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鶴吸了吸鼻子,重振精神:“我先教你玩最簡單的吧,超級瑪麗!” 在人類世界混跡過的祝鶴鳴當然玩過遊戲,他每天除了和城管作鬥爭東躲西藏賣假藥——他當然不承認,但是沒有得到認證的古怪藥物自然被認定為假藥——回到家就是抱著遊戲機和電腦,上上網打打遊戲,小日子可逍遙了。 “死了。”屠非淡定地看著屏幕說。 “這都幾次了,你也太笨了。”仙鶴湊過去瞅了瞅屠非手上的遊戲機沒好氣地數落他,難得在某些方麵有了數落屠非的機會,他可是一點都沒錯過。 屠非麵無表情地看著跳躍失誤跌下坑底的主角,命又少了一條。 仙鶴終於忍不住笑出來了,被屠非用冷冰冰的眼神一掃,又立刻老實了。 “你還沒和我解釋那把寶劍是怎麽回事。”在欣喜的狀態中樂了半個月的屠非終於想起自己失而複得的寶劍的事情了,放下psp嚴肅地問道。 仙鶴咧到一半的嘴角立刻耷拉下來了。 “我說了你就信?”仙鶴怯怯地問道。 “我斟酌著聽。” “那個劍……是我撿來的。”祝鶴鳴正色道,可一見著屠非那張死人臉,他又忙不迭地補上,“真是撿來的!” “嗯。這個我信,我也是撿來的。” 仙鶴幹笑了兩聲,接著說道:“那天我在采藥,見到一隻大妖怪衝出樹林直奔我麵前,我嚇得魂都飛了,結果它就這麽死掉了,身上插著一把神兵……我就,我就一時貪心給黑下了。” 當時仙鶴滿腦子都是:難道我是幸運玩家?剛出新手村就遇到重傷的boss獲得神兵?!原來我的隱藏幸運值這麽高!太給力了! 但是事實證明,為他人作嫁衣裳才是真正符合他人生的寫照。 ——別以為打到神兵就是主角了,真正的主角是會把神兵爆回去的! 屠非不冷不熱地掃了他一眼:“下麵呢?” “下麵……我我我,我給那把寶劍弄了個劍鞘,挺好看的吧,花了我不少丹藥托石老匠打造的呢,全都是用合金的,還弄了很好看的花紋,我覺得這樣才配得上寶劍……” 仙鶴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現在似乎連劍帶鞘一起被屠非收回去了? 這……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賠了夫人又折兵?! “再下麵呢?” “……沒,沒有下麵了……”仙鶴戰戰兢兢地說,“後來我在妖精集市擺攤,你出現了,搶走了我的丹藥還強迫我給你當苦力,還不還錢,然後遇到了容子桀和左清晏……” 人不能犯暈,一犯暈就說錯話,一說錯話…… “搶走?苦力?不還錢?”屠非逐個重複著仙鶴嘴裏吐出來的令人心驚肉跳的詞。 仙鶴慢慢往大門挪騰,嘴裏嘰嘰咕咕著“大俠饒命”之類的詞,最後一躍而起往客廳逃竄。 “救命啊救命啊!土匪要殺人泄憤啦!” 左清晏抬頭掃了他一眼:“屠兄,發生何事?” 容子桀回頭見屠非一手拎著仙鶴的後領,一手握著天藐劍,立刻笑了出來:“大概是想宰了家禽燉肉吃。” “好啊好啊,趕緊的,這個時間正好吃宵夜。”左清晏立刻附議。 “左清晏你個死沒良心的!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仙鶴張牙舞爪地胡抓亂撓,被屠非拎著回房了。 “唔,做鬼了也是你怕我吧,就你那道行,做鬼也是被人欺啊,還是早點攢好嫁妝找個可靠的人嫁了吧……咦,為什麽是嫁呢?”左清晏故作無辜地看著天花板囈語道。 “你又輸了。”容子桀啪嗒落下一子,四連子了,這局又是完勝。 左清晏麻木地看著棋盤,別過臉歎了口氣:“畫吧,隻要你還找得到地方。” 大大小小的烏龜圖案已經爬滿了左清晏的臉,容子桀想要下筆也找不到地方了。正好瞅見阿呆趴在桌子上在那裏搖晃著藤蔓“跳舞”,容子桀覺得寵代主過也不錯,遂抓起阿呆在它鮮嫩的花瓣上作畫,阿呆尖叫了起來,擠壓空氣發出的聲音聽起來尖銳無比,左清晏心疼了,抱過阿呆不讓容子桀欺負。 “你畫手上吧。”左清晏伸出完好的手掌攤在容子桀麵前。 “記下,下次畫上。”容子桀看了看他滿臉的烏龜,還是忍下了。 “容容你真是溫柔體貼,但是我要提醒你,我以後堅決不會和你玩五子棋,咱們來玩圍棋吧。”左清晏眨巴眨巴眼睛笑嘻嘻地說。 “……” 阿呆在左清晏懷裏扭了扭,剛剛才被傷害過的花瓣可憐兮兮地掛在花苞上,被藤蔓包了起來。 第72章 再次出行 車子在公路上疾馳,西南高原的公路曲折複雜,遇上危險的路段簡直是九曲十八彎,開車的容子桀心情一直就沒好過。 “我們為什麽非要放棄好好的營地生活跑來這種雞不生蛋鳥不拉屎的地方?”容子桀皺著眉頭沒好氣地問車上的三人。 本來他們在白雲營地一切順利,容子桀已經取得了全額免稅的特殊待遇——用他們從研究所帶出來的資料換來的,詹銳恰好對容子桀來曆不明的貨源很有興趣,兩人互相摸底摸來摸去,結果還真摸出了感情,現在關係還真不錯。 目前白雲營地準備研發貨運飛艇,氦氣製造在現在的條件下無法實現,隻能用安全性更差但是製造簡單的氫氣代替,但是一旦白雲營地有了飛艇,那麽和各個人類聚居地的貿易就不再受到地域和喪屍包圍的限製——他們可以和大漠聚居地兌換石油,和東北營地交換糧食和物資,和東海基地換取武器和信息…… 這種互通有無的貿易能夠極大地帶動人類積極性,也使得各個營地之間的聯係成為可能。 但是在這個節骨眼兒上他卻被三個蹭吃蹭喝的家夥裹挾著出了營地,現在還在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趕路。 “理由有很多,你要聽冠冕堂皇的還是不足為外人道的?”左清晏靠在副駕座上懶洋洋地反問道。 見容子桀不答腔,左清晏自顧自說了下去:“冠冕堂皇的嘛,那就是咱們不能好逸惡勞太久,每天蹲在白雲營地實在是浪費生命浪費時間,也浪費咱們的能力嘛。既然有這個能力,出去闖蕩闖蕩,兼濟天下不也很妙?” 容子桀頓時渾身一陣發冷,連帶著在後座上和屠非聯機打遊戲的仙鶴都被寒到了,直呼受不了。 “又死了。”屠非看著psp上ganme over的字樣,毫無壓力地說。 仙鶴無奈地瞪著他:“你在劍術上的天分能均一半給遊戲就好了。” 左清晏沒搭理後麵的兩人,繼續對容子桀說:“真實的想法自然是因為靈石。我們現在手頭上的靈石遠遠不足以開啟傳送陣,而且幾個公共傳送陣更是不知道下落,阿鳴說太滄丘陵這一帶有妖精集市,所以我們來打探一下消息。順利的話下一步就是去昆侖找靈華門,阿鳴曾經在那裏待過,多少熟悉地形。” “又要找修真遺跡?”容子桀的神情有些凝重。彤沉派的尋寶經曆給他留下的可不是什麽好的回憶,路途艱險不說,還不小心放出了一個魔修,而找到的靈石卻隻有那麽一百多塊,入不敷出啊。 “這是我們主要的任務啊,沒辦法,現在修真界已經離開地球了,我們繼續留在這裏也沒有意思,當然要想辦法一起走。散修穀整個都搬遷了,我師父也不在這裏,我留在這裏難道還要和喪屍聯絡感情嗎?”左清晏也有些無奈,誰知道一出關就遇上這樣的事情,當年他就不該亂吃東西導致誤食眠果。 馬路上遊蕩著幾隻喪屍,聽到汽車的聲音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容子桀連刹車都不踩就這麽撞了過去,胳膊擰不過大腿的喪屍就這麽被撞飛了出去橫屍路邊。 感覺到動靜的仙鶴抬頭說道:“這麽橫衝直撞的,要是擱在一年前保準被交警罰到死,除非你爸是xx。” 話音剛落,又一隻喪屍被碾在了車輪下。 “馬路殺手啊。”仙鶴再次感慨道。 “又死了……”屠非直直瞪著遊戲屏幕毫無愧怍之意地說道。 “遊戲殺手。”左清晏回頭評價道。 仙鶴見不得左清晏嘲笑屠非,反唇相譏道:“食物殺手。” 左清晏立刻笑了起來,帶著幾分得意之色:“大叔殺手。” 