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訣見人終於來了,沉聲說道:“三更半夜的,國公你不在府中呆著,進宮來做什麽?” 辰公捋了捋胡子,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地說道:“自古為人君王,當有能力者居之。先帝打下江山之時,臣等可謂鞠躬盡瘁。如今狡兔死走狗烹,陛下要鏟除異己,臣等亦是逼不得已!” 江訣冷哼一聲,淡淡問道:“好一個逼不得已,你這是擺明要逼宮了?” 辰尚嗬嗬一笑,捋了捋胡子,一臉平靜地說道:“陛下仁德有失,該是退位讓賢的時候了。” “欺君犯上,你可知道這是何種罪狀,辰尚?” 江訣拉高了聲音,沉聲一喝,眾人皆是一怔,辰尚這個老狐狸自然除外。 “今日之後,誰人為君,誰人為臣,亦是未知之數!陛下是要老臣動手呢,還是……” 辰尚早已褪去了往日偽善的麵容,一臉咄咄逼人的氣勢。 江訣倒沒有被他唬住,反而哈哈大笑,喟歎般說道:“好!很好!朕原本還想留你一命!如今看來,是沒這個必要了!” 辰尚一聽,也跟著大笑不已,繼而換上一副得意之色,奸笑著說道:“如今我十五萬兵馬在手,還怕你區區五萬禁衛軍不成?江訣,我勸你還是早日束手就擒的好!” 江訣等他笑夠了,從王貴手中接過一個玉佩,惻隱隱說道:“可惜啊,你千算萬算,終究還是棋差一招!如今是朕的十五萬兵馬,對陣你的五萬人馬!” 江訣說完,將那塊玉佩舉起來,冷冷說道:“此物為何人所有,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吧?” 辰尚一愣,定睛一看,心中驚駭不已。 此物正是辰裴的貼身之物,亦是陳家的祖傳之寶。 如今居然到了江訣手中?還能說明什麽? “江訣,你將我裴兒如何了?” 辰尚雙目圓睜,甚至已然看得見斑斑血絲。 “斬草除根,從來是你的拿手好戲,莫非還需要朕再提醒你?” 江訣的臉上露出一個殘酷之極的笑容,燈火明明滅滅間,將大殿中央這位帝王的身影拉出一個詭異的身影,投在身後的廊柱上,仿佛鬼魅一般。 這就是辰尚在那一刻的所有感覺。 江訣手中的那塊玉佩撞在鎏金大理石地麵上,玉佩應聲而裂。 電光火石間,幾百名黑衣暗衛從暗處隱了出來,將辰尚一幹人等圍了個結結實實。 江訣盯著戰圈之中的一幹人等看了幾秒,繼而沉聲喊了聲動手。 一時間,殿中隻看得見刀光血影,也隻聽見利刃破體而入的聲音。 站圈內,辰尚的死士正在做殊死搏鬥。 高台上,帝王負手而立,一臉木然地看著底下最後那十幾個人在做困獸之鬥。 他的半邊臉隱在暗處,半邊臉曝露在火光裏。 燭火明滅間,帝王的眼中臉上不帶一絲感情,木然得如雕塑一般。 他就那樣看著,沒有任何猶豫。 “朕從未說過,這條帝王路會走得一路平坦。今日若然易地而處,朕的下場隻會比他更慘。更何況,如果辰氏不是因為急著想坐上朕身後的這把椅子,而與西平來個裏應外合,那麽今日北燁和南琉的百姓,早已遭西平鐵騎踐踏。這便是通敵的代價,先生……” 殷塵明白,江訣此時的每字每句,都沒有錯,甚至是非常正確的。 所以,他隻淡淡說道:“陛下,至少給他留個全屍。” 這麽一說,江訣手一揮,然後就見所有的暗衛都停了手。 江訣走上前去,與辰尚對麵而視,說道:“多虧了你讓辰裴趕回來,這樣也省了朕許多麻煩。” “即便你今日贏了老夫又如何?西平大軍已經逼到臨關城外,北燁即將不保。你這皇位還能坐多久?” 辰尚神色間已經有了幾分瘋狂之色,殷塵惻隱隱地在後方開了口:“自作孽不可活,辰公你置北燁千萬百姓的性命於不顧,縱使今日讓你贏了,陛下的那張龍椅,你也坐不長久。” 辰尚冷嗤一聲,吐了口血,說道:“成大事者自當不拘小節,這一點,老臣可是跟陛下學的。” 殷塵一臉無奈地看了他一眼,眼前此人如此冥頑不靈,縱使放了他,亦是個禍害。 所以他隻能暗歎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 江訣冷聲一笑,說道:“你無須再逞口舌之快了,黃泉路上,朕一定會讓你一家三口團聚。” 