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得到帥印,一番思量之後,便決定先去一趟先鋒營,全當是去報個到。 他把這個想法跟江訣說了,江訣亦沒理由拒絕。 更何況,他如今已是先鋒營統帥,執帥印在手,前去先鋒營一探,是再合理不過的事。 午膳過後,李然便騎了匹高頭大馬,奔郊外軍營去了。 後麵跟著的,還有內侍總管王貴,他之所以要一塊跟去,是為了宣讀這位新任統帥走馬上任的聖諭。 與他們同行的,還有江雲和小六子。 到了先鋒營,王貴將新任先鋒營統帥的委任詔書當著眾人的麵念完之後便離開了。 那幾位先鋒營將領皆屬王覺年一派,如今見了這位毫無武將風範的新任統帥,自然沒什麽好臉色。 武將便是如此,但凡心中有所不快,大多會直接在臉麵表現出來。 李然的視線在眾人身上掃了個來回,繼而在眼角的餘光裏掃到了一位長相頗清秀的小將。 所有人都一臉不甚歡迎地望著他,唯獨那位仁兄滿臉是笑,神色間極其友好。 李然看在眼裏,心中有些納悶,暗忖莫非這位就是江訣口中那位姓沈名澤的參軍? 眾人臉上神色各異,李然則暗笑不已。 他當然知道這些人不會服自己,甚至很可能會給他一個下馬威。 現在看來,他還沒跟對麵那幾個人說上話,那幾位仁兄的下馬威就已經來了。 他將眾人的那些小伎倆看在眼裏,也沒有任何開口的意思。 反正官大一級壓死人,他有帥印在手,諒他們也不敢胡來! “殿下既已接掌先鋒營統帥之印,屬下以為,殿下須稍顯身手,以示威望。” 說話的是一個滿麵虯須的中年將領,長得人高馬大,腰懸一把三尺長的鐵劍,一身盔甲在身更顯氣勢逼人。 李然盯著他看了片刻,就笑了。 但凡心直口快的人,都不會有多大的威脅,往往是那些笑臉相迎的,反而要小心提防。 李然盯著他看了片刻,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屬下廖衛,乃先鋒營副統帥,曾是上將軍的副將。” 對方這麽快就將自己的身家招了個一清二楚,實在太缺乏挑戰性和神秘感。 李然在心中暗自翻了個白眼,暗忖就算我知道你是那位上將軍一派的,兄弟你也沒必要這麽直截了當地自報家門吧? 他心裏雖然是這麽想的,臉上的笑容依舊不變。 廖衛一臉肅然地盯著李然,李然亦滿臉是笑地回望過去。 這般俊美無濤的人物,廖衛還是頭一次見到,如今又被對方如此親切友好地盯著,縱使廖衛此人向來神經大條,也覺得有些怪異,然後就見他黝黑臉盤一紅,繼而就低了頭,再不敢和李然對視。 李然見對方被他看得低了頭,笑著問道:“廖將軍是吧?” “正是!” “你剛才提的那事,隨便挑個時間都可以解決。今天是我第一次來先鋒營,對在座各位都不太熟悉,這麽幹瞪眼也不是辦法,要不大家自我介紹一下,怎麽樣?” “自我介紹?” 廖衛顯然對李然嘴裏的這些新鮮詞還不太明白,一臉納悶地問道。 李然想了片刻,說道:“這自我介紹的意思呢,其實就是將自己的情況大致地說明一下。比方說姓名啊、年齡啊、興趣愛好啦、家庭成員啊、生活經曆等等,隻要是和你個人有關的情況,想說什麽都行。” 這麽一說,大家就越發糊塗了。 興趣愛好為何物?家庭成員又是何意思? 李然見眾人臉上都有些納悶之色,立馬朝小六子使了個顏色,那小子多聰明,立即開口做了示範,他是這麽說的:“本人名叫小六子,乃鳳宮內侍,年齡不詳,愛好養花。