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似乎也隻能這麽做了。 他二人沉默片刻,暫時將心中的憂慮壓下,轉而開始討論眼前的戰事。 厲子辛將城裏的情況跟李然大致說了一番,李然了然地點了點頭,繼而指了指他身後的那位青年將領,說道:“這位是我驃騎營的統領林瓚。” 林瓚朝厲子辛抱拳行了一禮,說了聲:“末將參見右帥!” 厲子辛見此人氣質不凡,暗忖璃然如今還真是懂得用人。 果然六年不見,變了許多啊。 “林將軍不必多禮!這是我的副將餘卿莘!” 他這麽一說,餘卿莘立馬躬身朝李然行了一禮,繼而衝林瓚抱一抱拳,算是打過了招呼。 “以如今的形勢看來,敵眾我寡已是必然,縱使那十萬援軍趕到,也要想個法子逼敵軍撤退。”厲子辛的視線在眾人臉上一掃,沉聲說道:“若是硬拚,隻會輸多勝少!” 李然對這個時代行軍打仗的問題其實並不在行,但聽厲子辛一分析,也覺得很有道理,遂讚同地點了點頭。 林瓚指了指地圖,問道:“此處乃天險,若是能夠在此地設下埋伏,來個前後夾擊,要一舉殲滅敵軍,亦非難事。” 厲子辛沉聲一歎,說道:“說得不錯,但五日前王將軍已用過此計,可惜卻為敵軍識破且占了先機,而王將軍如今亦是生死未卜。” “既然此計不能用,那麽隻能另謀他路了。” 厲子辛點了點頭,沉默著沒有開口。 李然深思片刻,沉聲開口說道:“其實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這五萬大軍隻是西平的先頭部隊,等他的援軍一到,我們該怎麽辦?” 厲子辛臉色一僵,說了四個字:“必死無疑!” 李然似乎早猜到是這個答案,一臉複雜地問道:“也就是說,我們現在需要速戰速決?” 他這麽問著,臉上倒不見一絲恐慌的神色。 事實上,速戰速決正是他想要的,再這麽拖泥帶水地耗下去,確實不是長久之計,更不符合他的個性。 厲子辛的副將餘卿莘向來謹慎,眼見著兩位主帥臉上都有些“衝動”之色,立馬開口勸道:“但茲事甚重,末將以為,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 厲子辛哪裏不明白他的意思,遂寬慰般拍了拍這個老實人的肩,李然卻像是沒有聽見一般,說道:“林瓚,將東西拿來給厲元帥瞧瞧!” 林瓚得朋吩咐,立馬出門喊朋個弓箭手過來,從對方手中拿了架弓弩,繼而回到營裏,呈給厲子辛。 厲子辛接過那架奇怪的東西,問道:“這這是何物?” 林瓚笑著看了眼李然,答道:“此物為改良後的弓箭,由統帥所製,驃騎營人手一架,可謂威力無窮。” 他一說完,李然不無得意地開了口:“林瓚,你去試一手,讓元帥開開眼界。” 厲子辛見他二人說得如此篤定,遂擺了個請的姿勢。 林瓚朝眾人點了點頭,繼而瞄準一根廊柱,食指一扣扳機,隻聽嗖的一聲,箭矢破風而出,咚地一聲釘入木柱之中。 厲子辛和餘卿莘一看,這一射竟然是入木三分。 厲子辛一臉不敢置信地望向李然,一手指向那架弓弩,想說什麽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李然好笑地看著他被驚呆的表情,朝林瓚打了個眼色。 林瓚這幾日跟在他身邊,早跟他培養出了不小的默契,不用對方開口,立馬將那架弓弩呈給了厲子辛。 厲子辛拿在手中,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通,繼而學著林瓚剛剛的樣子,扣動扳機,又是咚的一聲,廊柱上距離林瓚那支箭一厘米處,又多了一支箭矢。 李然吹了聲口哨,笑著說道:“身手真不錯啊,子辛!林瓚第一次用這玩意的時候,差點脫靶了呢。” 他這麽一說,厲子辛和餘卿莘就笑開了。 林瓚被他這麽一糗,居然厚臉皮地朝眾人聳了聳肩。 這個動作,是他這幾日跟在李然身邊學來的。 