏有各類機關。 這是暗殺利器。 在見到之前,邪道刀客計鋒早已有所猜測,一般這樣的傀儡機關當中肯定少不了冷針暗箭。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但他沒有想到,那箭竟與自己所想的完全不同! “去。”隻聽曲漾輕聲道。 傀儡聽話地脫手而去,順著三十六根細線一蕩,精致的女童傀儡笑眯眯的,那臉上的笑燦爛到顯出一股虛假的意味,與她身後曲漾嘴角的弧度一般無二。 在問書閣弟子和計鋒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傀儡娃娃笑臉盈盈地猶如離弦之箭,由曲漾手上彈射而來,在半空中一蕩,張開雙臂以一種肆意張揚的姿態,撲向了震驚的邪道武者。 快得離譜。 女童傀儡的後方,曲漾手指十分靈活地在半空中輕動,宛如絕世歌姬的一曲舞蹈。 手法是爐火純青的高妙熟練,姿態是輕鬆隨意的悠閑。 傀儡愈來愈近了,計鋒倒映出眼前畫麵的瞳孔不停顫動。 女童傀儡粉麵笑顏,攜著破空聲疾速掠來,氣勢凜然,她呈大鵬展翅狀的細細雙臂,由兩側折到了身前,像要捅穿人胸膛的僵屍般往前伸。 這惡意滿滿的動作為她添了層可怖的凶戾,不複第一眼的可愛嬌俏。 “嗖!嗖!” 精致的袖口當中,幾支小巧的箭矢疾射而出,計鋒的瞳孔越縮越小,捕捉到上邊因為淬了毒而顯出的烏色。 避無可避。 無奈之下,邪道武者向旁邊猛地一滾,剛才所站的地麵像由豆腐所造,“篤篤篤”,被小箭輕易地刺入了大半。 “啊!”問書閣弟子一聲尖叫,不可思議地望著箭落的方向,指著的手指都不自覺地發顫。 邪道武者回過頭,當即倒抽一口涼氣。 “嗞嗞”的聲音在寂靜的院落顯得格外清晰,令人心驚膽戰地牙酸起來。 那片地板竟然開始飛快腐蝕,一個呼吸的功夫,剛才所站的地方凹陷下去了一尺深! 不難想見這些箭矢若是射在了人身上,那個人會是怎麽個下場。 計鋒被突如其來的傀儡暫時擊退,幾名問書閣弟子趁著這個空當,連忙往門口退,不免途經正在門檻前的曲漾,一個個心驚膽戰地繞過去。 等到了門檻外,自覺安全了些許,他們才敢吐露近乎快要憋不住的心聲。 “世上竟有如此陰毒的傀儡!” “媽呀,這幾支箭要是紮在身上,那簡直不敢想象!你瞧見沒,就‘嗖’一下飛過來,殘影都落後邊兒了,這他媽誰能躲得過啊!” “臥槽,宋九斐這是深藏不露啊!” “他們兩個打就好了,左右這個邪道武者也是衝著宋家來的,咱們就別插手了吧,大師兄。” 大師兄正要頷首,餘光不經意間掃過左秋棠,旁邊的青年人都在吐槽驚懼,唯獨她神色鎮定,認真地看向院中的女童傀儡。 於是他問:“師妹,你意下如何?” 左秋棠眸色漸深,目光始終未從傀儡上移開,聽到這話,也沒有反應。 此時此刻,左秋棠滿腦子都被剛剛女童傀儡宛如神兵天降的一幕所占據。 這……好像師父所說的那隻傳奇傀儡啊! 不不,它一定是,它就是那隻傀儡! “小師妹?”見左秋棠不回答,大師兄又不確定地問了一遍。 左秋棠這才恍了恍神,她麵上似有什麽陌生的情緒,大師兄還未來得及看清,就見左秋棠略低了頭。 “師兄,我留在這。” “這怎麽行!”師兄急了,“就算你身上有師父留的寶物,能夠逼退那邪道武者,可終究還是太過危險。我知道你放心不下宋家人,但你更要……” 此時,左秋棠已是抬起了頭,麵上是恰到好處的焦急和強自鎮定的冷靜:“師兄你帶他們快走,宋大哥實力究竟如何還未可知,倘若那隻傀儡落入邪道武者手中,那便全完了。不光是他,恐怕我們也要跟著遭殃。” 那邊的戰鬥一觸即發,左秋棠眼中滿是堅定,大師兄隻能歎了口氣,匆匆叮囑她一句,便帶著師弟們往院外撤。 “如果不小心被波及到了,這是信號彈,你直接放出便好,師父就在附近,不久便能趕到。” 院中,曲漾與計鋒隔了四丈對峙。 計鋒望著他,又瞟了一眼那隻凶戾的傀儡,明明已經從問書閣眾人的包圍中解脫出來,卻莫名有種自己被千軍萬馬包圍的錯覺。 計鋒之前麵對問書閣弟子有多肆意張狂,如今就有多掙紮動搖。 距離拿到當年宋英朝所用的傳奇傀儡僅有一步之遙了,隻要搞定了當下的難關,那麽將一路通暢。 可偏偏殺出來了曲漾這麽個程咬金。 邪道武者目光落在那隻傀儡上,這女童傀儡還未顯露出可噴吐毒火,擁有九重機關在身的本領,他也不確定這是不是傳聞中宋英朝的那隻。 而且……宋家那小子的實力,他還沒有摸透。 思量片刻,計鋒握緊刀柄撐起身,冷冷地睨向曲漾:“想不到這一代的宋家,也並非一直在走下坡路,居然出了你宋九斐這麽個人物。” 視線再次轉向那隻女童傀儡,計鋒舔了舔唇,又將大刀扛在了肩上,而那刀竟然迸發出了血色的光芒。 “淬毒袖箭……這隻傀儡傀儡和當年宋英朝所用的很是相像啊,”計鋒說著,冷笑一聲運轉秘法,“不愧是他血脈相連的玄孫,心地也是別無二致的黑。” 秘法運轉開來,磅礴的力量引入身體,那把大刀上的血色愈發詭異,計鋒暢快地吸了口氣,而後睜開雙眼看向眼前依舊淡然微笑的曲漾,有心想讓他臉上的淡定破裂,刻意道: “你能倚仗傀儡逞凶,但論及內力功法你未必敵得過我,不如束手就擒。我也無意為難於你,當年宋英朝以這傀儡重傷先師,致使先師不久前因內傷逝世,隻要你將他生前所用的傀儡交出,我自會離開。” 左秋棠轉了轉手中的一筒信號彈,剛要收起來,卻因曲漾的話語驚得手指顫了顫,險些讓其摔到地上。 “怎麽,宋英朝在時不見你們尋仇,等宋家沒落了才一個個蹦出來?能教養出閣下這種人物,可見令師當年落敗受傷真是再正常不過。” “他……”在找死嗎? 這輕描淡寫的挑釁話,不光是計鋒氣得七竅生煙,就連剛剛走出院落沒多久的問書閣弟子都險些栽個跟頭。 那可是江湖當中的一流高手啊,便是師父江恒源來了都得慎重以待,宋九斐他怎麽敢? “不愧是宋家人,一樣的狂傲,目中無人!”邪道武者怒極反笑,“但你可不是宋英朝,這傀儡在你手裏和在他手裏那全然是兩幅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