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寒暄幾句,攜手進入學堂。祁垣跟在後麵,進門一看,便有些傻眼。堂中坐著的有一小半都得三十往上了,還有幾個白發蒼蒼的老者。最前方的一個倒是十分年輕,長得也很好看,卻又是祁垣的對頭——任彥。任彥似乎知道了他們要過來的消息,頭也不抬地捧著書卷轉了下身子,不願看他們。其他人也隻抬頭淡淡看了一眼,隨後便各自忙著背書。好在鄭冕十分熱情,帶他們去了任彥後麵的兩個位置,解釋道:“本班的學生流動比較多,所以大家對來人走人都見怪不怪了,祁兄和方兄不必不自在。”又問,“兩位可需要換號房?修道堂的號房寬鬆一些,若是想要換個單間,可向祭酒或司業申請。現在或許還有空房。”祁垣坐在這裏渾身別扭,心想換了號房就不能跟徐瑨住一起了,以後豈不是更要完蛋,忙道:“我不用換了。現在挺好的。”話音才落,就見前麵的任彥回頭朝他這看了一眼,冷哼了一聲。祁垣:“……”他初來乍到,不想出什麽風頭,隻默默翻了個白眼。鄭冕忙打圓場:“不換也挺好,免得來回搬動了。方兄呢?”方成和笑笑:“我也不換了。”說完一頓,又道,“我跟祁兄一樣,跟原來的舍友感情深厚,不舍得分開。”任彥的身形僵了一下。隻鄭冕信以為真,在一旁笑道:“看來鄭某是無緣跟方兄同號房了,這可真是憾事一樁。”這邊的學堂氣氛跟廣業堂完全不一樣,大家都在低頭讀書或者臨字,鄭冕跟倆人交代完學堂紀律,又講了今日的講課內容,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捧起了書卷。修道堂的學習內容跟廣業堂不一樣,雖然也是四書五經以及《性理》《說苑》《通鑒》等為主,但這邊的學生早通了一經,所以大部分都在學習《律令》或者經書。不僅如此,這邊的功課也比廣業堂多,除了跟廣業堂一樣每日背誦臨字之外,還需要每月做本經義二道,四書義二道,詔誥、表章、策論、判語內科二道,作完之後按時送給學正,學正交由教官批閱修改,若有缺少敷衍的,一概痛決。祁垣越聽越覺心驚,再一想這邊考試似乎也頻繁一些,下課後忙去找阮鴻。阮鴻卻也愁得直歎氣,“修道堂的考題可不好辦了。正義堂廣業堂這些都是提前寫好的,其他堂都是當場出題,要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賴在廣業堂不走啊。”祁垣一聽,如遭五雷轟頂。阮鴻又歎氣:“不過現在我也麻煩了,你們都走了,我以後再找誰抄去?”祁垣一愣:“你不找方大哥了嗎?”按說方成和去修道堂後,考題和廣業堂的不一樣,給阮鴻擬題代筆應該更省事才對啊,現在他可是每次考試都要寫兩份。阮鴻癟了癟嘴:“他說不在一個班了,緣分已盡,以後看我自己的了。”祁垣:“……”他記得中午的時候,方成和明明說過他跟舍友感情深厚來著。阮鴻欲哭無淚:“咱班裏剩下這些,做一篇都要費半天呢,哪還有餘力再寫一份給我?”祁垣沒想到自己的問題沒解決,反倒要來安慰阮鴻了,歎了口氣,給他出主意道:“方大哥應該沒那麽無情,你再好好跟他談談吧。他中午才說過跟你感情深厚,不舍得換號房呢。”阮鴻半信半疑:“真的?”“騙你是小狗。”祁垣認真道,“我們齋長特別喜歡方大哥,又想跟他同房又想給他單間的,他都沒要,說不舍得跟你分開。”阮鴻:“……那一定是騙人的了。”祁垣有些急眼:“真沒騙你!”“我說他。”阮鴻搖搖頭,“他嘴裏沒有正經話,我才不信!”-“你嘴裏沒幾句實話,當真以為唬得住我嗎?”另一旁的任彥也擰著眉毛,冷哼道,“方兄別以為自己有幾分才氣便能護住那祁垣,若他不能安心向學,這監有監規,自有他好看的。”方成和原本去祭酒那邊給他和祁垣請假時,偶遇任彥,提醒他以後別總針對祁垣,沒想到這人還挺直接。方成和笑道:“任兄說的有禮,隻是祁賢弟初來乍到,不知道他哪裏不安心向學了?莫非任兄嫌他不換號房?”任彥冷笑:“鳩占鵲巢,他還有理了?”“鳩占鵲巢?”方成和一愣,卻大叫一聲,“任兄怎可如此誣賴別人?祁賢弟跟徐子敬之間清清白白,你為何張口噴人?”任彥見他裝傻,秀眉倒豎,氣道:“我何時賴他了?”“《詩經·召南》中‘維鵲有巢,維鳩居之’乃是男子成年迎娶夫人之義,祁賢弟隻是跟徐子敬同號舍,又非拜堂成親的夫婦,你怎可如此形容?”方成和道搖頭歎息,一臉遺憾道,“萬萬沒想到,任兄看著高潔清雅之人,竟然這麽多齷齪心思,實在讓人可惜,可歎!”任彥既然不打算放過祁垣,非要找茬,方成和便也沒必要讓著他了。這會兒見任彥被自己堵得說不出話,他這才一甩大袖,轉身走了。隻是有這麽個麻煩,他少不了又要提醒祁垣幾句。倆人吃完飯一塊回號房,方成和把白天的事情講了,又叮囑祁垣:“你也該拿出神童的派頭來了,修道堂課業緊張,考試又是臨時出題,這下誰也幫不了你了。”祁垣頭大了一天,委屈道,“我能再回廣業堂嗎?”“好不容易升上來,你回去幹什麽?”方成和瞥他一眼,“你要想早日出監,就得先升到率性堂。率性堂裏哪怕考試不好,隻要出勤好,每日都有圈,那過上一年半載便可以去曆事了。你若是一直在廣業堂待著,那至少要坐監坐夠年份,才有資格去曆事,再被授官。”原來大部分的國子監生,要麽坐監熬夠年份,被按例授官。要麽想拌飯進入率性堂,靠考勤或考試提前授官。祁垣沒想過去當官,這下就像被趕鴨子上架一樣,上不去下不來的。方成和看他皺著眉毛犯愁,又道:“我已經請過假了,你明天跟我一塊去老師府上。”祁垣抬頭,想起楊太傅的樣子,有些緊張:“我還沒準備壽禮呢!”“我給你準備好了。”方成和看他一眼,猶豫道,“倒是你落水的事情,你好好想想,要不要跟老師說。”祁垣知道他是指的自己失憶這事,應了一聲,暗暗猶豫起來。失憶這個借口目前隻有方成和知道,其他人他誰都沒敢告訴,當然告訴了也沒用。那楊太傅不過是他的座師,祁垣雖然聽說過朝堂中這些師生關係、同鄉關係有多重要,但他又做不成官,因此也不願和楊太傅走的太近。思來想去,如果不是特別必要,這件事還是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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