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剛進門時,君老太對於樓遠山突然帶了個陌生人回來是有些臉色的,但看到樓連的那一刻起,她便奇跡般地變了臉,跟被蠱惑了似的。 樓連將其歸於冥冥中,親情總會將人們連在一起,哪怕緣分或許被斬斷了,但此心安處即是吾鄉。 為了防止樓遠山再往下問自己與秦方飛的事情,樓連率先開了口,問出自己糾結很久的問題:“樓爺爺,你們與秦先生是怎麽認識的呀。” 這個問題其實很蠢蛋,因為如果秦方飛真的與他提到“樓叔君姨”,自然不可能將相遇之事避開不談,也不至於此刻再問一遍。 但樓連實在是太過好奇。 樓遠山果然奇怪地看了樓連一眼:“他沒跟你說嗎?” 樓連硬著頭皮:“沒仔細說。” “哦,其實挺簡單的,”樓遠山倒並沒有深究,自顧自說起來了,“那天也差不多這時候,大概再晚一點,我去喂貓,結果看到了撲在貓堆裏的小秦。” “一開始我還以為是捉貓賊呢,現在狗肉火鍋貓肉火鍋不是經常有嗎,就衝過去了,結果是個醉漢。當時我也沒多想,就把他扶起來了,但是醉掉的人嘛,神智都不大清楚的,我壓根問不出來他住哪兒。但是想交給警察的時候他倒醒了,說不能去那兒。” “也是那時候,我才發現人家竟然是個很有名的演員呢,隻好先帶回來了。” 樓連恍然,怪不得先生會說樓遠山救過他。 君老太接著道:“小秦真是個知恩圖報的好孩子呀,之後老頭子住院看病的錢,也都是他出的。要不是他,我們無子無孫的,還真不知道該怎麽樣呢。” 樓連心中一跳,忙看向君老太:“什麽病?!” “這……”君老太一愣,而後莞爾,“反正不是什麽好毛病,挺壞的,就不說啦。” “啊,”樓連知道是自己越界了,囁喏道,“對不起。” 樓遠山哈哈地笑:“有什麽關係嘛,總之,我們是把小秦看做兒子的,你是小秦的師弟,也算半個自家孩子,不要客氣。” 樓連:“……噢。” 重生一輩子,立馬提升了一個輩分,還是借著別人的光,內心極其複雜。 “那麽,小秦最近過的好嗎?他還從我這裏抱走了一隻奶貓呢,還活著嗎?” “啊,嗯。貓還活著,長得很大啦,超帥的。”能跑能飛能變人,甚至就在你麵前不停夾魚和蝦仁呢。 “是嗎,我就說,貓有九條命呢,那這麽容易死。” “就是嘛。” 三個人吃的不快,但餐桌氣氛還挺好,分明是才認識的三人,但氛圍自然無比。 樓遠山看著這個同姓後輩順眼無比,從長相到脾性,越看越覺得,八代前這就該是本家後生。 吃完飯,樓連下意識拿著剩下的一半碗筷進了廚房,直到撞上廚房裏的君老太才驚醒過來。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了一聲叫喚。 “連連等會兒,這裏漏了根筷子!” 此話一出,樓連呆住了,君老太呆住了,連下意識叫出聲的樓遠山自己都呆住了。 秒針匆匆轉過十二匝,歸於十二,奔向新的一。 晦澀的雙眼終於轉動一刹,樓遠山看著手中顫動的竹筷久久回不過神,君老太伸手,觸上自己濕潤的麵頰。 真……奇怪啊。 為什麽會有種…… “久違”的酸澀和感動呢? 雖說花開無果確實孤獨,可這麽多年都過來了,為什麽現在偏偏又抱有了奇怪的期待? 樓連回過神,垂著眼睛,把碗筷放在君老太手邊,回身,走到樓遠山麵前,接過那根筷子。 “知道了,我拿過去。”他說。 “你……” “我的外公也會這麽叫我呢,”筷子在指間轉了轉,樓連說,“他又固執又欠揍,說了一百次都不聽,偏要這麽娘裏娘氣地叫,害我小時候一直被同學說笑。” “不過其實……” “其實……” 其實我很喜歡。 不管是你這麽叫我,還是被同學們因為這種事情取笑。 我很歡喜。 “謝謝你。”樓連轉身往廚房走,沒頭沒尾地對身後的老人說。 “晚飯很好吃,謝謝你們的款待,我就先告辭啦。” “連連!”樓遠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急什麽,“你還會來嗎?好吃的話下次再來吧,我們一直都很有空的,對了,還有小秦,下次帶他一起來吧!” 話音剛落,樓連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我會的,一定。”樓連說完,拿著手機打開了門,再沒回頭,飛也似的逃了。 