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朗月光探進屋,兩截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輸入到一半,蔣隨忽然彈了個視頻過來。 很巧,段灼輸入的那個字母正巧在接聽鍵上,屏幕裏出現一大一小兩張笑臉。 蔣隨那邊的視頻背景是一堵貼有壁紙的牆,應該是家裏的臥室。 “剛發的那句話啥意思啊?” “自己上網查去。”段灼問,“你幹嗎呢?” 蔣隨從衣櫃裏拿了套睡衣掛在肩上:“剛吃完我媽做的手抓餅,準備衝個澡睡覺了。” “這麽巧。” “嗯?”蔣隨低頭看著鏡頭問,“你也要洗澡了?” “我洗好了,”段灼笑著說,“我看你洗。” 蔣隨拉下了外套拉鏈說:“這項服務是要收費的。” “行啊,”段灼毫不猶豫地說,“我開包年會員,多少錢,我轉你紅包。” “喲”蔣隨拉著猥瑣的長音,“以前怎麽沒見你這麽大方?讓你幫我送個包裹都要收錢呢。” 回想起最初認識的經過,段灼的兩條長腿蜷起來, 左右晃了晃,笑個不停。 “那不是跟現在不一樣了嘛,你自己說的,你現在是我的人了,我想看看自己的寶貝還需要打申請嗎?” “不給看,”蔣隨朝他吐吐舌頭,“饞死你。” 段灼磨了磨後槽牙,這要是在跟前,他非得把蔣隨扔床上辦了不可,無奈相隔千裏,隻能退而求其次。 “不看也行,那你親我一下。” 蔣隨朝鏡頭噘了噘嘴。 “沒親到,再來一下。” 蔣隨又親了一下,這次是碰到了攝像頭,很清脆的一聲響。 段灼忍不住逗他:“都沒感覺,你能不能深情一點。” “怎麽個深情法?跟攝像頭舌吻嗎?” 親不到也摸不著,段灼憂傷地歎了口氣:“異地戀真辛苦,我這才過了一晚上,就已經受不了了,接下來的日子都不知道該怎麽熬。” 蔣隨笑著說:“你放心,等訓練日程提上來,日子會比你想象中快得多,而且像你這種第一次參加大賽的,領隊一定會先派你出去跟國外那些俱樂部裏的運動員比賽的,到時候就怕你累得想不到我。” 段灼很確信自己對蔣隨的惦念不會因為時間的推移而縮減,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讓蔣隨相信,唯一可以證明他的是時間,於是隻輕描淡寫地說了句:“不會的,我保證。” 其實思念不光是段灼一個人的事情,視頻掛斷之後,蔣隨上網搜索異地戀的相處模式,收集了不少實用又可愛的方法。 第二天清早,段灼的支付寶就收到了一張由蔣隨贈送的親屬卡,每月額度三千。 他一手刷牙,另一隻手戳著屏幕打字。 【free:幹啥,包養我?】 【國際級抬杠運動員:你以後買東西就刷這個,我就大概能知道你在哪,在做什麽了。】 段灼笑了笑,也給蔣隨贈送了一張。他現在轉入國家隊,每個月可以領取定額的補貼,雖然隻有幾千塊,但他每個月的開銷很少,除了遊泳裝備就是一些日用品,幾千塊也夠用了。 他希望能夠多多出去比賽,攢下來的獎金就可以給段誌宏動手術了。 親屬卡隻是一個開始,段灼後來在各種app上動腦筋,他讓蔣隨下了一款主打線上陪伴的學習軟件,裏邊設有初中、高中、大學和在職部,用戶進入自習室後可以設定學習時間。 軟件還有公共寢室和專屬寢室,開個房就可以一起在一起休息,還能互傳紙條。 遊戲雖然是虛擬的,但一起努力學習和訓練是真實的,再之後蔣隨又陸陸續續摸索到許多增加親密值的方式。他們換情侶頭像,用情侶壁紙,拍朝陽晚霞,拍雲朵星空,攢一整天的趣事隻為晚上躲在被窩的那半小時。 