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本不想收靈植,顏珋卻不容她推辭,直接將乾坤袋遞到她的手裏,同時低聲道:“此些靈物有奇效,取自天宮。” 說話間,顏珋還將袋子開個小口,示意女媧細看。 待看清袋中有兩株蛇形藤,女媧頓時神情一變,道:“上神,此物珍貴。” “我知。”顏珋笑彎雙眼,對著伏羲的方向示意,聲音壓得更低,“效果也會相當好。” 女媧先是一愣,隨即明了話中之意,舔了一下嘴角,眼尾浮現青藍色的巫紋,眸光瀲灩,魅色無邊。 “恭敬不如從命,多謝上神。” “不客氣。” 兩人說話時,共工恰好聽到一耳朵,幾步來到伏羲身邊,大手拍拍他的肩膀,神情中充滿同情之色,大有兄弟保重之意。 伏羲正和庚辰提及出兵之事,被共工拍了一下,又被對方這樣看,自然是滿頭霧水,滿臉都是莫名其妙。 庚辰似有所覺,看向顏珋和女媧的方向,嘴角微微翹起。同顏珋對視片刻,很快收回目光。視線轉向伏羲,神情馬上變得嚴肅,讓對方尋不出半點痕跡。 解決大陣之事,三名祖巫返回靈山,抓緊召集族人。 顏珋和庚辰同往天庭,先去見過祖龍和三清,又去麵見天帝,中途遇上尚未離開的西方教來人。 來人身穿法袍,麵容俊美。同顏珋庚辰對麵,神色平靜,不見半分怨恨,仿佛兩人並非拿下接引準提,令西方教大失顏麵之人, 顏珋覺得有幾分麵熟,上下打量一番,眼前這張麵孔,漸漸同記憶中的某人重合。 “孔宣?”第116章 捉摸不透 孔宣號孔雀大明王,為世間第一隻孔雀, 身負五色神光, 世間無物不收。 當年一場大戰, 燃燈道人、楊戩、哪吒等接連敗在他手。後被準提施計降服,隨二聖入西方教, 極少再踏足天庭。 更有傳言,因其明助西方教,孔宣很不為鳳族所容。 能在天庭見到他, 顏珋頗感意外。 在他看來, 無論西方教打的什麽主意, 來的都不該是孔宣。哪怕是哼哈二將及四天王,都比他更加合適。 以這位的脾氣, 加上當年舊事, 真不怕火上澆油, 激得群仙立即揮師打過去? “兩位有禮。” 孔宣身著法袍, 並未剃度,仍是高束發髻, 頭戴羽冠。領口及袖口隱現金光, 法袍內分明穿有甲胄。 對此, 顏珋和庚辰都不會感到驚訝。 自認識孔宣那天起, 他便是甲胄不離身, 數萬年如一日。讓兩人奇怪的是,孔宣的態度十分平和,和記憶中有天壤之別。 依照他的性情, 遇上接引準提被鎮不周山,甭管有理沒理,都會打上天庭。沒有教眾跟隨也會單槍匹馬挑戰,做不到掀翻帝座,也必然要大鬧一場。 眼前的孔宣卻是滿麵平和,半點不見怒色,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皆彬彬有禮,委實令人覺得古怪。不是知曉內情,怕會以為三人是故友相會,正在彼此敘舊。 “聊表心意,賀神君複位。” 孔宣說話間,從袖中取出一朵金蓮。花瓣在他掌心綻放,花蕊綻放金光,彌漫開沁人心脾的香氣。 “此物長於淨土,誕於十二品蓮台之下。” 孔宣太過客氣,也謙和得有些不正常。 猜不透他打的是什麽主意,顏珋同庚辰對視一眼,索性以不變應萬變,接過寶物當麵道謝。 “神君無需客氣。”孔宣微微一笑,話中語峰一轉,道,“我知神君心中必有疑問,然我此行實無他圖,確為求和。先前教中人所行不妥,天庭處置,我教上下未有不服。