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天花板,然後又閉上了眼睛,並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過了一會,一直在他身邊的人動了一下,雖然沒有開口, 可張晚卻也聽出了自己床邊站了個人。 他剛剛差點就要睡著了,被那聲音又從半睡眠狀態中帶回了現實世界。 倦意已經徹底消失,張晚又睜開了眼, 轉頭往那邊看了過去。 然後,他意識到了一件事情,自己現在很可能有生命危險。 一個穿著驅魔警服的年輕男人,戰戰兢兢地拿著一大把符紙縮著肩站在自己床邊, 而床後,大大小小圍了一圈的厲鬼。 最為顯眼的一個厲鬼身高超過了兩米, 他大概是被打死的,渾身都是猙獰的傷口,石頭肌肉身材,凶神惡煞仿佛討債公司派出來的打手。 他雙手抱胸, 見張晚看了過來,狠狠地瞪了張晚一眼,眼神意味不明。 “這……什麽情況?” 張晚懵圈了,他認出來了這個地方, 他現在躺的正是秦夜最早給他安排的住所,這是有槐路裏的有槐商店,招牌掉了個木,看起來像是有鬼商店。 雖然招牌看起來像有鬼商店,可從來沒有人說這商店裏麵一定要有鬼的啊! 張晚緊張到汗水流了一背,他膽戰心驚地往門外看了一眼,雖然看不太清楚,可外麵客廳裏肯定也蹲了不少的鬼。 “秦、秦大師啊!”張晚試圖呼喚秦夜,可是聲音太小了外頭根本沒人應他,眼下這麽大一堆厲鬼堵在這,張晚也根本不敢大聲。 待在一邊毫無存在感的驅魔警驚兔似地看向了張晚,連忙朝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別再喊了。 “怎麽了?秦大師他人呢?” 張晚感覺到事情不妙,連忙掀開被子從床上爬下來。 他低頭穿鞋時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在集天公寓被刀捅成串的事情。 他伸手摸了摸傷口的位置,居然連一點痛感都沒有了。 掀開衣服一看,那裏隻剩下了一道已經愈合的疤。 “臥槽,難道是我在做夢?”張晚現在嚴重懷疑人生,他看向了一旁站著的那個驅魔警,對方與他對視幾秒,尷尬地抿抿嘴,然後瘋狂擺手。 “是這樣的,你回來已經躺了三天了,我們大家都在這裏守著你,陪你……” “放你娘的狗屁,臭小子你再敢胡說一句信不信我打爆你狗頭!”那個大塊頭怒目揪起了旁邊驅魔警的衣領,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你敢說你們局把我們老大帶走不是問罪去了?你們借題發揮讓老大過去抓僵屍,還派幾個廢物過來盯著小張,把我們兄弟都當空氣了?” 那個大塊頭說話聲音大得離譜,張晚雖然不太明白,可眼下情況,他就算再一頭霧水,也該知道自己那晚經曆的事情不是在做夢了。 他連忙上前看著那個大塊頭,開口問道: “秦大師他被抓去驅魔局了?為什麽抓他進去啊?還有僵屍?你剛剛是在說僵屍?” 大塊頭狠狠把驅魔警甩到了一邊,拍了拍手,戾氣十足地說道: “老大為了控製煞鬼,放出殃鬼把那堆煞鬼都滅了,結果受殃鬼影響,四市裏埋的屍體全都詐成了僵屍,他們把這事全賴到了老大頭上,還說要先控製住你!” 說著大塊頭狠狠用胳膊肘砸了旁邊的驅魔警胸口一下,那個驅魔警哀嚎一聲,捂住胸口哭訴了起來。 “話不能這麽說啊!兄弟,我也是沒辦法,誰讓現在還是方老總局在做四市總局,權在他手裏,當然是領導說什麽就是什麽啊!況且僵屍這事乍一看,就是張前總局惹出來的麻煩吧!” “你還說!你還說!” 