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見突然有些明白了。 謝知津是他們組織中……非常特殊的一個人。當初他就因為在噩夢中,第一時間察覺到了那個噩夢給他帶來的既視感,從而建立了他們這個組織,目的就是為了尋找窄樓的真相。 而現在,或許謝知津也有了同樣的既視感——即便,是已經迷失在這個噩夢中的情況。 一旁,葉瀾也想到了這一點,並且,她直接想到了當初和沈雲聚一起,在徐北盡的噩夢中,在那棟辦公樓裏,遇到的那個男人。 同樣沉淪於噩夢之中,同樣失去自我與清醒,但是似乎,又保有著一部分的理智。 或許謝知津就是類似的情況。 但是這個時候,謝知津還沒有說完,他繼續說:“還有……霧中,有一扇若隱若現的門。” “門?!”巫見失聲驚叫,“你確定嗎?!” 謝知津遲疑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我確定。” 巫見與葉瀾對視了一眼,隨後,憂心忡忡地說:“完蛋了。為什麽灰霧會摻和進終極噩夢的事情裏麵……這不對啊……” 葉瀾在想了片刻之後,說:“灰霧收容那些瘋狂的任務者和扮演者。如果……我是說,如果終極噩夢中出現了非常多的瘋子,那麽…… “會不會是灰霧朝著窄樓這邊過來,而不是窄樓中的任務者過去?” 巫見神情古怪地說:“你是指,我們這邊的瘋子太多了,把灰霧吸引了過來?灰霧來接這些瘋子了?” 接…… 葉瀾的表情空白了片刻,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自己似乎有點理解緋的心態了。 不過葉瀾還是若無其事地回答說:“對,我是這麽猜測的。” 巫見不禁感歎。 當初在徐北盡的噩夢中,他們聽沈雲聚說到他和葉瀾兩個人,在一個巨大的廣場上麵臨天火降世,葉瀾提到的「通道」「軌跡」的時候,任務者們就覺得,葉瀾的確是一個非常有想象力的人。 而現在,巫見再一次感歎於葉瀾的奇思妙想。 但是他認為這是很有可能的一件事情。 起碼……不管是因為什麽,不管是因為葉瀾說的那種可能,還是其他什麽特殊的原因,灰霧就是在朝這個終極噩夢湧來了。 還有灰霧中的門。 巫見說:“如果門也出現了,那就意味著,我們可以進入灰霧?” 說著,他突然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他也說不好是哪裏不對勁,但總覺得剛才自己說的話,有哪裏值得商榷…… 他想了片刻,然後說:“進入灰霧?” 他突然看向了謝知津。 謝知津還一臉茫然地看著他們兩個,完全不明白這兩個人在聊些什麽。但是他一直靜靜地聽著。 “老謝,我問你一個問題。”巫見認真地說,“你剛剛看到那扇門的時候,想要走進去嗎?” “走進去?”謝知津遲疑了一下,“沒有啊……” “真的沒有?” “完全沒有。”謝知津這下肯定地說,“我沒有想過要走進那扇門裏麵。” 巫見喃喃說:“那就奇怪了……” 葉瀾想了想,並沒有說出自己的想法——她的想法是,如果外麵的人不想走進去,那麽裏麵的人想不想出來呢? 或者說,會不會是灰霧將這個噩夢整個包裹起來,而非他們去往灰霧? 門,終究是雙向的通道。 不過她不打算說出這個可能性。他們現在麵臨的境地已經足夠絕望了,就讓他們繼續抱有那些許的希望吧。 性格冰冷如葉瀾,也不是很想去直麵灰霧中的那群瘋子。 她再一次想到了,大樓電梯間裏,那個半瘋狂半理智的男人。 隨後,她說:“我們繼續走吧。” 巫見點頭,又對謝知津說:“老謝,我來跟你講講,我們的現狀。” 在終極噩夢這個巨大的場景中,人們可能永遠都碰不到認識的人,但也可能,很快就能碰上。 牧嘉實和沈雲聚湊到了一塊。 他們兩個看到彼此的時候就愣了一下,隨後不約而同地舒了一口氣。 在現在這個情況,能夠遇到同伴,不說有多大幫助,但心理上總歸可以好受一點。 “你有遇到過別的人嗎?”牧嘉實主動問,“認識的,或者還保持清醒的。” 沈雲聚搖了搖頭,並且補充說:“遇到過認識的,但是都已經不清醒了。” 牧嘉實歎息了一聲:“我也是。” 他遇到了甲一,然而這家夥拿著個手機,低頭打著遊戲,開開心心地就從牧嘉實身邊走了過去。牧嘉實都不知道怎麽和他打招呼。 想了片刻,牧嘉實就搖了搖頭,他說:“看起來我們隻需要聽從徐北盡的要求就好了,在這個噩夢中,保持清醒與理智。或許這樣就足夠我們通關了。” 牧嘉實沒有什麽上進心……倒不如說,他隻是追求一個可能性最大的優良選擇。 比如此刻,保證自己的安全,在終極噩夢中清醒、理智地活下去,似乎比在終極噩夢中追尋真相、尋找真結局的通關辦法,來得更加現實一點。 沈雲聚沉默地點了點頭。 他們此刻正在一家大學的外邊。牧嘉實是從這家大學出來,沈雲聚是路過這家大學。沈雲聚的目光不自覺地就看了看這家大學的名字。 曲城大學。 牧嘉實注意到他的目光,就解釋說:“這是我的大學。