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叫沈澤的小將想了片刻,恭恭敬敬地說道:“陛下,其實兩軍對壘時,雙方的實力懸殊如何,一看士兵的強弱,二看物資的多少,三看主帥的能耐。”  說到此處,這小將居然頓了頓,在眾人臉上掃了一眼,見眾人臉露不屑,也不覺得有什麽,繼續說道:“這主帥的能耐,大抵分為上中下三等。雙方實力懸殊若是不大,若以己之能使全軍勝出,這樣的主帥便是下等。”  這麽一說,眾人投過來的視線都有些唏噓,心想此人還真是敢胡言亂語。  這位沈姓小將並不為眾人的眼神所動,繼續一本正經地說:“然則沙場之上,情況瞬息萬變,敵強我弱的情況時有發生,可謂防不慎防。若在敵強我弱的情況之下,亦能帶領軍隊勝出,這樣的主帥便是中等。”  這話一說,底下又鬧開了,江訣在這個時候適時地說了聲安靜,那位沈姓小兒才繼續說了下去:“然則上等者,七個字便足以形容。”  他到這個節骨眼上居然還賣起關子來了,幾個沒眼力勁的都以為他在為自己爭取時間苦思冥想,江訣卻知道此人心中早已成竹,笑著望過去,說道:“哦?哪七個字,朕倒要聽聽。”  那小將抬起頭,望向江訣,說道:“回陛下,是‘不戰而屈人之兵’!”  江訣一聽,眼底精光一閃,暗忖這小子有點意思。異世安生  [宣政殿內]  江訣一聽,眼底精光一閃,暗忖這小子有點意思,看起來挺迂腐的一個人,卻自有一番獨到見解,是個人才!  “那你倒來說說,如今朕這北燁朝裏,有幾個上等者,又有幾個中等和下等?”  江訣笑著望過去,眼底隱隱都是犀利。  “回陛下,在屬下看來,下等者兩人,中等者一人,上等者無人。”  此話一講,全場再次嘩然!  江訣笑得一臉別有深意,暗忖這回算是撿到寶了。  “哦?這人數你都替朕算好了?”  江訣說得有些失笑,底下眾人見皇帝陛下都被逗笑了,也隻能陪著訕笑。  那個迂腐的清秀少年被當今天子說得臉上一紅,訕訕地開了口:“回陛下,屬下因為自身條件受限,不能親自上陣殺敵,平日裏就隻能想想罷了。”  江訣笑著點了點頭,說道:“你說這話還為時過早,日後再說也不遲。現在就先跟朕和諸位說說,這些人究竟都有誰,能得你如此青睞?”  “回陛下,依屬下淺見,這中等者非陳老將軍莫屬,而這下等者呢,乃王將軍和厲將軍。”  話一出口,又惹來非議一片。  這中等給了陳奉武陳老將軍,眾人也無話可說,畢竟那一位可是跟著先皇打天下的人物,誰人敢有異議?  這下等給了王將軍倒也說得過去,他是陳老將軍一手提拔上來的,還幫江訣在南琉之戰中立下了汗馬功勞。  可是這另一個名額,為何會給一個南琉來的叛將?  眾人不明白,甚至有人心存惡意,認為這小子是在嘩眾取寵,想在當今天子麵前故弄玄虛,好為自己搏個光明前程。  然後就見皇帝陛下笑了,笑得如沐春風:“上將軍啊上將軍,你好厲的眼,居然能找到這樣的人才!”  皇帝陛下很高興,這是大家都明白過來的事。  皇帝陛下似乎還非常賞識這個乳臭未幹的小子,這是眾人歇了片刻再次反應過來的事。  那位王將軍恭恭敬敬地朝江訣行了一禮,說了句“陛下謬讚”,表示了自己的謙虛。  如此一來,右派眾人自然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辰公依舊保持靜默,那位紀侍郎正欲再次躍躍欲試,當今天子就開口了:“出不出兵,容朕細想後再做決定,退朝吧。”  然後就聽到宮人拔尖了聲音喊了聲退朝,當今天子一走,眾人這才三三兩兩地退了出去。  辰國公快走到宮門口時,隻見一個小內侍小跑著朝他奔了過來,恭恭敬敬地對他說:“國公大人請留步。”  辰公腳上的動作一頓,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轉頭笑著說道:“丁大人如此急匆匆地喊下本官,可是陛下找下官有急事?”  辰公當然認得,這個小內侍正是在禦書房當差的丁順,人稱小順子。  