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雙妹無意義地笑了一聲,她隨手把口袋裏的攻擊卡扔給了沈雲聚。而沈雲聚再三確認之後,將他的麵板卡遞給蔣雙妹,然後忍不住用全新的眼光打量了她一下。  對於沈雲聚這樣的獨行者“僵屍”來說,一張攻擊卡是多麽難得、少見的道具卡。而蔣雙妹居然就這麽隨隨便便拿出來交易……還是用來交易麵板卡?!  麵板卡這玩意兒可太常見了!  蔣雙妹不管其餘任務者是怎麽看的,她平靜地說:“我隻是想去看一看,殺死姐姐的元凶,究竟是什麽。請你們……”她終究還是露出了些許的哭腔,“請至少讓我,確認這件事情。”  瘦子表情微動,他與小姑娘對視了一眼,然後說:“讓我們跟過去看看,可以嗎?”  蔣雙妹不置可否,如同遊蕩的屍體,徑直走向了那台電梯——那台意味著她姐姐的電梯。  其餘的任務者自覺地走樓梯。  幾分鍾之後,他們齊齊來到807室。  透過直播間畫麵看到這一幕的徐北盡,心中突然生出一些複雜的情緒。他想,這個噩夢開始的時候,他就隨意將視角對準了這一間公寓。  而誰能想到,噩夢或許也將在這裏結束?  蔣雙妹站在自己撿到道具卡的沙發旁邊,目光四處搜尋著。她忍著痛苦與自厭,回憶著上一輪噩夢最後那段時間裏發生的事情。  最後,她的目光定格在牆角垂落的窗簾上。  不管怎麽看,在客廳的這些家具裏,能在短短時間內殺人,並且還可以自己移動的東西……也就隻有這窗簾了。  更何況,蔣雙姊曾經和她說過,在第一輪噩夢,她曾經看見過窗簾無緣無故地飄起。  ……她痛恨自己將那些過去的事情,記得清清楚楚,好像她的姐姐仍舊活在她的記憶裏一樣。可是實際上沒有。  虛假的真實,有意義嗎?  蔣雙妹顫抖著手,對著窗簾使用了麵板卡。  她大概沉默了十幾秒鍾,直到室內長久的寂靜,使得其餘三名任務者都感到了困惑和不安,蔣雙妹才突然動了。  可是她行動的方向卻不是門外。  任務者們困惑地看著她從廚房裏拿出了一把剪刀,然後……  把窗簾剪爛了。  她的表情仍舊非常平靜,好像她的麵部肌肉壞死了,好像她做這件事情僅僅是出於泄憤而非複仇。她剪得細致而精美,就好像她的目的,就是特地將窗簾的下部剪成流蘇狀一樣。  流蘇……  任務者們紛紛感到一陣惡寒和恐懼。  他們甚至不敢問,麵板卡使用的結果。而他們心中似乎也已經隱隱有了一個答案。  第一輪噩夢,死亡的是蔣雙妹;第二輪是沈雲聚。這兩輪噩夢,死亡者都不會消失。  第四輪噩夢,死亡的是蔣雙姊。她消失了。  那麽第三輪呢?  第三輪噩夢的死者是誰?他會不會消失?他……會不會成為窗簾?  而窗簾殺死了蔣雙姊……  誰會對蔣雙姊心懷怨恨?  幾乎就是一瞬間,瘦子就想到了,蔣雙妹如此瘋狂的答案。  一段時間過後,蔣雙妹似乎冷靜下來了。她將剪刀狠狠地紮在窗簾上,隨後平靜地衝著三名任務者點點頭,隨後說:“抱歉。我們下去吧。”  瘦子幾乎將此時的蔣雙妹,錯認成她的姐姐。  他們回到了一樓。  蔣雙妹強忍著悲痛,撫摸了一下電梯上的按鈕。她輕聲說:“對不起。”她停頓了一下,“我會活下去的,姐姐。我會……離開這個該死的遊戲。”  恍惚中,她似乎聽見了一聲歎息。  可是,電梯裏仍舊是一片沉寂,仿佛灰塵落地都可以聽得清清楚楚。  蔣雙妹吸了吸鼻子,沒有再哭。她已經認清了現實。  她捏緊了那幾張道具卡,包括那張“惡魔的假麵”。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使用麵板卡查看窗簾,即肌肉男的麵板的時候,她了解到了誰都無法想象的東西。  使用“惡魔的假麵”這張道具卡的代價,不僅僅是性情上的偏激傲慢。  在丟失這張道具卡之後,“惡魔”對曾經的主人棄之如敝履。  於是,如果有人對這位被拋棄的任務者使用麵板卡,那麽他的麵板信息,甚至於他的過去,都會毫無保留地呈現出來。  因此,蔣雙妹得知了肌肉男的住所、所擁有的道具卡、所經曆過的噩夢、所掌握的人脈資源、所擁有的信息網等等。從某種角度上來說,她現在就完全可以成為“肌肉男”。  此外還有,林檎的心上人是那名書店老板……  蔣雙妹深吸一口氣,目光中閃過些許的思索。  在姐姐離開之後,她終究得依靠自己的能力求生。而通過麵板卡看到的信息,也許可以幫助她在窄樓底層立足也說不定。  愛情嗎……  蔣雙妹冷不丁苦笑了一聲。  她想,真的有人會在窄樓這種地方,收獲……愛情?  她最後整理了一下思緒,抹了抹臉,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些,然後與其他的任務者匯合。  