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我是如此期盼……    可是,他該怎麽辦?玩火自焚  兩日後,北燁大軍照原計劃拔營趕往留國都城河陽,一路攻去,將梁、翼、齊三郡紛紛拿下,打得極為順風順水,簡直堪稱勢如破竹。    而此時此刻,江訣的心中卻是喜憂參半。    喜的是,這一路征程可謂順利無比;憂的是,李然自那日後便再不理會於他,甚至連話都懶得跟他多說一句。    如此明顯的排據之態,江訣哪裏感覺不到?  所以,他才會如眼下這般,懊惱不已。    視野左後方,李然身著銀白軟甲傲然立於馬上,一臉的肅然。  他這幾日的臉一直微微沉著,但因為是在行軍之中,眾人並沒有覺察,隻有江逸連著幾日與他同吃同住,知道他心情不好,就常常窩在他身邊,連劍也不練了。    留國那投降的十六萬人馬,已盡數被隔離開分編到北燁軍中,一來可充實己方兵力,二來可分級監管,層層監督,單個看管,直至徹底將他們收服。  剩下的那十四萬未投降的兵馬,則被元烈大軍押回了北燁。    這法子殷塵在奏報中也曾提過,李然跟他鬧僵後,江訣唯一聽他提的就是此事。  他當時是這麽說的:會投降的人,肯定有他們投降的原因,有人為了活命,有人為了搏個好前途,還有人隻不過是為了混口飯吃;不投降的人,多半都是因為比較愛國,相對的也就更加忠心一些。    你現在首先要做的,就是把民族融合、平等、自由的觀念灌輸給他們,讓他們相信,就算留國亡了,北燁也會對所有的留國人一視同仁,甚至保證他們享受到更加優惠的政策。    這麽一來,就算有一部分人開始不能接受,可一旦這種思想深入人心,你的民心就穩了,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精神統治吧。    當然,這話說起來簡單,真要做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所以沒必要急於求成,當然你也不需要凡事都親力親為,找一些在軍隊裏有煽動力的人,把這話傳出去,一傳十十傳百,那些留軍很快就會聽到風聲的。    江訣從他口中聽到“民族”二字時,原本還滿滿都是不解,後來聽對方娓娓道來,漸漸才心有會意。  這一會意,自然是暗自吃驚不小。  對方無意之中的一句點撥,無疑已經為他日後治理天下指出了一條再好不過的路子。    如今十一國混戰,各國隻顧著攻城掠池,卻不知道,十一國百姓,大到風俗民情,小到生活習慣,都迥然各異。  此間隔閡,又勢必會引起日後之種種禍患。    而所謂的城池,亦不過是百姓安居的一方天地罷了。  奪城雖易,可要收服民心,卻是步履維艱。    李然所提所說,言簡意賅又不失透徹,如蛇打七寸般,直接切中要好,好不精妙!  加之對方能在此節骨眼上不計前嫌,做到恩怨分明,凡事以大局為重,怎能不另他心生愧疚?    江訣在那一刻,想跟李然說些什麽,但他望著對方的臉,隻稍稍動了動唇,滿腔感慨,終究還是未訴諸一詞。  隻可惜,他眼中雖有懇切也有懊悔,卻一一被對方摒棄在外。    江訣至此才終於明白,此次終究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所以他隻能將初時那個計劃埋入心底。    畢竟舊賬還未算完,此時若然再添新賬,會有何種結局,他是真的不敢設想。  那個人,怎麽可能願意在這個節骨眼上棄主帥之位且罔顧主帥之責而去?    然而,前路凶險,已如板上釘釘。  李然是先鋒軍統帥,每每都要親自帶兵涉險,而沙場之上,從來刀劍無眼。  或許,前一刻他還能在自己懷中熟睡,後一刻會如何,卻遠非他能夠掌控。    事實上,古來征戰,究竟有多少人悻然前往,卻又有多少人屍骨得回?  更何況,還有之前那個前車之鑒在!    江訣撫著額,神色間全是蕭索和低落。    帳外風急雲低,寒雨連江。  大雨滂沱中,一派的煙波浩渺之勢。    遇上如此惡劣天氣,前方又是留國天險赤煉江,他隻得下令三軍止步,待這場疾風驟雨過去之後再做打算。    這赤煉江得名於其形色,水流湍急不說,水中流砂含石,一般的小船根本度不過去。    北燁吞下梁、翼、齊三郡後,與平洲隔岸相望,而從平洲再往東快馬行一日,便到了留國都城河陽。  是以,這赤煉江不但得渡,還得渡得妥妥當當且安安生生。  否則,若損兵折將過多,留國那邊一旦傾其所有反撲,於這四十幾萬北燁軍而言,莫過於滅頂之災。    帳外是傾盆大雨,江訣的心中,亦如這寒冬暴雨,濕冷一片。  如今戰事受挫,兼之李然又對他冷淡如冰,試問他如何能夠心有悻然?    江訣從營帳中出來,也不喚人,徑自頂著風雨,往李然的營帳走去。  守營帳的兩個小卒子見了那抹明黃的身影,自然不敢阻攔。  隻是帝後二人自五日前便分帳而眠,倒讓他們大為詫異,可他二人也就是想想罷了,哪裏敢胡亂嚼舌?    江訣站在門口沉默著猶豫了片刻,繼而深吸口氣,掀開帳簾走了進去。  他一進去,兩眼往四周一掃,竟然沒有發現李然的身影。  所以他隻遲疑了片刻,便抬著腿走了進去,往內一拐,就在內室看到了對方的身影。    李然當時正坐在床沿,一手揉著膀子,臉上微微露出些痛苦之色。  江訣臉上一愕,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輕輕托起對方的胳膊,一臉擔憂地問道:“你受傷了?”    李然抬頭瞥他一眼,見對方一臉的關心,到底硬不下心腸,淡淡說道:“隻是小傷,跟人交手的時候扭了一下,李遠山已經幫我看過了,休息兩三天就會沒事。”    江訣聽他說得如此不痛不癢且神色間全是無懼無憂,劍眉一蹙,一臉無法苟同地撫了撫那個腫脹的地方,見對方痛得微微一齜,連連搖了搖頭,沉聲喊了聲丁順。    丁順自他出帳之時便尾隨在後,如今聽他一喊,立馬貓著腰走了進去。    “快去,把李遠山找來!”    丁順得了吩咐,應了聲是,作勢要退出去,冷不防聽到李然淡淡一喊:“不用!你先出去吧,丁順。”    丁順麵上露出一片為難之色,偷偷瞥了眼江訣,又瞥了眼李然,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  江訣則一臉正然地望著李然,眸光深淺不一,擔憂和心疼全都蘊在其中,還有一絲絲的難以讚同。  李然亦直直地望著他,神色間全是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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