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江的,老子今天教你一句話出來混的,早晚有一天要還!現在,就是你該還我的時候!” 這麽說著,手握短刀朝著江訣戳了過去。 江訣就那麽一動不動地站著,眼神中有祈求有愧疚還有心疼,對方如此激烈的反應,確實不在他預料之內。 那個一瞬間,他突然覺得自己除非就那麽站著任他戳上一刀,否則李然是絕對不可能原諒他的。 刀鋒一入胸口,江訣到底還是有些不敢置信了,他就那麽滿臉苦澀地站著,雙眼直直地盯著對方:“你這是要朕的心麽?” 那個一瞬間,李然也是錯愕的,繼而就恢複了之前的冷絕。 江訣這個人,怎麽看都不像是任人宰割的角兒。就像現在,他怎麽都得擋下這一刀才是。 刀尖入得並不淺,藏在暗處的江雲在關鍵時刻隱了出來,李然隻覺得手腕一抖,刀就哐啷一聲落了地。 “請主人手下留情!” 江雲跪在地上,手拿巫鐵劍橫在頸上,一臉堅定地望著李然。 李然雙眉一擰,臉上是又驚又怒的神色:“你這是做什麽!還不把劍收回去!” 他一說完,江訣也沉聲開了口,說的是:“江雲,出去!” 江雲卻並不為所動,依舊那樣一臉堅定地朝李然望過去,劍鋒已經見了血,臉上神情不變,依舊是那麽冰冷冷的麵癱神色,重複說道:“請主人手下留情!” 李然深吸一口氣,江雲的忠心他是知道的,但卻沒想到這小子會用這樣激烈的方式來逼他就範。 “江雲!你這是在逼我嗎?你以為自己是誰?” “江雲願意一命抵一命,求殿下手下留情!” “江雲!” 江訣大喝之下,江雲依舊神色正然,眸色堅定,李然看了一愣。 江雲此人一向規矩本分,在他麵前從來隻稱屬下,絕不會自稱“江雲”。 而且,殿下這個稱呼,他也從未喊過。 可見他此時此刻,心中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準備。 不消一會,對方脖子上就見了血,鮮血沿著巫鐵劍的劍鋒往下淌,李然卻隻想撫額狂笑,他怎能不笑? 他是這麽不自量力,江訣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對他來說都莫過於天大的恩惠。 就好比剛才,江雲完全可以像上次那樣,用那把劍直接殺了他。 但是他沒有,道理再簡單不過,因為江訣不讓。 他混了二十七年,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自己是這麽無能。 什麽都由不得他自己,事事都受人擺布! 窩囊!真是窩囊透頂! “江訣啊江訣,我算是看明白了。你這人差勁歸差勁,但確實有跋扈的資本。瞧瞧這些個手下,一個個的肝膽忠心啊,連為你償命都願意,還有什麽是你辦不到的呢?” 他放聲大笑,笑聲在殿內回蕩,說不出的詭異。 江訣一臉擔憂地按著傷口走過去,眼看著就要觸到對方了,小腹卻硬生生地挨了一拳,那一拳幾乎用了李然全身的力道,即使再耐打的人,也會吃不大消,江訣卻眉頭也沒皺一下。 然後,一拳接著一拳就揮了過來,江訣居然一點不反抗,任對方拳打腳踢。 李然手腳並用地打了一通,渾身脫力般撐著身體靠在牆上。 他當然不會隻想打這麽幾拳,可恨他昨晚被折騰了一夜,早上醒過來的時候,四肢百骸都在叫囂著酸痛和無力,渾身上下活似被十幾噸的卡車給生生地碾了個來回。 如今還能這麽虎虎生威揮拳,已經實屬精神毅力實在強大。 所以他現在隻能死死地盯著對方,眼底流露的厭惡和憎恨,幾乎可以讓江訣死心幾萬幾千次。 幾個貼身侍候的婢女和內侍正戰戰兢兢地在內室門口看著,江訣剛剛吃了他們殿下幾拳腳的時候,幾個近侍正欲進去,卻被江訣警告的眼神一掃,愣是在門口站著沒敢進去。 小六子咬著帕子望天感歎:神呐天呐,我們的殿下得了實心瘋啦,請您顯靈讓他早日恢複正常吧。 江訣一臉無奈地隔著一人的距離打量著對方,對方那種不堪負荷的樣子,顯然已經脫力到了極點。 他心中一緊,臉上隱隱有些苦澀。 他從來都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更不會有弄不到手的人。更何況從來都是別人黏上他,哪有他去屈就別人的份? 可是眼前這個人,他軟硬不吃,油鹽不進,根本讓他無從下手。 更何況,江訣私心裏總擔心,或許有那麽一天,這個人就會突然消失不見,任他上天入地都找不到。 這樣的認知讓他覺得從未有過的恐慌,想要抓住他,將他捆在自己身邊,難道這也有錯了? 當然,他從前並不覺得掠奪有何可恥。 然而,此時此刻,麵對這樣的李然,他終究還是迷惑了。 李然撐著身體靠在牆上,腿軟手軟的感覺非常憋屈,對方一臉疼惜和愛憐的表情,對後宮任何一個女人來說都可謂人間至寶,但對於他來說,卻隻能讓他想要嗤笑。 “沒有下一次了江訣!江雲可以救你一千次一百次,但自作孽不可活,這點你好好記住,免得到時候夜路走多了,被人戳到脊梁骨!” 