有個別教眾語出冒犯,也被教中拿下鎖入淨塔。” “哦?”顏珋眸光微閃,不確信西方教能做到如此地步。 “事實如此。”孔宣繼續道,“獲悉教主所為,我教上下亦感震驚。經共議,教中事務暫由普賢及懼留孫等人共管。神君當知其正直有德,必不會再出現先前之事。” 從孔宣的話中,顏珋聽出不同意味。沒有馬上接言,而是仔細打量對方,想要從他的表情中探索究竟。 孔宣初時尚能保持鎮定,時間過去良久,仍被顏珋的視線鎖住不放,完美的表象終於現出一絲裂痕。 知曉對方不會被自己的三言兩語打動,也曉得不給出點實際的東西,此行未必能有收獲,孔宣歎息一聲,上前半步,壓低聲音道:“顏珋,我終是誕於鳳族。” 這話有些沒頭沒尾,顏珋卻聽明白了。 再看孔宣的發髻和發冠,以及法袍內的甲胄,細思背後真意,笑容漸漸染上眼底。 “我明白了。”顏珋道。 孔宣正要鬆口氣,天邊忽然飄來一片彩雲。距離近了才發現,哪裏是什麽雲彩,分明是身披霞光,長羽氤氳靈霧的彩鳳。 彩鳳飛至近前,落地後化為一名身材修長,俊逸無雙的青年。黑發沒有束髻,以彩絹束在身後。額前點綴彩寶,單耳懸掛璫珠,珠身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非是尋常飾物,實是本命法寶所化。 “許久不見,神君近來可好?” 彩鳳落地後,眼神都沒給孔宣半個,而是笑著同庚辰顏珋見禮。 “當真是好久不見。”顏珋笑道,“何時來的天庭?” “不久。” 彩鳳名為絳宜,為鳳祖之雛。當年三族大劫,也曾在戰場上同龍族刀劍相向。 大劫之後,鳳祖隕落,祖龍沉睡,鳳族和龍族都是族人數量銳減,再無法同鼎盛時相比。借麒麟窺知天機神通,三族知曉落入陷阱,遭遇背後算計,自此後各自避世,極少在天庭露麵。 萬年前顏珋獲罪,被押上剮龍台,鳳族是事後才得到消息。 縱然兩族不對付,見麵就可能開掐,對帝俊太一所為,鳳族也是嗤之以鼻。 大概是實在看不過眼,這萬年來,顏珋遇到來自天庭的麻煩,鳳族不好明擺著出麵相幫,卻沒少在背地裏給帝俊太一找麻煩。 天帝東皇地位再高,本體終究是大日金烏,隸屬於妖族,且為禽鳥。 鳳凰身為禽鳥之祖,縱然鳳祖不在,也不妨礙給妖族施壓。尤其是金烏一族,隔三差五沒少吃虧。 明知道是誰給自己使絆子,奈何養育雛鳥的神木求自鳳族,金烏氣得咬牙,也得打落牙齒和血吞,絕不能像對付顏珋一樣施計,否則其他禽鳥就能撕碎他們。 此番祖龍蘇醒,龍族現複興之兆,鳳族考慮再三,又聯絡同樣避世的麒麟,最後作出決定,由彩鳳出麵賀新帝登基,同時請見祖龍,請教是否有複生鳳祖之法。 鳳祖誕於混沌,當年意外隕落,隻能說是機緣巧合,而且有天道在背後謀劃,才使得涅槃失敗。 鳳族退出戰場時,小心保留下鳳祖的三枚長羽,數萬年來光澤依舊,不見衰敗之相。 祖龍身為混沌神獸,比他人更為見多識廣,通天之能遠拔群仙。不求施以援手,隻盼能指點迷津,點出一個方向,鳳族上下就會感激不盡。 因途中稍有耽擱,彩鳳絳宜在少昊登基當日方才抵達。顏珋一直在凡界,連天帝登基大典都沒有參加,兩人自是未能逢麵。 庚辰倒是在天庭,隻是大典前後都在忙碌,更被祖龍派去不周山重塑大陣,同絳宜也未正式會麵。 認真講來,自三族大劫之後,這還是三人首次當麵。 在絳宜刻意的忽略下,孔宣被晾在一邊,頗有幾分尷尬。 