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然勉強保持著鎮定,迅速轉動著腦筋,旋轉坡道已經塌了,那麽隻能走消防樓梯了,可是這個地下停車場實在太大了,到處都是一片漆黑,而且不少地方都塌了,手機光芒隻能隱約照亮附近一小片,根本找不到消防樓梯的方向!  林飛羽低聲道:“哥哥,是不是情況很糟糕?”  宋然沒有回答,隻死死攥緊了林飛羽的手,掌心一片汗濕。  就在他幾乎絕望的時候,前方忽然隱隱傳來一個帶著哭音的嘶啞喊聲:“……能聽見嗎?你在哪兒?你在哪兒啊……”  是宋清霜!  宋然又是擔憂又是驚喜,趕緊拽著林飛羽爬出水泥管,高聲道:“清霜,我在這邊!”  片刻之後,前方隱隱約約出現了應急手提電筒的微弱光芒,宋清霜跌跌撞撞地走了過來,雪白清俊的臉上全是灰塵,被鮮血和汗水衝出了一道道泥印子,左腿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拖在後麵,似乎小腿骨折了。  宋然趕緊扶住他:“怎麽了?”  宋清霜死死盯著他,確定了他沒事之後,整個人忽然癱軟下來,啞聲道:“其他人都撤出去了,我沒聽特警勸告,偷偷走消防樓梯下來了,中途摔了一跤,好像把腿摔斷了……對了,消防樓梯就在那邊。”  宋然二話不說,直接把宋清霜背在背上,又扭頭對林飛羽道:“牽著我的衣角,跟上。”  “嗯。”林飛羽啞聲道。  三人借著手提電筒微弱的光芒,極其狼狽地往消防樓梯的方向走去,不過幾分鍾,已經可以隱約看見消防樓梯入口了,宋然心中不由得一陣狂喜:“就在前麵了!”  正在這時,又是“轟隆”一聲巨響!!  電光石火間,宋然隻覺得被人狠狠推了一把!他站立不穩,整個人連帶著背上的宋清霜都往前撲倒在地,在水泥地上連滾了好幾圈!  宋然顧不上手腳火辣辣的疼痛,趕緊爬起身來,把手提電筒往後麵照去,而後他覺得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小羽……”  林飛羽趴在地上,一塊巨大的水泥板死死壓在他的背脊上,那張俊美狼狽的臉龐一片慘白,薄薄的嘴唇輕輕抖了抖,忽然“哇”地一聲吐出一大口鮮血。  宋然幾步衝過去,拚命想抬起那塊水泥板,可是那塊水泥板實在太沉了,根本抬不起來!  這個時候,天花板上又傳來了一陣令人牙酸的輕微“吱吱”聲。  宋清霜趴伏在地上,骨折的左腿扭曲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他喘了兩口氣,啞聲道:“停車場的主體鋼結構被爆炸高溫破壞了,這個地下停車場馬上就要全部塌了。”  宋然就像沒聽見一般,幾乎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拚命想抬起那塊沉重的水泥板,可是就像蜻蜓撼大樹一般,根本沒有任何用處。  他的聲音不自覺的發著抖:“小羽,別怕,有辦法的……”  林飛羽重重喘了幾口氣,而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崩潰一般對宋然嘶吼道:“你裝什麽裝?有什麽辦法?!根本就沒有辦法!咳咳咳……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怎麽會落到這種地步!!”  宋清霜厲聲道:“你他媽說什麽?!”  