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就來了?” 狄焚雪非常配合的一擊掌,然後在懷裏摸啊摸,掏出龜甲來,煞有其事的上下搖晃,“搞不好他們已經碰到了,塞外廣博,不過會發生事情的好像也就那麽幾處。” “比如,梟龍堂?”湛羅真人微笑。 他看著狄焚雪手一鬆,兩枚銅板從龜甲裏跌出來。 “上坤下坎,訟卦,訟,爭執也。這似乎看上去有點不妙,此卦若卜外行…就是半途中將多有變故,最好別出門!”狄焚雪蹲在那裏一個勁的搖頭,“可人都上路了,說這些當真是毫無用處。” “不如,再卜一次?”湛羅真人忽然道。 “那怎可,一事不二卜。” “先前你卜的是紫衣,現在不如算算貧道那個徒弟好了。”反正要是遇到了,不,謝紫衣一定會去找華淩的,那麽換個方式有何不可。 那邊狄焚雪啞然,撿起銅板繼續晃。 ——湛羅真人和和氣氣的跟你說的話,你千萬別以為他也跟他語氣一樣可有可無,不想接下來坐臥不安的話,就趕緊,識,相!沒看見狄焚雪這會解卦解得很正常,很有邏輯,很正統麽= = “咦,兌卦呀,上上大吉!這麽好!蒼天啊,我第一次搖出這個卦,怎麽是華淩那家夥的!!” 兌,上善如水。 湛羅真人不覺抬頭望向塞外的方向。 六十四卦裏這麽好的一課卻是給漠寒撞到了,唔,他是覺得這個徒弟有的時候總能湊巧的誤打誤撞遇到好事,難道這就是時也,命也,不可理喻? 湛羅真人忽然想到之前那個訟卦象征的姻緣意,不覺一皺眉,就那麽好運好命?於是定定出神,狄焚雪還在繼續糾結不滿的低聲指指畫畫,城牆周圍的將士看到了都麵帶悚然,趕緊繞著走,生怕這是咒人妖術。 隻有九州係統知道: 狄焚雪難得一次沒有亂扯胡解,可假如他胡扯了——說不定就撞到真相! 夜幕初起,草原上風聲蕭索,那一圈黑壓壓舉著火把的人群,漠寒盡管知道可能不過就是馬賊之流,級別不會高過80,謝紫衣也說了是螻蟻米粒之流,根本無需放在心上。 但,謝紫衣的侍女,似乎是100級跟130級吧。 網遊九州的各個幫派太多,梟龍堂遠居塞外,關注的玩家根本就沒幾個,準確的來說,這還是個跟玩家都沒有任何互動的幫派,也就是說什麽都沒被觸發過,完全就是一個謎團。不過能抓到謝紫衣的侍女,就算來塞外的並沒有多少人,或者隻給他們抓到一個,那實力也絕不低於酆都教了。因為他們明顯是敢於出來挑釁麽。 漠寒手指輕撫劍脊,他注意到江爺四顧的神色越來越惶恐。 這當然可能是他膽小如鼠,不過明顯與他的商隊無關,何必做出如喪考妣的神情。 那江爺又抬頭看天色,日頭已經沒入了地平線,最後一抹光也在周圍火把的照耀下不那麽顯眼,也不知怎地,就忽然驚叫一聲,拔腿就往外跑。 立刻就有一支利箭飛來,正中他胸口,江爺掙紮一下,緩緩栽倒,兀自驚恐的喊:“饒命啊,諸位好漢,求你放過小老兒…可以來錢來贖,我,我商隊裏還有舒朝通緝的要犯,帶到邊關大同就能換黃金的,諸位好漢…小老兒是…不能死,死了會少掉一…跟那些粗鄙的人不同的啊…” 他一邊喊,一邊痛苦掙紮著手足並用往外爬,好像後麵有猛虎追著一樣。 又是一箭,江爺趴伏在地上徹底不動了。 因為這,漠寒才注意到,他們所站的位置都是灰突突的沙石,石塊都很碎,一個稍微巨大的岩石都沒有,這就罷了,那些馬賊也不下馬,就遠遠的圍著,依漠寒的目力,勉強看到他們馬蹄下所踏的確實是草地,不過跟一路而來看到的半人高的草不同,都很矮,而商隊所在的位置,則是寸草不生。 這在草原上算是很少見的,不過也可能曾經發生過什麽事,漠寒又仔細看了看,的確沒瞧出一點異樣,他策馬上前一步,低聲問謝紫衣:“梁先生,趕緊走,這地方透著不對。” 