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鳴宴是新晉舉人們正式踏入當地官員圈子的第一步。


    不僅主考官,當地許多有頭有臉的官員都會參加。


    如南都城這般地方,還有一些勳爵也同樣會來赴宴。


    原本第一名的解元應該是舉子裏風頭最勁的,偏偏這人已經是三十五六的年紀,不管是擇婿還是擇徒,達官貴人們都不太感興趣。


    幾個大人物都隻是例行與他說了幾句場麵話,便將他拋在一邊。


    反而是第二名的亞元,隻有十九歲,生得儀表堂堂,又擅長詩文,是整個宴會上風頭最勁的舉子。


    主考官和巡撫府尹都喜歡他,家中有適齡女兒或孫女的其他達官貴人也喜歡他,紛紛朝他遞出橄欖枝。


    其餘年紀尚輕又未婚配的舉人們,也都很受歡迎。


    喬師友看得眼熱不已。


    再次暗恨自己成親太早。


    不過,他也有他的機緣。


    耐心地等到主考官張大人快要離開的時候,他立刻追了上去。


    “座師留步!學生喬師友有要事相告!”


    在張經宏上轎前,他叫住了對方。


    張經宏有些不悅,這舉子好不識趣。


    就算是新科進士對他來說也不算什麽,更何況是舉人。


    他之所以來參加鹿鳴宴,一方麵是職責所在,另一方麵也是想看看有沒有能為家族勢力添磚加瓦的可造之材。


    至於普通舉子,鹿鳴宴上能與他說幾句話,卻並不意味著,出了那場宴會,他們還有資格借著一句座師的名頭無休止攀附。


    不過,顧慮著官聲,他還是停住了腳步,不冷不熱地問:


    “你要說何事?”


    喬師友也不敢廢話,抓緊機會道:


    “稟座師,學生聽聞靖南伯府嫡少爺得了痿症,學生處恰好有能讓裴少爺快速痊愈的辦法。”


    這話頓時勾起了張經宏的興趣。


    雖然知道對方是為了借此事來攀附自己,但若真能尋得名醫,他也並不介意給對方些好處。


    “此話當真?”


    喬師友信誓旦旦暴增:


    “若無萬全把握,學生豈敢來座師麵前胡說。”


    “此事關係重大,座師可否借一步說話?”


    張經宏心中不太耐煩,但為了外甥的病情,還是強自壓下。


    能考上舉人的,腦子裏都不是稻草,這舉子隻要不是昏了頭,應該是確實有可靠消息的。


    找了一間附近酒樓的雅間,兩人各自落座。


    喬師友又要求屏退閑雜人等,隻留最可信的,張經宏也都耐著性子一一滿足。


    “如今可以說了吧?”


    喬師友也不含糊,將慈航觀那觀主可治百病百傷,且連嚴同知夫人與袁禦史夫人都是慈航觀虔誠信眾的事一並說了。


    張經宏頓時狐疑地皺眉。


    靖南伯府之所以因為一件小事落到如今的地步,明麵上的主要推手,便是那嚴同知與袁禦史。


    這兩人一個將案子公開堂審,死咬著靖南伯府不放。


    另一個,則是上書揭發靖南伯府的這一樁公案。


    先前他們一直都以為,慈航觀背後,定有一個權勢滔天的人撐腰,所以才能指揮得了這兩人。


    隻是那人藏得太深,所以他們才一直沒能找出來。


    如今這舉子的話,卻似乎指出了另一個方向。


    “你何以肯定這些人供奉慈航觀,是因為那觀主的本事,而非其他?”


    喬師友道:


    “因為小人的嶽父秦大富一家,便是慈航觀的虔誠信眾,還頗受那觀主重視。是以,小人對慈航觀的內情,規矩,都十分清楚。”


    張經宏心中大為驚訝。


    秦大富這個人他有印象。


    先前張家派來調查的人就已經查到,許多富商家眷都愛往慈航觀跑。


    這秦大富就是其中最殷勤的那一個。


    當初未免打草驚蛇,調查的人也不敢貿然去逼問這些富商。


    如今看來,先前他們竟是完全想錯了方向。


    張家與靖南侯府調查了那麽久,都找不到那位幕後的大人物,不是因為對方太神秘。


    而是根本就沒有那樣一個人!