辰尚聽了,再也無法自製,雙目圓睜,花白的胡須抖動不已。 江訣背過身去,手一揮,戰圈中的那群人猶來不及大呼一聲救命,鮮血噴湧間,十幾個人頭便落了地,卻獨獨留下辰尚一人。 “壓下去!” 江訣沉喝一聲,繼而在辰尚的仰天咆哮中走出了宣政殿。 宣政殿外,屍體早已被處理得一幹二淨,甚至連血水都再也見不到一滴。 江訣站在宣政殿的正門口,九重宮闕之下,萬千將士集結於此,仰麵望著這位一臉肅然的君王。 這一戰,辰尚依舊棋差一招,落了個一敗塗地。 三日後,所有叛國之徒均被斬於北門之外的空地上,而辰妃則是一杯毒酒,結束了她的一生。 江訣望著她,隻冷冷地說了一句話:“你做的那些事,朕都知道。” 辰妃大笑著將那杯毒酒一飲而盡,一邊口吐鮮血,一字一句地詛咒:“因果報應嗎,誰都逃不脫,我咒你今生今世都不得所愛,孤獨終老……” 江訣離去的腳步一頓,他從前並不信鬼神,如今卻有些無法確定了…… 一時間,辰相通敵叛國的消息傳遍了北燁的大街小巷,人人口誅筆伐。 同一時間,宣政殿的大殿中,江訣正在大行封賞之事。 殷塵,曾經明不經傳的人物,終於登上了曆史舞台,成了北燁朝曆史上最年輕的一位輔相。在他身後,辰尚的黨羽早已不再。 新擢升上來的一批朝中官員,以嶄新的麵貌站在了帝王的朝堂上。 ********** 宣德殿內,已為輔相的殷塵依舊一身藍袍在身,繼而就見他破天荒地朝江訣拜了一拜,一臉鄭重地說道:“謝陛下恩典。” 江訣立馬起身朝他走過去,一手將對方托起來,笑著說道:“先生胸有韜略,出任輔相一職,實是當仁不讓,何須行如此大禮。” 殷塵聽他說完,又恢複了往日的悠閑之態,手拿折扇搖了起來。 江訣笑著睨了他手中的折扇一眼,暗忖如果李然在場,肯定要戲弄此人一番。 如此嚴寒之日,殷塵居然還一臉雷打不動地手拿折扇搖著,江訣看著唯有無語。 想起李然,江訣心中的那根弦再次繃緊,繼而走向那張十一國地圖,與殷塵並肩而立,說道:“明日一早,朕會帶著辰裴的十萬兵馬親自趕往臨關。朕離開之後,朝中一切大小事務皆由先生處理。一旦有何異動,隻須通知羅風,朕很快便能收到你的奏報。” 殷塵躬身朝他一拜,一臉正然地說道:“臣定然不負陛下所托!” 江訣笑著點了點頭,說道:“蘇沫此次居然會親自出馬,這倒大大出乎朕的意料之外。” 殷塵點了點頭,沉思片刻,說道:“可見西平國內,定然有高人替他坐鎮,如此他才會走得安心。其實陛下如今要擔心的,應該是另一件事。” 江訣俊眉一挑,問道:“此話何解?” 殷塵指了指留國的位置,一臉肅然地說道:“蘇沫輕易不會涉險,他既然敢深入留國,可見是篤定了留國不會對他暗下殺機。如此看來,那位與蘇沫有盟約之人,定然已經控製了留國朝局。此種情況下,陛下若想要輕易拿下留國,簡直比登天還難,畢竟……” 畢竟如今留國已經被西平掌控,江訣想要攻下留國,就是等於和西留兩國同時宣戰。 江訣點了點頭,沉思片刻,繼而似是想起了什麽,拍了拍手,丁順躬身走了進來。 “陛下有何事吩咐?” “他來了嗎?” 丁順點了點頭,江訣抬手示意他帶人進來,片刻後便見一人走了進來。 這人看來隻有二十出頭,一身錦衣白袍在身,手執一管玉簫,見了江訣,隻微微低頭,說道:“臣曲烈,參見陛下!” 此人姿態甚高,看起來甚至比殷塵還要臭屁。 如此無禮的態度,江訣居然也不惱,笑著指了指殷塵,說道:“這便是朕跟你提過的殷塵,朕不在這段日子,大小事務,你且跟他奏報。” 這為姓曲之人再次點了點頭,神色淡淡,沉默著竟然沒再開口,後來似是想起了什麽,朝江訣再次低頭行了一禮,淡淡說道:“陛下有成人之美,臣感激萬分。” 他說到此處,頓了頓,看了眼江訣,說道:“臣在此向陛下保證,從今往後,再無辰裴此人。” 此話一說,江訣和殷塵皆是一愣。 江訣愣的是,曲烈會如此說,可見是下定了決心要保辰裴一命。 而殷塵愣的是,辰裴居然還活在世上。 那麽今日行刑之時,被殺的辰氏長子又是誰? 殷塵闔上折扇,望了眼這位曲烈,見此人眼中滿滿都是心事,一看便知此事又是一筆感情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