林飛羽死死咬著牙關,口腔裏全是濃重的血腥味兒,渾身上下都陣陣劇痛,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傷到了哪些地方,但他知道自己今天沒法離開這裏了。  他重重喘著氣,幾乎用上了這輩子最精湛的演技,啞聲嘶吼道:“宋小然,都怪你!都怪你!!你這個災星,你他媽很得意是不是?!看著我為你拚死拚活,你覺得很有成就感,是不是?!我他媽告訴你,都是假的!我之前跟你說的那些話,全都是假的!假的!!”  絕境之中,林飛羽仿佛瘋子一樣宣泄著所有的情緒,大吼道:“狗屁的戀人!狗屁的情情愛愛!我隻是利用你而已!你當初就被我騙得團團轉,把手裏的股份全都給了我,還讓我白白操了那麽久,每次都被我操得又哭又叫,完事兒了還要哄著我,哈哈哈哈,真是賤貨,傻逼……”  宋清霜怒吼道:“林飛羽,你瘋了嗎?!這種時候還說這種話?!”  林飛羽喘著粗氣,完全恢複了他那種低俗出身的惡毒氣質:“我操你媽,宋清霜你算老幾?!反正都要死了,老子還不能說幾句真心話了?要不是擔心你搶先從張海手裏把這個賤貨救走,把他操得服服帖帖的,然後合夥把我的股份弄回去,我他媽會來這種鬼地方?還編出那些情情愛愛的狗屁故事,騙宋小然這個傻逼玩意兒?”  這時,又是一陣劇烈的晃動!  宋清霜大吼道:“別管這個混蛋了,我們走!”  宋然看了看麵目猙獰的林飛羽,又看了看臉色慘白的宋清霜,而後狠狠咬了咬牙,俯身背起宋清霜,跌跌撞撞地往樓梯口跑去!  林飛羽聽著那漸漸遠去的腳步聲,死死攥緊了拳頭,嘶吼道:“你們去死!去死啊”  “轟隆!轟隆”  隨著陣陣巨響,無數亂七八糟的鋼筋水泥轟然坍塌,林飛羽被死死壓在沉重的水泥板下,胸腹間陣陣窒息般的劇痛,他能感覺到身下有些溫熱粘稠的液體漸漸彌漫開來,那是他的血。  他忽然再也忍不住了,崩潰一般哭喊道:“哥哥!哥哥!!”  哥哥你快回來,哥哥我撒謊了,我是騙你的,我好害怕……  他隻哭喊了兩聲,就趕緊狠狠咬住了嘴唇,不能亂喊亂叫,萬一哥哥聽見了,萬一哥哥心軟了,萬一哥哥回來了,那該怎麽辦?他好不容易才把哥哥騙走,怎麽能夠功虧一簣?  哥哥,千萬別回來,千萬別回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陸續續的坍塌聲才漸漸停止了,周圍變得一片寂靜,隻有灰塵簌簌落下的聲音,仿佛落雪一般輕柔,就像他十四歲的那個冬夜。  可是這次不同了,哥哥再也不會回來了,再也不會把自己撿回去,再也不會給自己衝滾燙的甜牛奶,再也不會溫柔地摸自己的頭發……哥哥走了,哥哥和宋清霜一起走了,自己隻能一個人孤零零地死在這裏。  自己死了,那個宋清霜會對哥哥好嗎?他既然願意冒著生命危險進來救哥哥,應該會對哥哥好的,他會好好地愛哥哥,他會親吻哥哥,他會和哥哥……林飛羽死死捏緊了拳頭,他沒法再想下去了。  他低低喘了口氣,回憶著剛才撒的那些彌天大謊,那些謊言半真半假,應該沒什麽明顯破綻,如果哥哥一直沒有恢複記憶,自己就是個無關緊要的卑鄙小人,死了就死了;如果哥哥有一天恢複了記憶,自己就是個心機深沉陰險惡毒的白眼狼,死了也沒什麽打緊的。  以後的日子,哥哥會在葡萄架子下麵喝碧螺春,會笨手笨腳地喂那隻小白貓,會沒大沒小地和那個妹妹鬥嘴,會背著周婆婆偷偷吃垃圾食品,還會溫柔羞澀地和宋清霜……溫存,哥哥會平靜祥和地度過一生,直到雪染雙鬢。  或許很多年以後,哥哥也糊塗了,他會坐在輪椅裏,手裏捧著牛奶杯,蹙緊眉頭苦苦思索:“我好像記得,有個兔崽子特別喜歡喝牛奶,他叫什麽來著?好像是……什麽羽?”  他會忘了自己。  