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入學手冊中所提及的,不同於別的學校,寶塚音校要求非寶塚市或其附近地區出身的學生必須在就讀音校的兩年間住校。


    所以第一次住校的見律對此十分新鮮的同時,奶奶和養母卻始終都惴惴不安,著實有些擔心:


    我們律醬從來都一個人睡,和別人一間房間沒關係吧?


    室友會很好相處嗎?


    畢竟律醬入住的堇花寮,房間又小,聽說還是三四個人同住一間,第一年還沒有床,全是和式榻榻米的模樣,會不會潮濕,會不會失眠……


    心疼她的奶奶實在不放心,甚至想要給爺爺打電話,請他想想辦法。


    然而見律卻比家人們更快適應,甚至在表麵的平靜之下還有些躍躍欲試的雀躍。


    由於怕影響別的學生,校方還專門規定,即便身為新生的女性家長可以進入到宿舍樓內參觀,卻也隻能在一樓的會客廳等候。


    因此,新生的所有行李包裹都得本人扛上樓去,當然,整理也就同樣需要學生自己完成。


    而這樣的安排不亞於一次下馬威,讓不少四體不勤的大家小姐陷入困境。


    好在,見律不在其列。


    她讓奶奶和媽媽在會客室稍作歇息,順便和她的同期生的家長聊聊天,自己則分兩次將兩個大行李箱拎上四樓。


    不僅如此,找到房間後,她還將整個房間又打掃了一遍。之後見律才將自己的東西放進貼著自己名牌的儲物櫃,收拾整理妥當。


    最後,見律還不忘在舍友的衣櫥前放好見麵禮後,才回到樓下的會客室和奶奶她們會合。


    而樓下,奶奶和母親正和別的家長聊得開心,注意到見律過來後,便趕緊和其他家長寒暄兩句,然後拉著見律坐到會客廳的一角,詢問她宿舍的情況。


    “看起來今年的住校生人不夠,我房間好像隻有我和另外一個同學住,還有一格壁櫥沒有貼名字。”


    “宿舍內部和哥哥在法國的學生公寓差不多大,不僅有放被子這些的壁櫥,還有掛衣服的衣櫥。兩個人住的話,空間很大呢!所以奶奶和媽媽不用太擔心。”


    見律拿出同樣在法國讀書的哥哥作類比的對象,畢竟哥哥學校提供的學生宿舍也是雙人間的房子,大小還和寶塚的差不多。


    可惜媽媽和奶奶還是很擔心,無法親眼見上一眼的她們依舊對見律的宿舍生活表示憂慮。


    開解無果,見律打算逐個突破,“這麽說起來,奶奶,點心是不是忘在酒店沒有拿?”


    奶奶這才想起來,她讓見律帶來的手作的點心竟然沒有帶。


    昨天入住酒店後,由見律爸爸拎上樓後,自然也就放在了他房間裏。今天早上急匆匆地過來,奶奶也就忘記了。


    想到此處,奶奶拍了下大腿,“啊,我想起來了,我這就去給你爸爸打電話,讓他從酒店拿過來!”


    “大廳就有公用電話,需要我陪您一起嗎?”見律順便又問了一句。


    “哪用得上你!好好歇會兒!在這裏等我,很快就回來的!”奶奶按住因為勞動而麵色更加紅潤的孫女,好讓她再歇一歇。


    目送老人家離開後,媽媽則戳了戳鬼靈精女兒的額頭,戳完又擔心自己下手重了,心疼得拿手帕給孩子擦汗,“律醬,你哥哥他可是男生!”


    媽媽早已看穿了女兒的小心思,可看著剪了短發後更顯稚氣未脫的模樣,她不放心卻又無可奈何。


    以後這孩子也要朝著自己的目標前行了,做家長的就算再擔心也不能阻止吧。


    但該說教還是得說教,她撫著女兒的後背,千言萬語,道不盡的擔心和掛念,“事已至此,如果受了委屈要和家裏說,不要總一個人扛著。我們可就是一家人!大人們總有各種各樣的理由為自己做錯的事找借口,所以很多事情……”


    “媽媽,我叫笹木見律,不是嗎?媽媽是我媽媽,爸爸是我爸爸,這樣就很好了!謝謝爸爸媽媽一直支持我的任何決定,讓我這麽幸福!”見律抱著媽媽撒嬌。


    見律將身材不算高大的媽媽抱進懷裏,哼哼唧唧地晃動著,微微彎腰的她同時也享受母親擼毛的幸福。


    而她自然懂得如何安撫媽媽的不安和擔憂,至少她的剖白讓媽媽舒展了眉頭。


    對於見律來說,她早就清楚如果她從小生活在笹木家也還好,但實際上,現實總會把問題變得更複雜。


    她是親外祖父母教養長大,這樣的關係,養父母也很為難吧!