李然從前還覺得此人城府太深,卻沒想到越與他接觸,越覺得此人好玩得很,遂上前拍了拍他的肩,繼而與他握了握手,大有些誌趣相投的意味。 厲子辛在一旁看著,隻能無語地搖頭。 如此一來,緊張的氣氛倒也減淡了許多。 然後就從帳外傳來一陣喧嘩,繼而竄進來一人,眾人一看,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小太子江逸,後麵還跟著癟著一張臉的小六子。 小太子這幾日跟在李然身邊,一路奔波來到邊城,居然不吵也不鬧,甚至也不問李然究竟發生了什麽,唯一問起的一句就是:“爸爸,我們何時能見到父皇?” 而他每每提起此事,李然都是一副有口難言的樣子,有好幾次都差點露餡了。 久而久之,小太子就幹脆什麽也不問了。 不過他到底還隻是個四歲的孩子,如今到了這個陌生的地方,身邊除了小六子再沒有熟識之人,甚至連他最親的爸爸都不在身邊。 如此這般,小太子跟小六子鬧了一通,便找到帥營來了。 眾人正在納悶究竟何人敢在帥營外鬧事,繼而就見一個小人竄了進來。 那孩子一進來便直直跑向李然,一把抱住對方的腿,還一臉委屈地抬頭望著對方。 在場諸位,除了餘卿莘,都是識得他的。 餘卿莘這個人到底老實得很,眼看著這孩子跟李然像足了七分,心中就犯嘀咕了,繼而湊到厲子辛耳邊,小聲問道:“將軍,這便是太子殿下嗎?” 厲子辛點了點頭,一臉溫情地望向江逸,甚至還朝他露了個極溫柔的笑臉。 江逸被他那樣一看,竟然小臉一紅,繼而將頭埋進李然頸窩裏,再不肯抬起頭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李然好笑地拍了他一屁股,小六子顫顫巍巍地在一旁拿著帕子擦汗,一副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李然拍了一下他的背,說道:“辛苦你了,六子!” 小六子被他這麽一說,立馬紅了眼眶,眼看著又要掉淚了,李然暗叫一聲不好,繼而擺出一副深沉的模樣,一本正經地說道:“好了,你先下去吧,我來看著他。” “可是,殿下……” 李然見他要磨蹭,一臉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說了句“出去吧”,然後就見小六子一臉幽怨地甩著帕子扭著身子出去了。 當然,眾人哪裏見識過他這樣的風采,皆目瞪口呆地望著那個離去的背影。 李然揉了揉突突亂跳的太陽穴,額際一片青色。 眾人麵麵相覷地望了一眼,繼而皆沉默了。 李然朝他們使了個眼色,示意眾人繼續。 厲子辛咳了一聲,喚回眾人的注意,說道:“如此看來,有了這五萬驃騎軍的加入,我軍的實力就大大提高了。” 餘卿莘見過那弓弩的威力後,心中頓時升騰起無限希望,一臉興奮地說道:“我們還有一個優勢,那就是高度。敵軍在下,我軍在上,隻要能夠保證城門不破,那麽堅持十天半個月,應該不是難事!” “既然是這樣,那麽事不宜遲,林瓚你把驃騎營的人手安排一下,記得照我說的那樣去做!” 林瓚一臉鄭重地朝他拱手行了一禮,立馬出去辦了。 李然望了眼懷裏的江逸,繼而以眼神示意厲子辛稍等片刻,抱著江逸來到角落裏,說道:“爸爸現在有事要出去,你跟著小六,我很快就回來。” 孰料江逸這次死也不肯聽他的,一副死纏到底的架勢。 李然的脖子被他圈著,想掰開他的手卻又掰不開,他二人對峙半天,後來還是李然敗下陣來,隻能無奈地敲了他額頭一記,帶著這個無尾樹熊一同往城樓那邊去了。 奇怪的是,江逸這孩子居然對營帳外那種緊張肅穆的氣氛一點也不害怕。 李然見他一臉興奮的樣子,隻能無語感歎。 眾人登上城樓,林瓚的驃騎營已經準備就緒。 與此同時,距離城樓一公裏遠處,敵軍的大批人馬已經集結完畢,又一場聲勢浩大的攻擊即將到來。創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