李然就那麽死死地盯著他,江訣心中一怔,笑得越發苦澀:“小然,先歇會兒吧。” 他伸出手去,作勢要摟對方的腰,李然“啪”地一下打掉對方伸過來的手,眼中滿滿都是嫌惡:“都給我滾!老子不想看見你們!滾!” 江訣一臉黯然地將手縮了回來,然後隻能巴巴地看著李然慢慢朝鳳床走過去,一下倒在床上,臉上甚至都沁了一層汗。 江雲一看李然的態度,就知道對方已經不準備再追究了,他鄭重地朝鳳床的方向磕了一頭,臉上有愧疚也有尷尬,然而這樣的大禮,李然又收得何其憋屈? 江雲隱身離開,江訣見李然臉色蒼白,心中一疼,立馬朝外室喊了一聲,幾個近侍早有準備,捧著洗漱的東西低頭走了進來。 眾人在鳳床邊忙活,江訣站在一旁默默打量,不說話也不離開,一臉心中有愧又愛又憐的表情。 那幾個近侍偶爾偷偷瞥他一眼,都被當今天子那樣深情的眼神看得臉紅心跳。 眾人心中默默感歎:殿下,您就從了陛下吧! 江訣看著這樣無力又脆弱的李然,想起這個人昨晚也是這樣一副脆弱的樣子,躺在他身下,被他狠狠進入,那番銷魂的滋味,真是不可用言語形容。 他暗自苦歎,心想自己平日裏是多麽自製的一個人,身邊哪一個女人不是絕色,為何偏偏對這個人有著強烈執著到讓他自己都有些自我鄙夷的欲望呢? 這樣對一個人用強,怎麽會是他江訣會幹的事? 哪個人對他不是一副諂媚邀寵的樣子,為何這個人看著他的眼神,卻是像在看垃圾一般?(不是偶要說你,你現在就是垃圾!) 當然,江訣如果是這樣就會輕易認輸的人,那麽他就不是江訣了。 他這個人從未嚐過“被人拒絕”的滋味,所謂無知者無謂,是以明知道前方會有無盡的艱難險阻,他依舊會一往無前地向前衝。 李然不接受沒有關係,隻要他江訣不放手不就行了。 江訣就是這麽想的,也著實為自己的韌勁自得了一把。 有了這樣的認知,他心裏就平衡了。 他笑著走上前去,一臉的如沐春風,是真的如沐春風。 那幾個近侍都已經知情識趣地退出去了,江訣坐到床頭,俯身下去,低聲問道:“發這麽大的脾氣,是身上還疼嗎?” 李然無聲大笑,敢情對方還是越挫越勇的了? “昨晚是朕太孟浪了,下次一定會注意的,別氣了好嗎?” 對方一臉深情款款的樣子,有那麽一瞬間,李然這個黑道大哥是真的被眼前這個沒皮沒臉的人給折服了。 原來世上真的有一種人,可以無恥到這個地步! 俗話說,不怕不要命的,就怕不要臉的。 江訣這種不要臉到這個份上的人,擱現代肯定也照樣能混得風生水起,花見花開,車見車載。 其實李然並不知道,江訣這廝不要臉的程度還遠遠不止現在這樣而已,後來等到他明白過來的時候,後悔已經晚矣。 “沒錯,你這人有權有勢,確實有資本亂來。但我勸你一句,做人多少給自己積點德,免得到時候玩火自焚。” 江訣一臉不解的望過去,對於他剛才那番調情的話,對方不但沒有反應,反而這麽一本正經地跟他說了一堆大道理,就這一點來說,他還是覺得有些挫敗的。 “小然,朕是真心喜歡你,千真萬確。” 李然真想放聲大笑,江訣的字典裏如果有真心二字,那他李然把頭剁下來給他當凳子坐。 “喜歡我?老子喜歡的是女人,你是嗎?” 江訣一聽,臉上一愕,怔得根本不知道說什麽,眼底是一片風雨將至的晦暗,臉上笑容不再,偏偏又是一副無法發泄的樣子。 “你顯然還不明白,被朕看上是一件多榮幸的事!” 江訣強製地將李然拉近了,盯著他的雙眼,一字一字地說道,李然啪地一下拍開他的手,一臉的嗤之以鼻。 二人正鬧得僵了,正在這時,殿外有人來報,說柳昭儀來了。 江訣臉上一愣,繼而露出了然的神色,李然睨他一眼,說道:“你還不去?” 江訣不點頭也不搖頭,深望他一眼:“小然,你就這麽討厭朕?” 李然一臉平靜地起了身,江訣覺得自己就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得不到對方任何一點反應。他歎了口氣,臉上換上一副正經的神色,說道:“她特地過來,應該是找你有事,朕在你這兒的事,她並不知情。” 他當然知道柳雯為何而來,但卻拿不準對方為何會在這個節骨眼上來找李然。 “找我做什麽?我跟她很熟嗎?” “那就不要見了。” 他說這話,臉上明明是笑著,語氣卻全是冷意。 李然盯著他看了片刻,搖了搖頭,心想這個男人絕情的程度,真讓他這個同樣身為男人的“折服”。 “為什麽不見?這麽個大美人!” 對方說要見,那就見吧,江訣再次歎了口氣,低聲說道:“好,你想見誰便見誰。” 李然一聽,撇了撇嘴,嗤了一聲。 江訣慣常這樣惺惺作態,他怎麽還會上當? 更何況,聰明的人都知道不能在同一個地方犯同樣的錯誤。 既然明擺著不是對方的對手,那就隻能走了。 至於吃了虧,這人活在世上,誰能不吃虧呢? 有了這樣的盤算,李然的情緒就穩定下來了。 二人來到外殿,柳雯已經在殿中候著了,見到江訣的時候,一貫沒什麽情緒波動的臉上居然一愣,繼而又恢複了那種淡然高雅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