    就算爸爸是外婆的親外甥,對於大人們來說,這樣複雜的關係依舊很難保持平衡的吧!


    所以,見律表達愛的方式便是努力聽話一些,不給大人們添麻煩,不讓大人們因為她而不開心。


    對此,見律的媽媽無奈卻又欣慰,這個女兒真的窩心的溫暖,卻也因此而更讓人心疼。


    生下長子之後,幾年沒能懷孕,以為今生可能就隻有一個獨子的見律媽媽,在某一天的一個電話後,去婆婆家拜訪。


    在那裏她見到了挺著大肚子的表姐,好像五個多月的孕肚實際卻已經又六個多月的孕期。


    這位九條家的大小姐也一改往日的趾高氣昂,請求他們夫婦收養她肚子裏的孩子,一個已經確定性別的女孩。


    明明已經在日本公幹兩年多,明明期間和丈夫異國,卻突然挺著大肚子出現……成年人不用問為什麽都知道原因。


    當時姐姐和姨父姨母承諾,他們夫婦隻用名義上收養,孩子將在親祖父母家長大。會盡量減少給他們夫婦帶來的麻煩。


    這是什麽離譜的親戚!


    九條家的大小姐當一個生命是什麽!“麻煩”?既然麻煩最初就不要做這樣令人羞恥的事啊!


    特別是婆婆為難地解釋過如果不是這位表姐做流產手術之後可能很難再懷孕,而表姐和其丈夫還沒有一個孩子的話,也不會一直留著這個孩子後,媽媽對於這位道貌岸然的大表姐更加鄙夷。


    至於為什麽突然找上他們,也是因為本來做下這荒唐事男方那邊的那位夫人,因為一直沒有孩子,所以願意收養這肚子裏的孩子的。


    但聽說是女孩後,那位夫人還是改了主意,最近男方那邊傳來消息說是親戚家的兄弟可以收養。


    她的姨父姨母仔細權衡後,還是不放心將這個孩子送到那一家的親戚那裏,才來詢問他們夫婦的。


    至於為什麽不是詢問堂姐的本家親戚呢?原因很簡單,一個私生子,怎麽能配得上“九條”這樣高貴的姓氏呢!


    了解了這孩子的身世,媽媽也隻是同情。


    雖然她很想再要一個孩子,但笹木家絕不會收下這樣身世複雜會帶來麻煩的孩子。


    如果收養,她們夫婦該如何與姨父姨媽一家共處,更別提還有那位不懂事的大表姐存在。


    所以,收養這件事不了了之。


    隻是後來,媽媽在醫院見到了這個還沒取名字的新生兒之後,產生了更多的同情和猶豫,最後衝動之下,還是同意了領養。


    紅彤彤的孩子,剛出生眼睛就睜開了,雙眼皮大眼睛,還是新生兒的她已經看得到鼻梁,多麽精致的孩子啊!


    安安靜靜,像是不會哭泣的新生兒就這樣看著她,明明知道剛出生的孩子什麽都看不到,但此刻,媽媽的心髒也跟著跳動了起來。


    那時還健在的婆婆在一邊解釋,如果那邊收養的話,會把這孩子的出生日期稍微修改一下,和那家即將出生的孩子放到一處,把兩個孩子作為雙胞胎養大。


    這個親生父母看都不願看一眼的孩子,不該受這樣的委屈!


    見律的媽媽心想。


    再然後,和孩子的視線對上後,她下定了決心:我要收養她。


    那時媽媽想著,或許命中注定,這孩子的出現就是為了滿足她兒女雙全的願望的吧!


    畢竟,因為作為姨母唯一在日本的親戚,所以必須得去探望剛剛在醫院秘密生產的姐姐,也就理所應當的,要見一見這個孩子。


    而見過了這個孩子,自那天之後,她也就有了一個不同於調皮的兒子,乖巧聽話的女兒。


    可同時,見律又很有主見,一直以來都不讓人操心,她的見律,是世上最好的女兒,媽媽一直都這樣堅信著。


    媽媽理了理女兒額前的頭發,果然暫時還是不太習慣短頭發的女兒,但她樂意接受各種模樣的見律。


    “那樣就再好不過了!律醬你要記住,能有像律醬這樣天使一樣孩子,是上帝送給我最好的禮物。你是爸爸媽媽的驕傲,從小到大,一直都是!”