雖然見不到麵,他們卻又比任何人都了解彼此。 快開學的時候,蔣隨打算去北京給段灼一個驚喜的,但他訂酒店時忘記切換回自己的卡,段灼立即就知道了他的這個行動。 興奮是第一反應,但思慮過後,覺得似乎不妥。 國家隊每周隻有一天休息,且不能調休,也就是說,就算蔣隨來了,他也隻有一天時間能夠陪他,北京城這麽大,一天時間哪夠逛的。 放蔣隨一個人在北京城裏穿梭,他更不放心。 蔣隨雖不情願,但後來也乖乖把房間給退了。 開學後,學校寢室新來了一位同學,是練花樣滑冰的,都是冬季項目,大家很有共同語言,尤其是在骨折這方麵,這位同學也很有經驗,他給蔣隨介紹了有名的中醫做針灸推拿,價格比三甲醫院便宜將近一半,效果很不錯。 不過在這位新同學表示要換到蔣隨旁邊那個位置睡覺時,被蔣隨無情拒絕了。 這件事情很快傳到段灼耳朵裏。 “你好像隻看家護院的狗子。” “喂,”蔣隨氣得牙癢癢,“你有沒有良心,我給你護床位,你罵我是狗?” “狗子是誇,你怎麽會覺得是損呢?” “你呢?”蔣隨躺在床上,晃了晃小腿問,“換了新環境還適應嗎?” “還行吧。” 段灼的話音很弱,透著幾分勉強,他很少這麽講話,蔣隨立刻警覺起來:“怎麽了,不順利嗎?” 段灼是在九月初隨隊飛到澳大利亞的。出國訓練,他們的身份就好比出國交換的留學生,吃住都和國外俱樂部的運動員一起。 他吃不慣這邊的食物,尤其是袋鼠肉和三文魚,每一口都像在受罪,住的地方也沒有國內那麽好,蚊蟲不斷,窗簾不夠遮光,他的睡眠質量很差。 他們所在的俱樂部距離商場很遠,購物不便。 生活上的這些改變還不算什麽,真正讓他感到痛苦和折磨的是提不上去的成績。 澳大利亞在遊泳項目上的排名一直都是數一數二,和世界頂級的運動員在一個泳池,他感受到了實力的碾壓,人與人之間的參差。 他不再是王野和蔣隨口中的那個天才,也不是賀教練口中的好苗子,他和他的隊友總是包攬倒數第一和第二。 賽場上輸掉也就算了,就連平時的訓練量也趕不上那幫人。 有個叫hunter的就住對門,他們平時交流比較多,hunter每天的訓練量是20公裏打底,而這20公裏是段灼的巔峰值。 為了和hunter較勁,段灼多遊了幾公裏,結果上岸時身體不適,在洗手間狂吐一通,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蔣隨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剛衝完澡回屋,肌肉很痛,心髒也不舒服,整個人都是蔫的。 被蔣隨聽出異常後,段灼把原委一股腦兒地倒了出來。 “心髒很不舒服嗎?”蔣隨緊張道,“那有沒有讓隊醫看看啊?” “看過了,醫生說是酸中毒,吃了兩片藥。” 酸中毒的痛苦蔣隨經曆過,就跟食物中毒似的,直犯惡心,聽見段灼這樣,他心疼得不行。 “現在是不是很難受啊?” “還好啦,”段灼對著鏡頭擠出一個笑,“訓練再苦我也可以接受,隻是見不到你就有些難受。” “為什麽難受啊?” 段灼扁了扁嘴,聲音很輕:“就是忽然好想抱抱你。” 蔣隨的心軟成了一灘水。 了解到段灼在澳大利亞的訓練為期三個月,蔣隨掐指一算,段灼回北京的時候,差不多就是冬季運動會舉辦的時候。 聽教練說,這次冬運會結束會往國家隊輸送一批短道速滑運動員,每個項目取前三,如果他可以拿到一個名額就可以去北京和段灼一起訓練了。 