    慈航觀之所以敢不把靖南伯府放在眼裏,對一點略有冒犯的小事追著不放,恐怕也是因為被這些非富即貴的信眾們捧出了脾氣。


    可反過來推測,那慈航觀之所以如此受那些信眾追捧,也必定是因為有真本事!


    瑾哥兒的病請了那麽多名醫都毫無起色,恐怕治愈的希望還真在這慈航觀了!


    張經宏已經有幾分意動,忍不住讓喬師友再講講,可聽聞慈航觀有哪些本事。


    喬師友便把秦家老太憑空長出新牙,他家娘子還有嶽母臉上的斑點都在很短時間內消除,且嶽母去了慈航觀一遭,回來就年輕了十來歲的事都說了。


    張經宏聽得心下火熱。


    若是拋開兩家恩怨不談,他都想拜一拜這慈航觀觀主了!


    世間最難的便是無中生有,返老還童,可這觀主竟是通通能在一炷香功夫內實現,就算不是神仙,也堪比神仙了!


    難怪她有底氣對靖南伯府的冒犯如此不依不饒。


    這等本事,但凡得知,又有幾個權貴能忍住不折腰下拜?


    他頓時明白為何靖南伯府一直在南都,廣求名醫,卻完全不知道那慈航觀觀主的本事了。


    一方麵是這樣厲害的世外高人,大家都想藏私。


    另一方麵,這些八麵玲瓏的官場中人,恐怕也是在慈航觀與靖南伯府之間做出了選擇。


    在他們心中,慈航觀的地位顯然是要高於一個外來的靖南伯府的。


    “師友啊,本官要多謝你為我提供神醫的消息。”


    “隻是,如今事情倒是難辦了,靖南伯府與慈航觀的恩怨想必你也聽說過。本官隻怕那觀主不肯為瑾哥兒出手。”


    張經宏臉上的笑容和煦起來,期待地看著喬師友。


    他記得張家調查來的情報上說,那位秦大富與慈航觀的道姑們很熟。


    可見是在慈航觀說得上話的。


    這舉子與秦大富關係匪淺,從他身上定能找到突破口。


    喬師友如何瞧不出張大人已經被自己說得,對慈航觀觀主的本事極為心動,不由暗自欣喜。


    麵上卻言辭委婉地開始討要好處:


    “學生也可惜裴少爺的遭遇,隻是,您若是問過那些信眾便知道,要求那觀主出手一次極為不易……”


    張經宏混跡官場多年,自然知道天上不會掉餡餅,一切好處都需要付出代價。


    “你想要什麽?”


    他也不耐煩與這麽一個小舉子兜圈子,直接了當便問道。


    喬師友愣了愣,也直接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學生想拜您為師!”


    張經宏眯著眼看他,倒是胃口不小。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秦大富的意思。


    雖說為了瑾哥兒的病,他願意付出很大代價。但在有條件可講的情況下,他還是盡量希望不影響自己的官途。


    他記得這舉子似乎排名最末,人品如何也未知,他身為張家這一代的領頭人,可不能隨意收個學生來辱沒了門楣。


    喬師友被看得有些心虛,都有些打退堂鼓了,卻聽張經宏道:


    “拜入本官座下不行,倒是可以讓本官的三弟收了你。”


    張家一門幾代出過好幾個進士,張經宏的這位三弟,喬師友也知道,雖說官做得不如張經宏大,如今也是個清貴的翰林,當年還是二甲頭名的傳臚出身。


    能拜入其名下,也是好多舉子求而不得之事了。


    “多謝座師!”


    喬師友激動地道。


    他原以為,即使幫忙治好了裴家少爺,也頂多混個恩人的情分,拜師還是會有些難度,需要再想辦法。


    完全沒想到,事情會如此順利。


    “先別急著謝,且等治好了瑾哥兒本官才會兌現諾言!”


    “座師放心,學生定會盡心竭力促成此事!您且靜候佳音便是!”


    回去的路上,喬師友興奮得紅光滿麵。


    這件事他早就想好了計策,絕對能成。


    要不了多久,他就會成為張翰林的學生,從此前程似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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