    “我有爸爸媽媽和爺爺奶奶,真的很幸福!”見律靠在媽媽身邊撒嬌,她知道的,家人們都很愛她這件事。


    不然爸爸不會停下所有的工作專程開車帶她和奶奶、媽媽來寶塚一趟。


    一家人提前一天入住酒店,並且去看了劇。


    從來都對寶塚劇團隻聞其名的一家人,為了見律,第一次踏足劇場,也第一次認識到,自家孩子以後也要在這個舞台上扮演男人。


    媽媽和奶奶對此感慨頗多,自家小公主怎麽以後就得演男人了呢?可想想見律的身高,也隻能咬牙接受了。


    隻有爸爸摸摸後腦勺,笑得爽朗,開起玩笑說笹木家以後又多了一名男丁,要等見律成年後要教她抽煙喝酒。


    而最終結果,爸爸自然被媽媽無情鎮壓,還暫扣了一個月零花錢以示警告。


    所以,今天也是爸爸開車送她們早早來宿舍這邊的,由於停車位不足,爸爸不得不在將她們送到後先開車回酒店等候。


    而如今點心沒帶,就又得辛苦爸爸再跑一趟了。


    放好奶奶遞給她的點心,回到酒店的見律又將剛剛告訴給奶奶和媽媽的話再說一遍,仔細回答了爸爸關於宿舍的種種問題。


    了解到浴室隻有一個,由全體音校生共用;盥洗室倒是每層樓都有,但也還是公用後,老父親的臉上也多了愁容:他的律醬能習慣這樣的生活嗎?


    但說得再多也沒有意義了,見律都把東西搬進了宿舍,所以,還能臨時退學不成?


    一家人在上午時分又在劇團附近轉了轉,看到了在劇場門口等候演員們上班的粉絲團體,也看到了從車站通向劇場的花之路上的行人們。


    不同於行色匆匆的東京,這裏的行人總是三三兩兩,嘴裏聊著劇目或者star的名字,分享著附近好吃的餐廳和販賣周邊的店鋪裏新上的雜誌明信片。


    至於昨天去過的familynd,爸爸表示下次要是見律的弟弟妹妹來的話,他們可以一起去玩。


    仔細了解過周邊環境後,見律在酒店附近的電話亭撥通了哥哥的電話,作為全家唯一一個反對她考寶塚的家人,哥哥反對的理由也很可愛:我都想好要帶見律去巴黎聖母院了!


    而見律也用放假有空的話,會去法國探望哥哥的話,撫平了獨在異國的青年的心髒,想念妹妹的哥哥不得不尊重自家妹妹的選擇。


    再之後,見律便回了宿舍,從搬入宿舍的那一刻,她其實已經算作入學,自然得和家人暫別,要開始為在寶塚的生活付出努力了。


    而下午要舉行的入學儀式,家長們可以旁觀整個入學典禮。至於新生們,為了做到整齊劃一,則需要提前換好校服,集合排練。


    以及就在今天,作為高一級的“本科生”們還要交給她們這些新入學的“預科生”在學校學習生活的規矩。


    而回去換衣服的時候,見律終於見到了她的室友,中野佑裏。


    一個和她差不多高的,長得很漂亮的女孩,眉清目秀非常順眼。雖然和她一樣大隻,但隻要一眼,見律便覺得自己的舍友整個人的氣息都偏向憨態可掬的可愛。


    而坐在房間裏的佑裏也被她的推門而入嚇了一跳,見律這才意識到自己沒有敲門,趕忙行禮道歉:“對不起,我剛剛忘記自己現在在宿舍,還以為是在自己家,隨便過頭了。真不好意思,剛剛嚇到你了吧!”


    佑裏也趕緊站起來,擺著手示意這樣的小事不值一提,沒有必要專門道歉,“才沒有,真得沒關係的。那個……我叫中野佑裏。初次見麵,今後請多關照。”


    見律大方伸出手來,“我叫笹木見律,叫我律就好,請多關照~以後要一起好好相依為命啦!”


    佑裏配合著握手,卻又被這位開朗的室友的措辭吸引,“相依為命?”


    見律拿出校服的同時一邊說著,“聽說過學校生活會很艱苦嗎?”