在宮裏,能在天子跟前當差的人,就算沒有品級,那也是個香餑餑,都是需要供著的人物,更何況眼前這個人還是正五品的內侍副總管。  丁順朝辰公行了一禮,丹鳳眼中透著精明:“大人所言極是,奴才正是奉了陛下的口諭來找大人去禦書房議事的,勞煩大人隨奴才走一趟。”  辰公笑著說了聲“大人客氣了”,丁順躬身揖了個請的姿勢,走在前麵領路。  辰公在他身後一步遠的地方不緊不慢地跟著,眼中滿是盤算。  “丁大人是北燁三年進的宮吧?”  辰公一手撚著胡須,語氣親切,眼中一片祥和。  丁順臉上一窒,繼而又一臉世故地笑著說:“國公大人細致入微,連奴才這點芝麻綠豆的小事都能記在心裏,真是有勞大人惦念了。”  辰公聽後一笑,低聲說道:“丁大人過謙了,畢竟這內外有別,老夫隻是個外臣,丁大人乃陛下跟前的紅人,宮裏有什麽事,自然還得勞煩大人照應些。老夫也就恬著這張老臉,把這不情之請給說出口了。其實娘娘每次回府歸省,每每跟老夫提及宮中之人,對大人皆是讚不絕口。如今看來,大人果然非一般人啊。”  這話一說,丁順立馬露出了誠惶誠恐的姿態,這位辰公大人如此示好,自然是有目的的,他丁順在宮裏混了這麽些年,什麽樣的人和事沒有見過?  按說在宮裏混到他這份上的,也並不多見。王貴是他的頂頭上司,那是人家打小就服侍當今天子,自然情分不同。  唯獨他,憑著一股子聰明勁,一步步爬了上去,混到今天這個份上,也確實算很不容易了。  事實上,如今宮裏麵,除了那一幫主子和內侍總管王貴,再下來也就輪到他丁順說了算了。  丁順此人,精明世故不說,為人處事更是比泥鰍還滑,也從不給人留任何把柄,是以江訣當初一下就相中他,把他調到禦書房做事,也是看這小子確實是個人才。  丁順自然是精明的,不在於他有多會算計人心,而在於他很能猜度江訣的心思。  所以江訣不喜歡的事,他絕對不會幹,江訣喜歡的事,他自然會做到百分之二百的好。  就拿眼前來說,跟人嘮嗑套近乎沒有關係。  人嘛,總有點人際關係和社交圈不是?  但前提是,這層關係必須停留在點頭之交這樣一個表麵的程度,再往深層次發展,若是讓那位天子給發現了,可就吃不了兜著走咯。  丁順作為江訣的“高級助理”是非常稱職的,是以辰公一路上如此明顯地示好,他都很有技巧地拒絕了,畢竟他如今還得跟著江訣混呢。  丁順將辰公帶到禦書房,溜一下便溜得沒了影子。  辰公望著他的背影,腦中一片盤算,暗忖此人不好糊弄,得讓她女兒辰斐再想想法子才行。  進了殿,那位王將軍居然也在。  江訣見辰尚來了,臉上笑得越發親切:“國公你終於來了,朕和上將軍可等你很久了啊。”  江訣這話一說,立馬換來了辰尚一個誠惶誠恐的表情,這位國公大人作勢就要向天子行禮謝罪,江訣無所謂地擺了擺手,笑得依舊溫雅:“無須如此認真,朕隻是開個玩笑罷了。方才在殿上,被那幫子聒噪的家夥吵得實在心煩,還不如咱們私底下商量來得幹脆,你二人意下如何?”  當今天子的語氣是親切的,但並不意味著別人就可以反駁,所以辰王二人自然得無條件地讚同。  “既然如此,就向留國派兵一事,二位有何高見,不妨說來聽聽。”  這話一說,擺明了就是板上釘釘,這兵是肯定要出的,如今要討論的隻剩下另一個關鍵問題,那就是封誰為帥了。  “陛下,微臣非軍中之人,對行軍打仗並不在行,是以出兵留國一事,微臣以為還是交由上將軍來定奪,方才妥當些。”  辰尚一臉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的自我退讓,江訣當然知道這老家夥最擅長以退為進,笑著說:“話雖如此,然則你到底是國之輔佐,如今討論的又正是深係我北燁國運之大事,還是說說吧。”  辰尚一聽,知道見好就收,不可過分拿喬,遂恭恭敬敬地朝江訣躬身行了一禮,說道:“陛下,其實今日早朝之上,臣也聽了雙方各自的顧慮。上將軍掛帥出征自然再名正言順不過,可是帶兵從我北燁都城奔赴臨關少說也得半月。這半個月裏,留國形勢可謂瞬息萬變,是以等上將軍到了臨關,能否抓住戰機,恐怕也是未知之數。