念頭一起,他便坐不住了,立刻用導航搜索冬季運動管理中心和遊泳運動管理中心的距離。 隻有十多公裏,乘車的話,半小時內就能到。 這樣一來,他們每周都可以見麵,想抱多久都可以。 不過這一切的前提是,他要拿到這個名額。 寢室的窗戶沒有關,晚風輕撫過臉頰,裹著一絲溫熱,像極了在酒店那一晚,段灼在他耳畔吹氣。 睡前,他給經常幫他做紅外理療的那個醫生發了條消息。 【國際級抬杠運動員:我想請問一下,你們醫院可以打封閉針嗎?】 作者有話說: 這章翻資料費了點時間。文中對國家隊內部的描述全都源於一些運動員的采訪視頻,我存了太久了,翻半天。 提到的那個學習軟件叫costudy,然後運動員每月工資的話,每個地區不一樣,根據運動員的資曆也會做相應的調整,榮譽越多,工資越高,我就不寫明了。反正整體來說並不高,而且運動員退役之後就像從公司辭職一樣,沒錢拿了。運動員都是靠比賽拿獎或者代言賺錢的,所以以後看到運動員代言什麽的,盡可能寬容一些吧,他們都很不容易。 關於封閉針,不懂的也不礙事,下章會具體解釋,可以把它理解為局部麻醉劑,可以鎮痛,但時效很短暫。第75章 我覺得你的想法也很重要。 打封閉針這個念頭其實並不是第一次從蔣隨的腦海中冒出來,早在大一冬季去參加全國錦標賽之前,他就已經產生過這個衝動,查閱了有關的資料。 它就相當於止痛劑,醫生將一定濃度的激素和麻醉藥混合後注射到患者病變區,可以起到消炎、緩解疼痛和痙攣的作用,鎮痛效果是尤為明顯的。 很多受過傷的運動員為了那份榮譽,在重大賽事開始之前都會約醫生打一針封閉,嚴重的甚至會打好幾針。 它另一個厲害的點在於隻要注射下去在沒有過敏等情況發生的情況下,會有立竿見影的止痛效果,大概就像是一個被扣得隻剩下一滴血的遊戲角色吃到了一個血包,滿血複活。 但說到底,它隻是用來阻斷神經向大腦傳送痛覺的藥物,它的時效性短暫,劑量小的話隻能維持兩周左右的時間,隻夠運動員完成一場比賽。 那次全國賽前,蔣隨很認真地問省隊裏打過封閉針的一位師哥了解情況。 師哥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扔給他兩個字的忠告別打。 “這玩意兒你一旦開始打就停不下來了,到了下一場大型比賽,你還得再打,時間一久,你的身體漸漸產生抗體,麻藥效果就沒那麽好了,我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而且它的針管比一般的針管粗很多,打到我關節囊裏的時候巨疼巨疼,疼到我哭爹喊娘的程度。”師哥在回憶打針過程時還是齜牙咧嘴的,最後拍了拍蔣隨的肩膀說,“聽我的勸,你能用其他的辦法養好就盡量不要碰封閉,它會大大縮短你的職業壽命。” 疼痛什麽的蔣隨尚且能忍,師哥的最後一句忠告嚇得他心髒一沉,放棄了這個念頭。 那時候的他,對腰傷恢複還抱有一絲期待,但近來認識的新同學和他的狀況相似,他讓蔣隨認識到有些損傷是不可逆的,再多的理療也隻是稍微緩解一下症狀。 打封閉是他們唯一的出路了。 蔣隨聽孟凡說,如果有機會上世界杯,他也會去打一針封閉。 發出去的消息很快得到趙醫生的回複。 “有的,你掛骨科的號就行,但是有個事兒得先提醒你,封閉針裏邊含有的激素會降低你局部組織的血液循環,出現血供減弱的一個情況,組織的韌性也會下降。” 蔣隨問:“大概下降到什麽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