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跟過去,望著樓下的行人道:“幺州是個好地方,這裏有最好的占卜龜甲。” 巫隱收回遠眺的視線,看向小竹:“你認為‘白鳥垂淚,鮫王得天’是什麽意思?” “舊客訪山,黑龍失魂”的意思比較明確,應該是說薑讓回到夕山,然後因為某種緣故丟掉了魂。 這個“緣故”應該是小竹提前設計好的。 小竹道:“自然是:黑龍魂飛魄散,白鳥悲傷落淚,鮫王有如天助。” 巫隱踱步,道:“你怎麽知道‘鮫王’指的是南海鮫王?” “當然是因為靈界隻有這一個鮫王。” 巫隱走回室內,從袖中取出一片白色骨片,但隨即他又收了起來:“算了,天命機妙,窺得一絲半縷又能如何呢。” 小竹道:“師父,你跟我說過,我們巫者做的就是逆天之事。” 想起往事,巫隱刺滿刺青的老臉上露出了一點笑容,但轉瞬即逝。 他說:“那時我還不是遊魂,對世事體悟得還不夠。” 小竹皺眉,道:“那我再卜一次,師父你一起聽聽。” 巫隱無奈歎息,但沒有拒絕。 小竹取出燈爐與骨片,凝神片刻,然後把骨片放到爐火上炙烤,骨頭發出細碎的崩裂聲,巫隱臉色肅穆地傾聽著,仿佛正在聆聽神語。 片刻後,骨裂聲消失了。 小竹問:“師父,怎樣?我沒聽錯吧?” 巫隱垂目道:“我聽到的是:白鳥還珠,鮫王歸位。” 小竹臉色大變,“歸位”肯定不是指南海鮫王,他本來就是王,何須再歸。差點成為鮫王,但又沒能成鮫王的人隻有一個,那就是薑子夜。 “薑子夜已經死了,為什麽還能‘歸位’?” “歸,眾望所歸,天命所歸。”巫隱歎道,“這就是天命,你每多做一件事,就是在給他遞一塊墊腳石。” 小竹皺眉,然後搖頭:“不,是我沒能算準,如果是師父你來算,肯定不會出錯。” 巫隱苦笑:“我也算不準。‘白鳥還珠’是什麽意思,我就不懂。還珠還珠,還君明珠……不懂啊。” 風望北的眼淚落在昏睡中的薑讓身上。 一顆閃亮的明珠砸入另一個空間中,苦戰中的薑讓被強光晃得眯眼,他的敵人們很忌憚那光,紛紛後退。明珠落下,薑讓伸手接住,這是顆拳頭大小的明珠,亮得像人界的燈泡。 在明珠的照耀下,地上出現了一個陣法,這是一個古陣,薑讓最近正好學了點巫陣知識,能看出個大概,雖然無法用技巧破解陣法,但他可以使用暴力法。在強大的力量麵前,露出破綻的巫陣不堪一擊。 堅硬的湖麵突然碎裂,風望北和薑讓落入血色湖水中。薑讓攬住風望北,帶他潛入湖底,沿著夕江順流而下,離開了夕水鮫族的地盤。 紅霧散去,湖麵恢複澄清,沒人在湖裏。 鮫人們麵麵相覷。 “那是什麽光?”有人指著遠處的湖心說。 湖底沉著一團金光,鮫人們一齊盯著那團金光。 薑峰青揮手,兩個鮫人潛到湖底,捧上來一顆拳頭大小的閃亮明珠。 “鮫珠!” 鮫珠是鮫王信物。 薑峰青熱淚橫流,麵湖跪下:“吾王歸來,天佑吾王!” 湖畔的鮫人像海浪一樣一批接一批地跪下:“天佑吾王!天佑吾王!” 聲浪震天。 跪了半晌,不見薑讓出來。 薑峰青站起來,讓大家也都起來,他說:“王離開多年,今天突然和我們再見,震驚之下避開我們也是理所當然。他既已歸來,大家相見也不急於一時。” “是是是,不急於一時。”大家都笑容滿臉,有人邊笑邊抹淚。 不久後,幺州茶樓裏,巫小竹的袖中發出了微光,他先給自己帶上了一張麵具,然後才從袖中取出一麵發光骨鏡,他麵向骨鏡,道:“薑族長。” “以後別叫我族長了,我們王回來了。”骨鏡裏的薑峰青笑逐顏開,“先生真是神算啊,多謝先生相助,我們夕山一族永遠銘記先生大恩……” 小竹默默地聽著,最後客氣地道:“這並非我的功勞,是天命如此……” 和薑峰青聊完之後,小竹把骨鏡砸了個粉碎。 巫隱道:“你快走吧。” 小竹點頭,匆匆離去。 他們以為薑讓還在夕水,隻要薑讓向薑峰青詢問事情經過,他就會知道有人想坑死他。鬼王有仇必報,到時肯定要追過來。 他們料錯了,薑讓此刻在夕水下遊,而且他靈力耗盡,孱弱如普通人。 風望北把薑讓拖到岸上,抱著他的上半身,讓他靠在自己身上,然後急切地問:“你還好嗎?我該怎麽辦?” 薑讓微笑:“別慌。我沒事,隻是靈力透支了,休息幾天就會沒事。” “哦哦。