仙鶴的臉一下子綠了,左清晏的話無疑再度刺痛了他鬆脆的玻璃心,離開白雲營地的前一天,仙鶴自己一個人上街去買點出行需要的東西,結果……又被人調戲了,白雲營地警衛隊隊長羅玉尋剛好帶人巡邏路過,見到這一幕忍不住笑了,笑得祝鶴鳴臉紅脖子粗,也難怪,被同一個人撞到兩次這樣的情形也真是難得。不過羅玉尋這次沒關他,也沒要贖金,直接就把肇事的幾個“流氓”給拖走了,仙鶴憤憤不平地回家訴說這一天的不幸遭遇,被幾個無良同伴幸災樂禍地嘲笑了一番,氣得祝鶴鳴甩手停炊了,幾人這才好說歹說把仙鶴給哄去做飯。 見仙鶴陰沉著臉,為了今天的晚飯著想,左清晏立刻堆上了諂媚的笑容:“阿鳴,我們晚上吃什麽?” “樹皮草根!”仙鶴放狠話了。 左清晏立刻擺出委屈的嘴臉:“那玩意兒不好吃。” “你又沒吃過,怎麽知道好不好吃?”仙鶴立馬反駁。 “我吃過的。”左清晏正色道,“不過年代久遠我也記不大清楚了,隻記得不是什麽好味道。” 仙鶴呆了,傻乎乎地看著他。 “你饞得連樹皮草根都不放過?”容子桀一邊開車一邊疑惑地問道。 “沒辦法,餓啊,肚子餓的時候什麽都想吃,你沒見過快餓死的人,渾身一點肉都沒了,露出細得嚇人的胳膊和腿,上麵隻有青筋突起,肚子上的肋骨隻用看就能數出來,他們看見活人的時候眼睛都是綠的。” “那不是喪屍嗎?”容子桀嘀咕道。 “差不多吧,隻不過喪屍是在沒意識的時候咬活人,快餓死的人卻是清醒的,但為了活命去殺人取肉。”左清晏看著窗外低聲道。 “怎麽可能?”容子桀下意識地不相信。在他的觀念裏吃同類這種事情是絕對難以想象的,雖然見過某些星球上的原始文明有這種陋習,但是在他的認識裏這個和母星相似的文明應該已經脫離了那種階段,雖然目前的危機使得這個文明倒退了,但是來到地球這麽久他並沒有見過這種赤裸裸的蠶食同類的行徑——喪屍除外。 左清晏偏過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幽幽地說:“當你餓得想要剁掉自己的手臂生啃的時候,你就不在乎嘴裏能咽下去的東西是不是同類了。那種饑餓到全身的骨頭都像是縮在一起,所有的內髒都被擠壓的感覺,你不會明白的。” 第73章 饑餓的回憶 左清晏難得深沉的口氣讓車上的三人都驚了驚,仙鶴咽了咽唾沫問道:“你早就辟穀了吧,怎麽會餓?” “我也不是打娘胎裏就開始修真的啊,那時候我也很小,家鄉三年遭災早就沒了米糧,隻記得那時候能吃上一碗數得出米粒的稀粥都難。”左清晏回憶著年幼時的生活緩緩說,“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兩三年吧,那時候我隻有這麽高,餓得全身都是骨頭。那時候鄰家有個小妹,比我小兩個月,整天追著我叫哥哥。有天我們家突然吃上了一頓肉粥,我現在還記得那個味道,真是好吃得連舌頭都想嚼碎了吞下去,那天起我就沒見過家裏最小的弟弟,也再沒見過那個鄰家妹妹。” 說到這裏左清晏沉默了一下,神情有些恍惚:“那時候我不大清楚發生了什麽,半夜的時候我又餓了,心想今晚有肉粥,或許還會有剩下,就去廚房找點東西吃,那天晚上月亮很亮,我在灶頭邊找到一根係頭發的紅繩,我認得那個是鄰家的小妹紮頭發的繩子……我莫名地覺得一陣惡心,在枯了水的井邊吐了很久,可惜胃裏什麽都沒有,隻有一肚子的酸水,吐得我兩眼昏花,連步子都邁不動。” “後來村子裏來了個行醫的大夫,途徑這裏很快便要離開。我娘求著那個大夫帶上了我給他做藥童,她也知道我留在那裏是活不下去的,家裏早就揭不開鍋了,養著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孩子隻是添張吃飯的嘴,總有一天會不是餓死就是被吃了。我就這麽離開了村子,後來依稀聽聞那裏發了水災,大災之後疫病橫生,死的死散的散,也就這麽荒了。