林飛羽心想,這樣也很好。  自己活了二十六年,十四歲的時候被哥哥撿到,二十二歲的時候失去了哥哥,二十六歲的時候又失而複得,前前後後加起來,總共是八年一個月零五天,足夠了,真的足夠了。  他這麽一個婊、子養的、心術不正的東西,隻不過仗著這張和宋然相似的臉蛋,就從哥哥那裏偷來了八年的日日夜夜,偷來了點點滴滴的憐惜疼愛,甚至還偷來了一些不該屬於他的溫存纏綿,他知足了,他早該知足了。  一些灰塵簌簌落在他的臉上,仿佛冰冷細碎的雪花。  或許因為失血過多,林飛羽漸漸覺得有些冷,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個雪夜,鵝毛大雪漫天飄揚,自己抱著小黑蜷縮在昏黃的路燈下麵,哥哥提著一兜熱騰騰的肉包子,嘎吱嘎吱地踩著厚厚的積雪,在自己麵前停下了。  哥哥的聲音有些不耐煩:“把貓抱著,跟我回去。”  回想著那些遙遠的往事,林飛羽忍不住輕輕翹起了唇角,他覺得非常、非常幸福。第96章   一片黑暗之中,不知道過了多久,林飛羽迷迷糊糊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那個聲音焦灼而擔憂:“小羽,小羽!”  唔……哥哥……我又做夢了……夢見你回來找我了……是不是人快死的時候,就會做這種美夢……哥哥已經走了,不會回來了……不會回來了……  那聲音又喊了幾聲,而後陡然提高了:“小羽,快醒醒!再不醒我真的走了!”  林飛羽陡然一個激靈,原本昏昏沉沉的大腦漸漸恢複了一絲清醒,他感覺到一隻溫暖顫抖的手正在胡亂摸索著他的口鼻,仿佛在確定他是否還活著。  對方的聲音急切而嘶啞:“小羽,小羽?”  林飛羽忽然意識到了什麽,顫聲道:“哥哥?”  黑暗之中,宋然長長籲了一口氣,輕聲道:“是我。”  哥哥回來了?回來找自己了?林飛羽隻覺得腦海一片白茫茫的,一時間幾乎什麽也無法思考,漸漸地,漸漸地,他臉上爬滿了冰冷的濕潤淚水:“哥哥,哥哥……”  宋然揉了揉他的頭發,聲音沉穩而冷靜:“小羽,你仔細聽我說,這樣壓久了會產生嚴重的擠壓傷,我剛才回來的時候撿了一根鋼管,我現在要把這塊水泥板撬起來,你一旦覺得身上鬆動了,就趕緊往前麵爬,聽明白了嗎?”  林飛羽隻覺得仿佛還在做夢一般,啞聲道:“嗯,明白了。”  片刻之後,他耳邊響起了一陣的聲音,似乎宋然正在準備撬動水泥板的工具,而後宋然咬牙道:“一、二、三!”  水泥板和鋼管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吱”聲,漸漸地,林飛羽覺得身上果然鬆動了些,他趕緊忍著渾身劇痛,手腳並用地拚命往前爬去。  他剛剛爬出去,便聽見“砰!!”地一聲悶響,宋然體力不支,水泥板又砸了下來。  一時間灰塵彌漫,林飛羽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咳……哥哥,我爬出來了……”  很快,他就被摟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宋然一手摟著他,一手在他身上四處摸索著,似乎在檢查他哪些地方受傷了,而後林飛羽聽見“嘶”一聲清脆的布料撕裂聲,接著大腿被狠狠裹了起來。  宋然一邊幫他裹著傷口,一邊低聲道:“你右腿被水泥板裏的鋼筋刺穿了,估計傷了小動脈,流了很多血,我用衣裳給你包紮一下,先把血止住。還有,你的肋骨斷了四根,可能還有一些內出血,千萬不要亂動,否則刺穿肺葉就麻煩了。”  