那現在呢,怎麽辦?” 薑讓看看周圍,道:“我們先在這裏休息一下。” “哦。那你快休息吧。” 薑讓看了下他和風望北的姿勢,風望北打算就這麽一直攬著他?他試著起身,但風望北立刻把他抱得更緊。算了,他沒再動。 “我一會兒可能會變成原形,你……” 風望北立刻道:“沒事,你變吧,我不怕!” “……”薑讓沒風望北這麽自信。不過現在也沒辦法了,他靈力嚴重透支,不一定還控製得住形態。 薑讓閉上了眼睛。第51章 中州6 風望北也累了,抱著薑讓靠在河邊的樹上昏昏欲睡。 突然,他懷中一空,薑讓的重量消失了,他心髒緊縮,立刻睜眼,薑讓消失了! 還有,他的膝上多了一隻挺大的黑色爬行動物對於壁虎之類的小動物來說,它還挺大隻的。 風望北的全部心神都在薑讓消失的事上,膝上的爬行動物沒有嚇到他,然後,很快他便發現這隻動物有點眼熟,多看幾眼,誒,這不是一條小胖龍嗎。 這小龍長得和他之前見過的那條大龍很像,但比例沒那麽瘦長,這是條胖乎乎的幼龍,頭上的龍角還是兩個小包。 風望北把小龍抓起來,用自己的胳膊比劃了一下,這小家夥還沒自己的胳膊長,這小體形和之前那條大黑龍可完全沒得比啊。 風望北笑著攬住小龍,讓它靠在自己胸口睡。 現在有意思了,自己的原形是隻幼鳥,薑讓變成了一條幼龍。 難道靈界生物在靈力不足時,原形會幼化? 三個時辰後,小龍醒了,它睜開眼睛,然後僵住了,像是被自己現在的體形嚇一跳。 風望北把它捧到自己麵前,笑道:“所以這就是你的原形?那你還特地提醒我你可能變形,我還以為會是什麽可怕的龐然大物呢。” 小龍動了動身體:“你放我下來,我變回人形。” “別啊,別浪費靈力嘛。”風望北抓緊小龍,不讓它溜走。 小龍無奈把龍身盤在風望北手上,道:“應該是我靈力透支過度了,正常情況下,體形會大一些。” 其實薑讓是第一次遇上這種情況,但這事跟風望北說也沒用,隻會讓他著急。而且他感覺身體也沒什麽不對,這種情況應該隻是暫時的。 風望北摸摸了小龍細軟的鬃毛,心道,你可太謙虛了,那怎麽是大一些呢,得大幾千倍吧。 “正常情況,也這麽胖嗎?”風望北不懷好意地用手指戳小龍的腹部,“你現在是條小胖龍。” 哎,可算是戳回來了,以前薑讓經常戳小毛球的肚子。 “……”小胖龍低頭看了看自己,胖?瘦?大概又是人界的審美。但風望北要這麽說,它便配合地道:“和你比,還有誰算得上胖嗎?” “我那是虛胖,都是絨毛!” “你打濕了的樣子我見過,並不虛。”幫小毛球染色時,曾把它泡水裏過。 “……”風望北惡狠狠地白了小龍一眼。 互相攻擊完體形後,風望北正經起來:“真的隻是靈力透支?靈脈沒事嗎?” 不要像他一樣,是靈脈出了問題,才變成幼態的。 小龍道:“也有靈脈的原因……” “什麽?那怎麽辦?”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沒事,不是壞事,我大概成為了鮫王,我體內多了鮫族的力量,所以靈脈有變化,過一陣,我習慣了就好了。” “你是鮫王了?什麽時候的事?” 薑小龍把自己在夕山時的遭遇講給風望北聽。 風望北沒想到,在他眼中隻是昏睡過去的薑讓居然在另一個空間獨自戰鬥了數天,他低頭在小龍腦袋上親了一口:“你太厲害了,還好你沒事。” “……”小龍心想,風望北在人形和鳥形時差別很大,人形時很喜歡動手動腳,不,其實他是鳥形時也喜歡,隻是那個時候他是一個小毛球,不容易引人注意。 話說回來,薑讓自己也喜歡對小毛球動手動腳。 算了,這賬算不清。 薑小龍道:“不是我厲害,是那顆鮫珠突然出現改變了戰局,要不我出不來。” “鮫珠?這麽厲害?快讓我看看是什麽樣子的。” “丟湖裏了。” “嗯?”這麽厲害的寶貝薑讓居然沒裝進袖子裏,而是給丟湖裏了? “鮫珠是鮫王信物,我還不確定要不要當這個王。” “當鮫王不好嗎?” “我不知道他們到底想做什麽。”薑讓道,“那個陣法不是鮫族的鮫王考驗陣法,他們在那陣法上動過手腳,從裏麵打不破,進去的人,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