再後來我跟著大夫行醫采藥,某次在山上遇見了藤妖,險些被奪舍,魂體受損,差點成了癡兒,卻也因禍得福遇上了我師父,師父帶我作別了老大夫,從此走上了上求天道的路子。等我修仙小有所已是百年之後,救我於水火之中的大夫已經作古,家鄉那裏早就沒人記得百年前的事了,水災也好,饑荒也罷,後來人都已經忘得幹幹淨淨,誰也不認識我了,那時我才依稀明白什麽叫‘天道無甲子’,四百年了吧,和我同個年代的人早就作古了,而我卻還活著,甚至還能活得更久……” 左清晏幽幽歎了口氣:“時也,命也,運也,非吾之所能為也。” 仙鶴手上拿著遊戲機眼睛卻直直盯著左清晏看,半晌才乖巧地輕聲說道:“左大哥,晚上我給你燉肉湯喝。” 左清晏輕輕搖了搖頭:“其實都一樣,我感覺不到饑飽,也自然不會覺得餓,隻是肚子裏沒東西的感覺總是讓人覺得難受,其實也隻是一點錯覺罷了。” 仙鶴猛搖頭:“不不不,咱們不缺糧,我要給你管飯的,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容子桀已經隱隱覺得不對勁了,用後視鏡窺視著左清晏的臉色,這廝已經收了一臉懷念的茫然神情,那眼角眉梢裏藏不住的喜色。不知怎麽的,他忽然想起在雪山營地的時候這家夥挖空心思機關算盡向他騙糧的種種劣跡,頓時滿心的同情都給打了個折扣。 這家夥在“吃”這一項上發揮出來的急智遠遠超過了一般人。 天黑了,夜行山路多有不便,加上今晚是滿月,為了提防像是狼人一般在滿月會格外興奮的喪屍們,他們還是老老實實找個背風的山腳停車休息。 仙鶴滿心熱乎地要給左清晏管飯,拉著屠非去找柴火,順便搜刮一下這附近有沒有活物可以來頓新鮮的。自從出了西南高原他們一路往東南走,太滄丘陵在西南高原和山川盆地的東南方,氣候也濕暖些,雖然現在已經是冬季了,但是一路過來幾人卻沒什麽感覺,一方麵是皮糙肉厚不怕冷,另一方麵也是氣候偏暖的關係。 容子桀坐在駕駛座上用肉眼打量著周圍的環境,不知怎麽的心情格外陰翳。左清晏倚著車門有一搭沒一搭地逗弄阿呆,剛開始阿呆還滿心歡喜地撲咬他的手指,在它意識到自己或許是被耍了之後就開始裝死,反正就是趴在左清晏的膝蓋上一動不動,任憑左清晏用手指在它麵前晃來晃去,牙都懶得露。 “你之前說的……是真的嗎?”容子桀忍不住問道。 雖然他的理智告訴他這十有八九是這家夥新想出來的騙糧戰術,尤其是此刻他懶散又漫不經心的神情,完全不像是有什麽童年陰影,可是從直覺上來說,他覺得那不是一個編出來的故事。 “什麽真的假的?”左清晏頭也不抬地反問。 “你說的故事。” “哦,那個啊……你覺得呢?”左清晏不答反問,依舊拿手指逗著阿呆,阿呆不理會他他也不惱,反倒是開始戳阿呆的花苞。 “不像。”容子桀沉吟了半晌說道,“殺人取肉……我還是覺得難以想象。那樣的饑荒狀態畢竟是局部的,隻要中央集權的力量還在就會調動其他地區的力量來支援,怎麽可能任由局勢如此惡化,還持續了數年?宰殺同類的幼崽在智慧生物中幾乎都是一種忌諱,我來到這裏雖然並不久,但是所見所聞中還沒有同類殘殺相食的前例。” “你沒見過不代表沒有。兵禍災荒民不聊生的世道你沒經曆過,餓殍遍野易子而食的時代你也沒見證過,現在雖然大災在前,但是希望還在,大家都知道這樣的日子總有個盡頭,隻要有希望就能忍受著活下去。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自然不會懂。你是來做買賣的——雖然我覺得你更像是鬧著玩的,你隻是個過路人而已,這裏發生的事情對你來說隻是無關緊要的見聞罷了,至於究竟會如何,你這裏——”左清晏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是不在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