大塊頭氣得不行,又狠狠揍了那個被派過來盯人的驅魔警幾拳,張晚看著他們,心裏漸漸升起了一股憂慮。 “他們把僵屍這黑鍋全都扔給了秦大師嗎?” “說是讓老大將功抵過,臥槽太不要臉了!要是南市的煞鬼和你……總之要是煞鬼失控了,那剩下三個市的煞鬼就都得瘋著躁了!還能留時間在這給他瞎嘰歪?” 那個驅魔警已經快心率過速了,他手裏攥著符裝模作樣的恐嚇,可眼前這堆被張前總局養著的鬼凶悍異常,有封印咒加身,受主人的庇護,一般符紙根本拿他們沒辦法。 “你在這跟我嚷嚷也沒有用啊,我、我就是個實習警察,那些老同誌一看見張前總局還留了這一手,早就借口溜了,我也想走啊,我一雙眼盯張晚,你們這麽多雙眼盯我,我才瘮得慌!” 聽他們說了這麽一堆話,張晚也算明白了這是怎麽回事,他拍了拍大塊頭的胳膊,皺著眉看著他說道: “不能讓秦大師受這委屈啊!我們得去把他救出來!” 那大塊頭生前估計是在道上混的,對這種重情義的男人最有好感,他連連點頭,反手抓住了張晚的胳膊,說道: “之前老大隻說了讓我們留在這裏保護你,我還覺得你是個軟包子,現在看來,你有膽量!好,我們這就去把老大弄出來!” “弄出來!弄出來!” “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 “嘻嘻嘻嘻可以吃人嗎……” “我~好~恨~” “嚶嚶嚶好冷,好冷啊,我要剝人皮穿上……” 不僅是屋子裏頭的,屋外的厲鬼也都叫起慘來,不知道張晚有什麽魔力,簡簡單單一句話,居然能讓這麽多厲鬼信服。 驅魔警本來還當他們是在開玩笑,可現在看他們,好像還是要來真的? “等……等等啊,大哥們,你們這是要幹嘛啊!拍電影嗎?”驅魔警伸出手做挽留狀,結果被張晚直接拍開了。 “你閉嘴!誰讓你們關秦大師了,秦大師他那麽做還不都是為了大家利益著想?你們那個糟老頭子真是壞得很,就是捏準了秦大師有責任心人又善良這一點,想往死裏欺負他!” 張晚現在滿心都是秦夜又被拉回去當階下囚的畫麵,鐵窗囚服手銬,嘩啦啦碰撞,響的他心都碎了。 自己心上人現在很有可能因為誣告和各種誤會,住在到處都是盯著他屁股看的男犯人的監獄裏。 不僅如此,可能還會有電擊棒和連夜審問,說不定還會因此產生心理陰影…… 張晚一想到這腦袋都要炸了,他崩潰地喊了一聲,猛地揮出一拳砸在了那個驅魔警臉邊的床板上,力度之大,震得那驅魔警整個人都往上抬了一下。 實習小警官已經被這幫全員惡人震驚到目瞪口呆了。 本來以為隻有前總局養的鬼比較護主比較凶,可誰他喵的能想到他養的人居然也這麽凶! “不是,你們可能誤會了,再怎麽說他也是前總局,我們算哪根蔥,誰輩分能高過他?欺負誰也欺負不到他頭上……” “你放屁!秦大師以前都跟我說了,他不是第一次因為這種不清不楚的事情坐牢了。他第一次受這委屈我不在,現在我看著他呢!我不能再眼睜睜地看著他被那幫人欺負!” 張晚的表情認真到有些凶狠了,旁邊的大塊頭聽他這麽說,吼了一聲,“好!” 他伸手勾著張晚肩膀,跟他稱兄道弟起來,“兄弟,老大他心眼好,咱們可不好!現在就提人去!” 就像是知道自己勾著的是誰的肩膀一樣,大塊頭絲毫不因為馬上就要去驅魔局——那個對於厲鬼來說很恐怖的地方,所以就心生畏懼。 他看起來更像是要去春遊一樣。 “嗯!”張晚也連連點頭,說幹就幹,他撿了衣服穿上,連忙往門口走了過去。 “等等,等等啊!你們都知道前總局被關在哪嗎就這麽激動?呸哦!誰敢關他,他不會有事的!相信我啊!” “傻逼才信你們這幫陰險小人!”大塊頭啐了那驅魔警一聲,然後像拎小雞一樣抓著他的胳膊,帶著他一塊往外去了。 “指路!