    “嗯。”這一點佑裏知道,她上芭蕾和聲樂的培訓班裏,每年都會有生徒考上,而那些考上的前輩也都會跟她們講音校的規矩眾多。


    但相較於令人生畏的規矩,能進入這樣的夢之殿堂,離夢想越來越近的誘惑明顯要大得多。


    但舍友似乎很豪放,堂堂正正地在她麵前換了校服……佑裏趕忙轉移視線,盯著榻榻米的花紋發呆。


    “聽說是隻有同期可以依靠。告訴我這些的那位前輩還說希望我不會每天哭鼻子。”見律感歎著,然後看向還坐在那裏的佑裏,提醒對方,“不換衣服嗎?”


    “啊,已經到時間了呀!”佑裏看了眼手表,趕忙行動起來的同時,順口問到:“那也不會倒黴到每天被罵吧?!”


    換好衣服的見律整理著領結和頭發,對著鏡子,目不斜視,“佑裏是首席吧!那你慘咯!聽說我們這一期不管誰犯錯,首席都得承擔連帶責任,也就是說一定會被罵的。”


    “不過為了我可愛的室友,我會努力不出錯的,但要是萬一,你不幸的因為我被罵的話,請你一定要原諒我!”


    佑裏的手抖了抖,看向能麵不改色說出如此可怕的話的舍友,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這…這樣嗎?”


    正在跟發卡較勁的見律點點頭,倒是大方分享了本科生舞桑給的建議,“等會兒入學儀式後本科生們就應該來找你了,還有前幾名的學生。去的時候一定要注意禮儀,帶一本厚的記事本和筆去,據說每年委員們都這樣。”


    “委員?”佑裏疑惑。


    “說是入學考試前幾名的學生就是我們這一屆的委員,佑裏是第一名沒錯吧?那你肯定也是我們73期生的委員。”見律解釋著,“我知道的也就這麽多。”


    佑裏換好衣服,也跟著整理起自己,順便不影響她此刻總覺得後背發涼,“這麽恐怖嗎?”


    見律摸了摸下巴,回想舞說這話時的態度,給出答案:“舞桑,就是那個跟我說這些的本科生,她說話的時候看起來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畢竟她還跟我說了一堆本科生不是敵人,但同期一定是唯一的依靠之類的話。奇奇怪怪的態度讓我覺得她很擔心我會討厭她。要我說杞人憂天也沒有用,反正我們都考進來了,以後遇到問題再說吧。對了,佑裏醬,啊,才發現剛剛開始擅自叫了你佑裏,不介意吧!你也可以叫我律醬。”


    整理好儀容儀表,頭發也用定型噴霧固定好,佑裏從善如流,“啊,沒關係的,我們以後不是得相依為命了嗎?隻是叫名字而已!話說你想問什麽,剛剛?”


    見律摸摸鼻子,有點不好意思,“就是我是晚睡早起派,大概一點睡五點起那種,不知道你介不介意我晚上或者早起開台燈的光線。不過我也聽說預科會很累,說不定也會早睡晚起也說不定。”


    佑裏則揮揮手,大大咧咧地表示完全沒問題,“完全沒關係的,我是那種睡著之後就像豬一樣的類型,不到鬧鍾的時間完全起不來,如果睡過頭的話,可得拜托律醬叫我起來。”


    見律聞言,當即跳了起來,激動地抓住佑裏的手握住,以表示感謝,“那真是太好了,我本來想著如果舍友對光線比較敏感的話,我就摸黑去樓下的會客室看書就好了。還好你願意容忍我,真是太感謝了!”


    佑裏眨巴眨巴眼睛,“我也沒做什麽!而且,還沒感謝你的禮物,我收到了那個鑰匙扣,很可愛!謝謝你!”


    被室友真誠道謝,見律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沒什麽的。”


    “如果不介意的話,這個,請收下。”佑裏也從櫥櫃裏掏出一個早早包好的禮物袋,“我媽媽手做的手絹,我想應該能用的上才是。”


    見律愉快接受,雙手接過後認真詢問佑裏,“啊!謝謝你!我可以現在打開嗎?”


    佑裏點點頭。


    “是熊貓!”見律驚歎,“好可愛!我從今天就開始用這個手帕!做得好棒!謝謝你佑裏!佑裏喜歡熊貓嗎?”


    “嗯。”佑裏有些害羞,“媽媽問禮物上要繡什麽的時候,果然還是熊貓比較好!”


    “我懂!我如果要選擇鑰匙扣的話,也一定會選哆啦a夢!”見律深表讚同。


    而見律立刻就將隨身攜帶的手絹換成自己送的那塊,不知為何,看到這樣畫麵的佑裏更加喜歡這個同樣高個子的室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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