然則如今除了上將軍,裴兒又確實難堪大任,是以老臣認為,此事還得從長計議才行。”  江訣心中冷聲一嗤,心想你當然巴不得從長計議,最好是不要派兵。  想來殷塵說的那番話,或許就是真的了。  辰尚此話一說,王覺年自然第一個不同意:“陛下,此事萬萬不可!如今正是當機立斷之時,切不可再浪費大好時機,否則時機一過,為西平占了先機,就為時晚矣。”  辰尚被他反駁,也不見惱怒,滿臉是笑地說道:“依微臣看來,上將軍這點恐怕就是多慮了。人人都知道,西平尹淵昏庸無能,諸皇子為奪正統又自顧不暇,何來多餘精力出兵留國?更何況,縱使西平對留國有心,但其若要吞下留國,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臣倒以為,西平並不足為懼。”  “陛下,國公此言,臣無法苟同。”辰尚說完,王覺年臉色一沉,反駁道,“國公何以如此肯定,西平不會對留國用兵?縱使尹淵無能,然則其皇子之中但凡有一個有些遠見,又豈會放過這塊肥肉?尹淵畢竟也是一國之主,又何至於昏庸至此?”  這話一說,就見辰尚臉上再次露出了他那招牌的誠惶誠恐之色,他是這麽辯解的:“陛下,上將軍此言,實在是曲解了臣之心意。臣之所以說要從長計議,乃是認為此事確實關係我北燁安危存亡,需慎重考慮,絕不可輕舉妄動。更何況,如今連出征事宜尚未安排妥當”  話未說完,這位上將軍便開口攔了話,此人斬釘截鐵般對江訣說:“陛下,戰機稍縱即逝,切不可再做耽擱。”  辰尚被對方這麽一搶白,老臉一白,江訣看在眼裏,笑著說道:“好了,都別爭了。辰公的顧慮自然是有些道理,然則上將軍分析的也的確在理。朕亦認為,此時確實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這兵還是要出的。至於元帥一職,朕認為還是非上將軍莫屬。辰裴嘛,朕想將其擢為將軍,任此次平留軍的參謀,從旁協助王元帥,國公意下如何?”  辰尚一聽,心中也不知是什麽滋味。  當今天子看起來溫文之極,實則手腕鐵血,就像現在,不過是片刻的功夫,在他二人爭得不可開交之後,兩三句話便拍了板。  既然如此,何以上朝的時候不直接宣布了呢?  辰尚偷偷瞥了眼當今天子一臉高深莫測的笑容,心中一慌,眉頭皺得越發緊了。  “國公一直默不作聲,可是對朕這個安排不滿意?”  江訣挑眉望過去,辰尚心中一邊暗惱,怨自己穩不住心神,一邊恭恭敬敬地朝江訣行了一禮,說道:“陛下向來果敢決斷,臣代裴兒謝陛下聖恩!”  一邊說著,與王覺年一道朝江訣行了個受封的大禮。  江訣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又與他二人討論了一番出兵的事,這才將這事給談定了。  他此時笑得誌得意滿,卻不知道鳳宮等著他的,是怎樣的一番情景。異世安生  兩位老臣一走,江訣沉思片刻,朝門外喊了聲:“帶他二人進來!”  然後就聽見丁順在外麵應了聲是,接著就將一身青衣的殷塵和那個清秀的小將沈澤丁順帶了進來。  二人見了江訣,朝他恭敬地行了一禮,江訣示意他二人坐下再說。  殷塵也不客氣,挑了禦座左首下方的一個位置坐下,那個名叫沈澤的小將麵露惶恐地挨著殷塵坐下了。  江訣好笑地望了眼那個迂腐的小子,笑著說道:“今日宣你們來,乃是因為朕有件事要與你二人商量。”  殷塵望了眼江訣,見對方眼底都是盤算,了然地點了點頭。  沈澤見身旁這位點頭了,也愣愣地跟著點了點頭,能夠被當今天子單獨召見實屬幸事,如何還能奢望他保持一顆淡定的心,不出錯就算很好了。  “朕派了王覺年帶兵去臨關,不過隻帶走五萬精兵,剩下那十五萬精兵如今並無人接手,是以朕想要找一個合適的人選,以你二人之見,誰可堪大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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