要敢做什麽小動作,小心我把你裝麻袋裏暴打一頓再扔去江裏喂魚!” “我……哎!走走走!要走趕緊走!跟你們在一起我也真是受夠了!他就在南市驅魔局,從這開車過去上高速,三小時就能到,有車麽?沒車我開車送你們!還劫獄,臥槽,真當自己演電影呢。” 那驅魔警受不了了,唧唧歪歪吐槽了起來,大塊頭直接單手把他給舉了起來,而驅魔警也動起真格的把最要命的那張符紙給拿了出來。 兩人這麽一對峙,後麵的鬼全都躁動了起來,一個長發女鬼眼裏流出了血淚,很快,黑色的頭發就從驅魔警的衣服裏鑽出來,纏上了他的臉。 他一張符直接貼到了自己臉上,橙光大作,很快黑發就散開,他也跌到了地上。 這一回合看起來他是贏了,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周圍的鬼感受到這一氣息後,紛紛都怨氣大作,黑色氣體光是肉眼看去就足以讓人毛骨悚然。 厲鬼不比常人,他們都是經不起刺激的,普通的厲鬼在這種情況下,就是要殺人的前奏了。 有符咒約束的,主人出現還能約束,可問題是,現在他們根本就沒有主人在這裏守著! 那個實習警看見這麽多厲鬼朝他放狠,腿都已經軟了,他睜大眼睛盯著前麵,一聲慘叫噎在喉嚨裏,吞不下去,也喊不出來。 張晚也感覺到現在情況的微妙了,他四周看了一遍,不知道到底該怎麽處理才好,可就在這時,一隻冰涼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帶著他的右手伸進褲袋裏,摸出了一個戒指。 張晚低下了頭,看到自己拿出了秦大師給他的那個戒指,而帶他摸出戒指的人,正是矮了自己一大截的陳心娣。 她是不知何時突然出現的,仿佛感應到了張晚正在看她,她也抬起了隻有眼白的眼睛,看向了張晚。 “除了契約者,你、也可以。” 張晚懵了,他還沒來得及想明白為什麽陳心娣會在這裏,手指就突然被什麽東西給刺出了一個傷口。 “嘶!”張晚吃痛的叫了一下,血沾到了他捏在手裏的戒指,周圍突然黑氣大作。 很快,那些厲鬼身上的怨氣就都被席卷一空。 仿佛從未存在過一樣,他們又恢複了理智。 大塊頭看向了張晚,就像是被震懾到了一樣,小心翼翼中又透著些恐懼。 “啊……嚇死我了。”驅魔局見周圍警報解除,睜大的眼睛這才放鬆,他長籲了一聲,捂著胸口喘起了粗氣。 而張晚則是很神奇的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突然異常舒適。 那種精力充沛的體驗就跟周六睡到自然醒了一樣,像是身體狀態莫名達到了最佳,總之讓人覺得陌生又熟悉。 他頭腦放空,那天晚上自己做出的那些反人類的事情又在眼前浮現了出來。 到底是怎麽回事?那天浮出身體的那股力量,跟剛才感受到的是同一股嗎? 那些東西……到底該怎麽用? 張晚低頭看向了陳心娣,可此時那個紅色身影卻已經不在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蒼蘭冥月的地雷~ 謝謝看小生揮筆話春秋灌溉的營養液~ 嘿嘿嘿qwq我說過小慫張以後是要當大佬的! 他要保護秦大師!(雖然人家很強並不需要他保護/霧/張可憐qaq)第68章 僵屍起跳 離開有槐商店之前, 這個實習驅魔警和張晚好好談了談。 他的意思是希望和平處理這件事,張晚過去沒問題,可那些厲鬼露麵實在就有些不方便了。 張晚前後考慮了一下,最後還是聽取了意見,讓這些鬼都留在店裏,自己孤身前去驅魔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