顏珋出麵打個圓場,畢竟從方才的口風來看,這位孔雀大明王和西方教並非鐵板一快,背地裏有自己的心思。 絳宜倒也給麵子,笑著同孔宣見禮。隻是不見對族人的熱絡,更像是對待徹頭徹尾的陌生人。 孔宣早已經習慣,表麵看不出半點不妥,應對格外有禮。又同顏珋寒暄兩句,便不再久留,準備告辭離開。 按照計劃,他不會立刻返回西方教,尚要在天庭停留數日。除了“講和”之外,若是有可能,還想去不周山一行。 當然,他的目的絕非救人。 至於是簡單的見一麵,了解一下接引準提的狀況,還是就早年間的事做個了斷,也隻有他自己才清楚。第117章 妖木 孔宣離開之後,顏珋三人沒有多做寒暄, 聯袂前往大殿。 見過天帝少昊, 三人便各自分開, 顏珋庚辰去往天宮靈池,絳宜則去拜會祖龍, 請教複生鳳祖之法。 “複生鳳祖?” 知曉絳宜此番來意,顏珋並不意外。 數萬年前那場大戰,鳳祖和麒麟族長先後隕落。麒麟且罷, 鳳祖涅槃竟然失敗, 若言沒有天道參與, 實無半分可信度。 如今祖龍蘇醒,鳳族看到希望, 想要尋求複興鳳祖之法, 倒也合情合理。 追憶那場大戰, 顏珋也不免歎息。 誰能想到, 燒把火就能複生的鳳族,竟落到那般慘烈下場。麒麟和龍族亦不得免。哪怕三族明白過來, 發現背後藏有推手, 奈何事情已成定局, 悔恨亦是無用。 “天道, 定數。”顏珋低聲念著四個字, 舉目眺望天門所在,視線穿透縹緲的雲層,眸底浮現冷光, 嘴角微微牽起,笑容裏卻無半分溫暖,隻有徹骨的寒意。 “怎麽?”察覺顏珋不對勁,庚辰停下腳步。 “無事。”收回外露的情緒,顏珋快走兩步同庚辰並排,輕觸藏在袖中的紅蛟,助她進一步吸納火珠中的靈氣,說道,“方才在大殿,楚江王有事托付,我有些拿不準。” “是那樹妖之事?”庚辰問道。 “對。”顏珋一邊向前走,一邊說道,“據楚江王言,那樹妖有數千年道行,為靈木分枝成材,秉性溫和。生出靈智之後,常年吸納日月精華,汲取山中靈氣,從未曾沾染血光。八十年前卻突生變故,一反常態,一夜之間害死百條人命。” 說話間,兩人行至天宮靈池。 池邊重砌白玉欄,一度幹涸的池水自玉石雕琢的獸口飛流直下,注入生有神木的池內。 靈氣盤旋在池水上空,氤氳成大片靈霧,纏繞在枝葉間,引得一片沙沙輕響,肖似荒古時最樸素的樂音。 池中波光瀲灩,偶爾有靈魚躍出水麵,掀起大片波紋。魚身躍起時,扇形魚尾輕輕款擺,薄如蟬翼,流動五色彩光。 顏珋停在池邊,單手撐著白玉欄杆,另一隻手探向水麵。 受靈氣吸引,紅蛟順著顏珋的手腕滑下,落入池中。 蛟身入水,頃刻變作十倍,遊動時掀起大片水花,驚走水下靈魚。 下一刻,魚群又聚攏上來,在紅蛟周圍遊弋。時而輕觸蛟鱗,卻小心避開掛在紅蛟頸上的火珠,分毫不敢靠近。 兩名仙侍提著竹籃走來,看到池邊的顏珋庚辰,立刻俯身行禮。 顏珋遞給兩人一匣靈果,請他們暫時照看紅蛟,便同庚辰走到一邊,詳說樹妖之事。 仙侍接過靈果,感受到澎湃靈力,遠勝於平常所得,自是喜不自勝。 謝過顏珋之後,兩人迅速將竹籃放下,取出大捧靈米撒入池內,引得魚兒爭搶。其後取出傳訊符,告知同伴自己要在靈池邊暫留,宮內灑掃之事還請幫忙。待到他們回去,會分出幾枚靈果與眾人共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