幾分鍾之後,他們用保安室的榔頭敲開了配電間緊鎖的門,然後又破壞了這裏的電路。  隨後,主腦的聲音響起。他們達成了一個普通結局。  *  徐北盡在書店裏睜開了眼睛。  恍惚片刻之後,他與觀眾們道別。  這一次的直播持續時間很長,粗略來算就有四個小時。不過直播盡管已經結束了,對於徐北盡來說,這個噩夢對他的影響仍舊在持續。  奶茶……  呃,不是這個。  他說的是,他可以主動介入到噩夢的進程中了。  主腦並沒有禁止他透露那些,通過直播獲得到的信息。似乎ne默認了,那就是他知道的事情,可以透露給其他人。就像是扮演者能夠將自己知道的信息,隨意透露給同伴一樣。  然而,扮演者和任務者終究是不一樣的。  徐北盡心想,或許在下一個噩夢裏,他應該進行一些更加深入的嚐試和研究。  他興致勃勃地思索著,可是不過片刻,他就有些困倦地打了個哈欠。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這說的並非是靠門側的窗,而是另外一側。在窄樓中,無論屋子在什麽位置,與門相對的那扇窗子,總是可以看得到窄樓外麵的場景。  那是濃霧。灰色的霧氣遮天蔽日,而窄樓就佇立在這樣的灰霧之中。  從未有陽光、從未有雨水。這幅荒涼破敗的場景仿佛亙古不變,令人心生畏怯與不安。  任務者們對於灰霧的好奇,終止於一些走進卻從未走出灰霧的好事者的犧牲。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幾乎是這些人類剛剛被困在窄樓的時刻。  那個時候,徐北盡或許也就如同現在一樣,站在書店的床邊,靜默而無聲地望著窄樓外濃濃的灰霧。  他任由自己的思緒發散著,甚至沒有意識到時間的流逝。他想起多年以前的事情,想起自己剛剛來到窄樓時候的記憶……那的確是非常久遠的事情了。  他甚至放任自己想起一些關於地球的記憶。他想,或許這就是因為,在剛剛的那個噩夢中,他回到了宛如地球一樣的商業區。  ……然後他突兀地想起了沈雲聚。  那一刻他有些後悔,因為他一點兒也不想麵對那些事情。  沈雲聚說,他曾經在地球上見到過那片商業區。  沈雲聚還隱瞞了一些別的東西,徐北盡看得出來,並且他能猜到一些。  但是……那似乎並沒有什麽意義。不管是沈雲聚說的,還是他沒說的,情況一直都是這樣。這麽多年以來,難道真的沒有人發現過一些問題嗎?  當然有。  可是為什麽他們的生活還是沒有發生改變?  不……也或許……  徐北盡深深地望著窗外的那片灰霧。  他想,近日來……似乎的確有些暗潮湧動……是不是?  然而即便他知道,他似乎也……徐北盡近乎習慣性地悲觀,可是他旋即又想到,不,不對。他可以利用直播間獲得的信息……他可以主動介入到噩夢的進程之中!  他幾乎振奮起來,然而下一秒,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路。  ……誰來找他?  徐北盡困惑地歪頭,他想,不會是林檎吧?  ……要命,他居然覺得這個可能性很高。  他慢吞吞地走到門邊,深吸一口氣,然後打開了房門……接著,他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門外,自稱為失敗者、廢物的牧嘉實,舉了舉手裏的一些飲料,然後露出了一個友好的笑容。  他依言來拜訪徐北盡了。  徐北盡感到了一些意外,他將牧嘉實迎進了門,但仍舊有些回不過神。  牧嘉實……不是去更高的樓層了嗎?他這是選擇沒去更高的樓層,還是……又在更高的樓層失敗了?  徐北盡不太好意思問這件事情,不過牧嘉實倒是主動說:“我沒有去往更高的樓層。”  徐北盡更加不好意思了:“是因為……?”  牧嘉實怔了一下,隨後搖了搖頭:“抱歉,倒也不是因為和你的約定,而是因為……”他歎了一口氣,“我是一個失敗者,你明白嗎?如果我不能調整自己的心態的話,即便去往了更高的樓層,也沒有什麽用。”  徐北盡默然片刻,不知道說什麽是好。  牧嘉實卻轉移了話題:“本來想噩夢結束之後就過來的,不過想帶給你一些飲料……”他往徐北盡那邊推了推,“這些飲料找了挺久才找到的,所以才這麽晚來拜訪你。”  徐北盡有些困惑地問:“找了挺久?”  牧嘉實遲疑片刻,隨後說:“就是……林檎大佬……”  好的,他把市麵上的貨掃光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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