我在這家大學讀研究生……具體什麽專業我也不記得了,可能是生物、化學之類的吧,我剛剛從實驗室裏走出來。” 沈雲聚有些意外,他遲疑了一下,問:“你還記得?” “不記得……”牧嘉實說,“或許我是在末日的期間才成為研究生的……不過,我剛剛清醒過來之後,就了解了一下情況,然後,就知道了一些信息。” 沈雲聚點了點頭,他習慣了沉默,但是這個時候想了片刻,也說明了自己的情況:“我應該是一個……上班族。已經上了好幾年班了。至於末日的時候發生了什麽……我也不清楚,也不打算搞清楚。” 牧嘉實說:“我也一樣。”他沉默了片刻,“在噩夢中看到別人的慘痛經曆,和自己的慘痛經曆,這種感覺是不一樣的。” 他們繼續往前走,走過了曲城大學,並且很快將話題換成了其他的。 牧嘉實思索著,說:“我們最好是能夠找到一個安全的地點,停留下來,然後嚐試尋找其他同伴。 我剛才在學校裏試了一下,網絡還能用,但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斷掉。” “這個場景很大,時間不一定足夠我們匯合。”沈雲聚一板一眼地說,“或許我們隻能分散在各處。” “這也沒事。隻要能夠保證清醒就好。” 他們商量著接下來的行動,語氣都十分冷靜與平淡。 起碼到目前為止,他們隻是簡單地將這個終極噩夢當做是末日的重演。 他們還沒有意識到,為什麽這個噩夢會被稱之為……「終極」。 他們來到一個十字路口。 就在這個時候,他們突然聽見耳邊傳來一陣尖叫聲。兩人下意識轉頭看去,發現一個人驚慌地、一瘸一拐地從路過的一家麵包房逃出來,而麵包房的玻璃上,已經撒滿了血跡。 逃出來的那個人注意到了牧嘉實和沈雲聚,三人不由得麵麵相覷。 下一刻,那人卻說:“你們是清醒的,對不對?!你們還知道窄樓,還知道噩夢……還知道這該死的場景是虛假的!!” 這人已經激動、恐懼到近乎語無倫次,但是他的意思已經清楚地傳達給了牧嘉實和沈雲聚。 兩名任務者的臉色幾乎一下子就變了。 那人哀求說:“求求你們,我的同事都不相信我,他們想要讓一直留在麵包房裏,我好不容易逃了出來……” 他展示了一下自己鮮血淋漓的小腿,“他們割傷了我的腿……” 他的身後,麵包房裏已經有人追了出來。 牧嘉實當機立斷,一把扯過了那人的手臂,而沈雲聚拉住另外一隻,兩個人就這樣連拉帶拽的,把這個人帶走了。 他們跑了片刻。這片區域是一個陰天,天色昏沉。一段時間之後,他們停在某個居民小區的圍牆外麵。 那人連聲道謝,又因為腿上的傷口而痛得齜牙咧嘴。 牧嘉實打量著這個人,這是他們進入這個噩夢以來,遇到的第一個仍舊清醒的任務者……或者扮演者? 這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男人,單看外表平平無奇,但是牧嘉實對於這個人逃出麵包房時候,那種驚慌和恐懼印象深刻。 他問:“所以當你在終極噩夢中睜開眼睛的時候,你就在那家麵包房裏?為什麽不第一時間離開?” 那人苦笑了一下:“我就是……沒反應過來。我知道終極噩夢,但是我不知道終極噩夢會是這樣的,會讓我們……回到過去。” 他沉默了一下,臉上閃過種種複雜的情緒。 然後,他繼續說:“剛好我的同事喊我做麵包,然後我就稀裏糊塗地聽了,還因為做得太差被罵了兩句……” 牧嘉實皺著眉,不想聽這些毫無意義的敘述。他問:“你什麽時候發現,情況有些不對勁?” “就是,氣氛。”那人說,“他們的表現都很奇怪,很專注……專注到了不對勁的地步。讓我覺得,他們好像愛上了麵包一樣…… “我覺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然後就說想離開。他們就不願意了,說怎麽可以提早下班,不可以……對不起麵包……什麽的。 “然後我就是想走,有人就拿起了一把刀子,衝我的腿砍了一下,說這樣我就不能走了……我真的嚇到了。你們明白那種感覺嗎? “本來麵包房裏的香氣,讓我覺得很舒服,讓我覺得喜歡那個地方。但是……但是一瞬間,血腥味就讓我清醒過來了。 “我就……逃出來了。他們都在攔我,但是我不敢繼續呆下去了。” 他的臉上慢慢顯示出了一種古怪的迷茫,他呢喃著說:“我覺得,再多呆一會兒,我就要像他們那樣,喜歡麵包房裏那種氣味……喜歡麵包柔軟的感覺…… “喜歡……迷戀……深愛……” 他喃喃說著。 牧嘉實冷靜地打斷了他:“我明白了。” 那人神情一怔,怔忪了好一會兒,然後臉色一變,再一次驚恐地說:“我剛才怎麽了?!該死,難道我還沒有擺脫那個地方的影響嗎?瘋狂……瘋狂,已經感染了我嗎?” 他恐懼地低聲說。 沈雲聚皺起眉,對牧嘉實說:“這意味著,我們甚至不能長久停留在某一個地點,是這樣嗎?某一個地點就意味著瘋狂的浸染……” 牧嘉實說:“你還記得,之前在徐北盡的噩夢中,賀淑君和神婆去過的那個場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