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現在,夏青也是聞著那種香醒來的。  醒來後他發了很久的呆。  他燒退了,身上倒也不難受,就是很累很疲憊。  淺褐色的眼眸盯著寢宮頂部那顆偌大的明珠,愣愣地出神。  夏青大腦很模糊,他大概趴著睡太久第一次睡床上,骨子裏的懶散就被喚了起來。  不想動彈,也不想思考,隻想發呆。  “不舍得放開嗎?”  這時樓觀雪淡淡的嗓音在旁邊響起。  “?”  樓觀雪在說什麽。  夏青慢吞吞眨了下眼,有些不明所以。  “手。”  樓觀雪簡明扼要。  夏青才低頭,才瞪大眼,見鬼地發現——自己居然一直抓住樓觀雪的手?!!  靠。  一下子他整個人都精神了,猛地鬆開,然後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  樓觀雪坐在床邊,慢條斯理收回了手,疑惑看他一眼:“你是又做噩夢了嗎?”  “我……”夏青愣住,這一次難得的不想跟他說清楚。或者說,他不想重複夢到的經曆。  一開口嗓子就幹得厲害,感官回來他才覺得特別渴,喉嚨燒得厲害。夏青抓了下頭發,而後慢吞吞跟樓觀雪說:“我……我想喝水。”  寢宮內瞬間陷入沉默。  樓觀雪漆黑的眼眸冷冷看他幾秒,隨後才起身,衣袍掠過玉殿,到桌案邊給他倒了一杯水過來。  等樓觀雪把注滿清水的杯子遞到夏青麵前,夏青才反應過來他剛剛幹了什麽——他在命令樓觀雪???  ???  於是這一杯水他喝得真是一臉匪夷所思。  甚至有點佩服剛才的自己。  “還要嗎?”  樓觀雪唇角勾起,懶懶問道。  夏青已經緩解了不少幹渴,乖乖地搖頭。  樓觀雪修長的手指接過杯子,意味深長說:“那餓了嗎,要不要孤再喂你吃點東西?”  夏青吐槽:“……你真小氣。”不就一杯水嗎,至於那麽陰陽怪氣。  樓觀雪玉冠卸下,黑發如瀑,明顯是要就寢的樣子。  他微笑道:“可以。我照顧了你一天一夜,你就這麽報答我的。”  夏青愣住,先開口:“一天一夜?我睡了那麽久?”  “你說呢。”  樓觀雪神色淡漠抬起手。  夏青睡覺迷迷糊糊抓的是他的幾根手指,用力到上麵都留下了些痕跡。  夏青:“…………”他真是無顏麵對自己的傑作,憋半天,隻能憋出一句:“謝謝。”  樓觀雪又低頭看了他一眼,慢慢說:“夏青,我還沒這麽伺候過人呢。”  夏青尷尬得不行,隻能轉移話題:“所以你一天一夜沒休息嗎?那現在趕緊睡吧。我去幫你處理奏折。”將功補過,將功補過,雖然他知道樓觀雪根本就不在意奏折!但他還是要給自己找點事做!  他急忙要從床上下去,結果腳已經麻了,踩在地上根本不穩。加上睡久了腰酸背痛,甚至後腦勺那種沉重感還沒消散。  於是夏青剛落地,便兩眼一黑往前栽去。  栽到了樓觀雪那邊,腰被一隻手攬住。  華貴的衣料冰涼,他的懷抱也清冷近雪。  “……”夏青甚至懷疑自己在做夢。  樓觀雪摟著他,似乎也是愣了幾秒,隨後才低笑了好幾聲。  笑罷,他伸出一根手指慢慢抬起僵硬的下巴,眼中的笑意很淺,淺的仿佛根本沒有,眼皮處的痣神秘又妖冶。  他輕輕說:“這是什麽?投懷送抱嗎?”  夏青人都要死掉了,首先反應是用手背貼上自己的額頭,有氣無力:“你就當我燒壞了腦子吧。”  