一直到了樓底下,他才接通郎寰的電話。 郎寰果然對於樓連的盲音許久感到氣憤,說了幾句,才轉到正題,“首先恭喜你,你成功了,明天去劇組報道。不過有件事挺奇怪的,一開始好像有個投資商挺反對的,但後來公司的大老板指明要你,直接給敲下來了。小子運氣不錯。” “是嗎。” “……你在哪兒?一個人嗎?” “是啊。” 郎寰聽到對麵含著哽咽的聲音,慌了,“那是姐話說重了?我這人就這樣,你別往心裏去啊,沒事的,啊。” 隔了會兒,她才聽到對麵的回音。 她家小孩好像挺高興的樣子,回答說:“沒有的事,我這叫感動的鱷魚淚,郎姐,也謝謝你啊。” 郎寰才大鬆口氣:“誒……” 作者有話要說:tips:公貓沒有特定發.情.期,隻有被勾引得被動發.情,其中包括性.成.熟貓貓:咪? 活在回憶裏撲貓的先生:?我不是影帝嗎,我的戲份呢? 晉江文學攜手作者祝親愛的讀者朋友們:平安康樂!同時溫馨提醒大家勤洗手戴口罩多通風少聚集 字好多有點暈第43章 元月之妖(9) 第二天清晨,樓連跟著郎寰到了劇組,與宋導等人打過招呼後,乖乖跟在郎寰身後。 宋導考慮到樓連是個新人,需要循序漸進的過程,所以今天的安排非常寬鬆,拍個定妝照加上一小段沒台詞的過場就可以。 大家簡單地舉行了一個歡迎儀式,算是互相認個人,就各自去化妝準備或是旁觀等待了。 而由於元月劇組早就已經進行過開機儀式,樓連屬於臨時換的人,所以並不需要做任何繁複的工作,隻是上了一炷香。除此以外,宋導對他的唯一要求就是盡快熟悉劇本,以及,盡快融入劇組這個“大家庭”。 畢竟工作人員和攝影師先不提,這裏除了群演群特,沒一個人的咖位比他低,而且大家本來都已經挺熟了。 樓連有些愁,他並不很能說會道,討人歡心。 甚至於站在陌生人麵前時,他都不知道能說些什麽,所以一個早上過去了,除了最開始的互相介紹,樓連一個人都沒能說上話,即使很多人他都偷窺過,已經很是熟悉。 獨自美麗,獨自自閉。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吃午飯時,郎寰去找結束早晨部分拍攝的秦方飛,小尾巴樓連自然也跟了過去。 紀平剛好拿來了盒飯遞給秦方飛,後者衝郎寰點了點頭,視線就落到了郎寰身後的樓連身上:“又見麵了。” 樓連受寵若驚:“秦先生。” 秦方飛:“坐。” 他又看了紀平一眼,好幾年的默契讓紀平立馬讀懂了老大的意思,認命地繼續去運送兩份熱飯。 郎寰的語氣有些擔憂:“還好吧?” 秦方飛:“什麽?” 郎寰:“工作量。”這是一部武打片,飛來飛去的,今天早上就一直在吊威亞。 秦方飛搖搖頭:“這算什麽。”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此時的樓連接過紀平遞來的小盒子,悶頭吃飯。 在他上輩子就聽過郎寰之名,說實在的,他對這個經紀人一直懷有一股敬畏的心,完全不敢偷聽甚至插嘴。 沒有桌子,三人並排坐著,捧著小盒子吃飯。 菜意外的還不錯,竟然配置有一條香煎小鯧鯿魚。樓連吃得出神,倒是成了吃得最快的那個,直到被身邊的郎寰胳膊肘推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郎寰說:“叫你呢。” 樓連:“啊?” 最旁邊的秦方飛微微探出身子:“小朋友,養過貓嗎?” 樓連:“啊?算是……養過吧。”我養我自己算不算? “嗯,好事。”秦方飛意味深長地應了聲,而後抽出兩張紙巾,傳過去,說道,“不過還是用紙擦吧,不用這麽入戲。” 正在入神舔手並聞言舔卡住的樓連:“……” 樓連顫抖著手接過柔軟的紙巾:“好、好的。” 啊啊啊狸花俠你在做什麽啊狸花俠你本來可是人類啊 郎寰一副憋笑的樣子,兩肩微抖,烈焰紅唇在抽筋。 樓連狠狠地擦手,把紙巾揉成一團,捏著。 秦方飛指了個垃圾桶的位置,而後瞥樓連盒飯,發現對方的素菜根本沒動過,白飯也隻挖了幾粒,而上麵的煎魚已經化作了白骨。 這架勢…… 他夾起了自己那條沒動的煎魚:“我這條也給你吧。” “誒,”樓連整個頭都快冒煙了,“誒?!不用不用沒事的夠了我夠了” 秦方飛:“把西葫蘆給我吧。” 樓連:“這……” 郎寰終於是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