本人乃是一名孤兒,無父無母,更無兄弟姐妹,從小在南琉皇宮長大,後來隨殿下一同來到北燁,如今已有六個年頭……” 小六子一邊說,李然一邊滿意地點頭。 這小子一說完,眾將士臉上都有些尷尬和無措的神色。 這所謂的“自我介紹”,還真是稀奇古怪的很。 他們當然不可能像小六子那樣將身家底細都說個一清二楚,隻簡略地說了姓名,便算了事了。 營帳裏都是先鋒軍的領導階層,一把手自然就是李然這個空降兵,二把手是剛才那個虯須大汗廖衛,三把手卻是剛才一直頻頻對李然友好微笑的清秀小將,也就是江訣口中的那個姓沈名澤的人士。 其餘三位將領之中,有一個氣質非常出眾,名叫林瓚,是驃騎營統領。 另一個長相威武的將士,姓嚴名文斌,是輕騎隊統領。 而那位長相普通臉帶精明的名叫孫淼,是後背營統領。 放眼這小小的先鋒營,怎麽看都是一副臥虎藏龍的樣子。 眾人一番介紹,彼此算是打過了照麵。 接著,話題便又回到廖衛剛才提的那個建議上來了。 此事再次被提起,眾人臉上神色各異。 有人在看好戲,有人臉上隱隱都是擔心,亦有人神色莫辨,看不出所以然。 李然將他們的神色看在眼裏,心中有數了,繼而將視線落在那位廖將軍身上,笑著問道:“廖將軍,既然這事是你提出來的,那麽關於比試的事,你應該已經有提議了吧?” 廖衛見對方竟然連這個不成文的軍中規定都不知道,眼中露出一絲不屑,鏗鏘有力地說道:“軍中較量,曆來分騎射、劍術與近身搏鬥三種,統帥不會連這個都不清楚吧?” 對方神色不善,擺明了是要讓他出糗了? 李然不動聲色地將對方的挑釁看在眼裏,沉默著沒有說話,倒是沈澤忍不住開口說道:“廖將軍,殿下乃三軍統帥,不可如此無禮!” 廖衛一聽,嗤笑一聲,顯然並不把這個無用的儒將放在眼裏。 李然笑著看了沈澤一眼,一臉無所謂地說道:“沒事,大家都是為國效力,沒必要講究這麽多。” 繼而轉向了廖衛,說道:“騎射我棄權,就比劍術和近身搏鬥吧。” 這麽一說,眾人臉色變了又變,暗忖這位新任統帥還真是狂傲得可以。 廖衛熊臂一揮,說了聲行,繼而一群人便呼拉拉地出了大帳。 一幹人等來到校場,自然引得萬千將士側目。 不看還好,一看之後,眾人才發現,他們的這位新上司竟然是如此俊美之人。一時間,眾人都有些不敢置信,當然還有許多人臉上不乏輕視與幸災樂禍之意。 校場中央早已空了出來,李然的視線在眾將士臉上掃了個來回,繼而轉向廖衛,問道:“第一場怎麽比?” 廖衛朝他拱了拱手,說道:“統帥既然放棄了第一場的騎射,那便從近身肉搏開始,如此可妥當?” 李然點了點頭,說了聲行,問道:“這一場誰和我過招?” 他一邊說,眼神在那幾位高級將領裏掃了個來回,然後就見廖衛站了出來,說了聲“屬下鬥膽,想領教統帥高招”。 這句話說得那叫一個鏗鏘有力,單論氣勢,李然已經輸了對方一大截。 底下的幾萬名將士將這一幕看在眼中,有些人已然在一旁搖頭,望著李然的眼中隱隱都是同情。 廖衛此人孔武有力,連西平的武將都不是他的對手。 與之相比,李然看起來雖說也不至於像書生那般文弱,但體型到底跟“孔武有力”或“人高馬大”扯不上一點邊。 “好,我正想跟廖將軍過幾招。” 李然笑著比了個請的姿勢,便率先上了擂台。 廖衛一步步跟著走上去,他每跨一步,整個擂台都被震得不住顫動。 瞧著這樣的陣勢,還未開打,沈澤已然替他的那位頂頭上司擔心不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