樓觀雪垂眸,嗤笑說:“那你燒得不輕啊。”  夏青憋屈:“是啊。”  他規規矩矩地站好,用手臂揉了下眼,不過頭重腳輕、渾渾噩噩,看起來就沒怎麽恢複好。  樓觀雪收回視線:“不用折騰了,躺回去吧。我不想再照顧你。”  夏青:“……哦好。”  於是事情發展到後麵,夏青第一次清醒地睡到了樓觀雪的床上。  他躺下,盯著上麵發呆。  幸好床很大,他可以默默滾到角落裏。  隻是屬於樓觀雪的氣息卻還是如影隨形,籠罩全身,滲入每寸皮膚。  夏青想自己也是燒糊塗了,居然再開始回想自己抓著樓觀雪的手時是什麽感覺。  樓觀雪的手養尊處優,骨節分明,卻冷得很。  抓在手裏,估計就跟握了塊冷玉一樣吧。  這個念頭占據腦海,讓他翻來覆去,想著想著,又轉過身,眼眸掠過一絲迷茫來。  陛下雖然懶得處理國事,卻依舊日理萬機,上了床也沒有立刻入睡,懶散靠著,手裏把玩著一個小巧的黑色方塊盒子,盒子周圍泛著層血光給他指尖渡上色。  夏青就盯著他的手看,像是要看出一朵花來。  樓觀雪漫不經心對盒子拆拆解解,突然一下子合上盒子機關,啪嗒一聲,轉過頭來:“好看嗎?”  他是俯身看著的夏青。  夏青從來還沒從這個角度看過他,半明半暗的光影裏,少年帝王的容顏冰冷神秘,寢衣如雪,黑發落到了枕上。  這不是好看不好看的問題……  夏青盯著他眼皮上的那顆痣,鬼使神差地問出一句:“樓觀雪,我可以摸一下你那顆痣嗎?”  “……”  “……”  哦。果然,發燒使人降智。  他半輩子的醜都在今晚出盡了!  “別理我。我、我今天真的有病。”  夏青氣急敗壞,率先崩潰自首。  樓觀雪把小盒子放到一旁,語氣平靜:“你對它很感興趣?”  夏青:“……算是吧。”  或者說,他就是突然對樓觀雪這個人,有了很深的好奇。  樓觀雪盯著他片刻,意味不明笑了下,眉宇間已經有了絲倦意,緩緩閉上了眼,隨意道:“摸吧。”  “??!!!!”  夏青人都傻了。  這還能同意?  燒壞腦子的是他還是樓觀雪?  還是說他倆今天一起犯病??  雖然百思不得其解,可是夏青還是高興起來。不過他很快神色又變得嚴肅,從床上爬著坐起,和樓觀雪麵對麵。  以一種幾乎是凝重的表情,屏住呼吸,輕輕的伸出指尖,去碰了下那一顆落在眼皮處的痣。  像是蜻蜓點水。  這是一種奇怪的感覺,那麽曖昧的姿勢,夏青心裏卻安靜得不像話,目光也是幹淨而寧和。  他手指還落在那顆靠近眼尾的痣上,忽然感覺樓觀雪睫毛微動。  夏青一愣,慌亂想要移開手指。  卻被突然樓觀雪伸出手,強硬握住了手腕。  冰冷,不容掙脫。  天壁上的夜明珠散發皎皎清輝。  寢殿寂寥又空曠。  樓觀雪睜開眼,眼睫如蝴蝶振翅,漆黑的眼眸望向他,深不可測。  夏青就維持著一個手指落到他眼上方的姿勢,被他牢牢握住手腕,麵對麵坐在床上,強製視線交錯。  這一刻,他耳邊轟隆隆作響。  像是又回到了光怪陸離的夢境裏,天地崩離。  又像,摘星樓內第一次……春雷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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