林飛羽啞聲道:“哥哥,別管我了,你快出去吧。”  宋然平靜道:“我回來的時候,出口那邊就全塌了。”  “塌了?”林飛羽隻覺得手腳直發冷,“為什麽?為什麽要回來?你,你不該回來的……”  宋然沉默了一會兒,才淡淡道:“沒有為什麽,我有自己的判斷,也有自己的選擇,不需要你教我做事。”  “可是,我之前明明說了……”  宋然冷哼一聲:“小兔崽子,你以為我失憶了,就可以隨便騙我嗎?一天之內撒了兩次彌天大謊,挺厲害的啊你?”  林飛羽隱隱明白了一些什麽,喃喃道:“哥哥,你是不是恢複記憶了?什麽時候的事?”  宋然冷笑道:“你在那兒大放厥詞,說什麽我們是戀人,我愛你愛得死去活來,所有的一切都怪宋清霜從中作梗的時候,我就已經恢複記憶了。”  林飛羽胸口一沉,心慌意亂地辯解道:“哥哥,我……”  宋然直接打斷了他:“對了,後來你被水泥板壓住了,又胡說八道了些什麽來著?什麽叫‘利用我而已’?什麽叫‘騙得我團團轉’?什麽叫‘白白操了那麽久’?嗯?”  林飛羽囁嚅道:“哥哥,不是那樣的……”  他費力地揪著宋然的衣角,拚了命地想向哥哥解釋,可是因為失血太多,原本就昏昏沉沉的大腦又漸漸混沌起來,眼皮一個勁兒地往下耷拉:“哥哥,我……我好困。”  宋然啞聲道:“你這個小撒謊精,不許睡!對了,那個什麽追蹤儀,也是騙張海的吧?”  林飛羽努力打起精神,小聲道:“我裝了兩個微型追蹤儀,一個在鞋底,一個在第三磨牙下麵的牙槽骨裏,第三磨牙我也換成了金屬牙冠,他們用金屬探測儀掃描的時候,以為我口腔裏麵的儀器反應是金屬牙冠造成的。”  宋然“哦”了一聲:“原來如此,我就說清霜他們是怎麽找來的。對了,雖然外麵全塌了,但是我們的位置比較確定,救援很快就會到了,千萬別睡。”  “嗯,我不睡,哥哥,你沒傷到哪兒吧?”  “當然沒有,你以為你哥是誰……”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林飛羽明顯能夠感覺到,宋然在故作輕鬆地逗他說話,免得他一睡不醒,可是他實在太疲倦了,睡意如同漲潮的海水般漫漫湧來,他真的支持不住了。  林飛羽死死掐著掌心,勉強維持著清醒,小心翼翼道:“哥哥,你能不能把手電筒打開?我……我想再看你一眼。”  宋然沉默了一會兒,而後隻聽“啪”一聲輕響,似乎打開了手提電筒。  這個簡單的應急手提電筒已經沒多少電了,林飛羽努力地睜大眼睛,拚了命地想看清楚那張臉,不知過了多久,眼前的景象從一片影影綽綽的黑暗,漸漸出現了一些模糊的影子。  所有的一切,如同鏡頭聚焦般漸漸清晰,最後終於纖毫畢現,他再次看見了那張臉,那張他朝思暮想的臉,那張憔悴疲倦的、布滿了灰塵汗水的臉,還有那雙眼睛,那雙眼尾微微下垂,溫柔智慧又勇敢強悍的眼睛,烏黑清澈的瞳仁裏倒映著自己怔然的表情。  這就是他的哥哥,這就是他的光。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瞬,林飛羽輕聲道:“哥哥,我看見你了。”  ……  一個月後,江城醫院,加護病房門外。  “近日,我市公安機關成功破獲了一起特大犯罪團夥,該犯罪團夥以某爛尾樓作為聚集窩點,進行綁架、販毒等不法活動,團夥頭目張某是我市某地產公司負責人,因資金鏈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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