謝紫衣原先隻是想到這些人太也無用,既然敢來找他,卻不露麵,那大隊人馬也恨不得遠遠圍著,剛才江爺被箭射死,他也以為是隔了這麽遠的距離好放冷箭,還微微一曬,就是萬箭齊發,他也不放在眼裏。別說隔了六百步,就是幾千步,也不過是跑馬頃刻,又能奈他何。 但聽漠寒這一句,還覺得漠寒是過分小心了。 九州之大,就是有什麽陰謀詭計,但一力破十會,還能折騰出什麽? 漠寒見謝紫衣恍如未聞,隻是冷冷而笑,頓時就知道他根本沒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他又越想越是不對,立刻不管不顧,從馬背上騰身而起,落到謝紫衣身後,不待他反應,奪過馬韁,也不安撫受驚的良駒,揮手就是一鞭子:“快走!” 措手不及,謝紫衣幾乎想將漠寒從他身後掀出去,不過手抬起來,卻又猶豫了下,他自然可以不動分毫,單憑內力就能使漠寒從馬背上跌下去,也可四兩撥千斤的一掌不傷到漠寒,但因那一鞭子,這馬吃痛,瘋了似的往左邊奔去。 “那邊人少,不能去!”漠寒急切的拉著馬韁,但這馬根本不理會他。 情急之間,那馬奔得更快,如果不是兩人武功都不低,估計就要跌下去了。 “你最好給我一個說辭!” 謝紫衣手掌一翻,也不見他怎麽動作,漠寒抓住馬韁的手腕卻是一麻,韁繩立刻被奪了過去,謝紫衣並不在乎人少的地方會不會有陷阱,他強行勒馬的時候,猛一抬眼,卻見原來在左方的人馬全不見,空蕩蕩的很是詭異,扭頭一看,原來四麵包圍變成了原先的前後兩邊,刻意讓出了左右通道,這也就罷了,所有火把都在往後移,煙塵飛揚,蹄聲隆隆,如同悶雷,卻是在往後奔。 這也太過蹊蹺。 等等,這聲音裏似乎有些不對。 因為上次的事,對這種異常沉悶的隆隆聲響都心有餘悸。 漠寒與謝紫衣同時往天上看了一眼,雖然天幕一片暗沉,歲日剛過,月未起東山,但方才分明是晴空萬裏的,斷不會突然來場風暴或暴雨。山還在距離此好遠的地方,附近是一片平坦,怎麽看也不像—— “怎麽會有水聲?” 漠寒驚問,謝紫衣也聽到了,是馬蹄踏水的聲響。 好像轉瞬就成片響起。 低頭一看,頓時驚駭得說不出話來。 不知道什麽時候,居然有水漫上了馬蹄,眼見著越來越高,也就愣神的那一會,漠寒就覺得腳底一涼,頓時一拉謝紫衣,在馬鞍上一借力,斜斜向外掠去。 別說漠寒了,就是謝紫衣,武功再好也沒有到淩波微步水麵如履平地的神話程度,隻能急踏水麵,偏偏又扯了個漠寒做累贅,速度有限,這時向四麵望去,簡直不敢置信。 一片茫茫煙波,已經辨不清方向。 偶爾聽到的慘叫求救,似乎都是商隊裏那些來不及逃跑的npc。 那水浪愈高,水流更急,就仿佛水中有個漩渦,踏足借力其上,硬是被扯得沒進了水中大半。 這下更難以脫身,謝紫衣一掌擊出去,水麵上頓時激起了衝天水柱,使得漩渦的扯力一鬆,謝紫衣剛脫身躍起,卻看不見一塊石頭之類的東西露出水麵,無處借力,隻能再次運力於腳下,這一踏卻是更甚於方才百倍的扯力,偏偏在這時候,漠寒又似乎要掙脫開他的手。 ——這關頭!! 謝紫衣來不及惱怒,就聽到漠寒的急迫的叫聲:“梁先生,我會水,你自己…” 就扯吧,遇到如此急湍的漩渦,就是撈蚌摸珠的人也要沒命。 蓋頭一個高浪卷過來,然後就一片漆黑。 似乎是很久,也好像隻是很短的刹那,水潤進了眼睛,屏息不動,由於內力運轉不息,所以一時也不氣悶,隻是被不斷往更深的水下扯,東南西北實在辨不清,隻有緊緊握住的手掌,似乎還有點知覺,然後身上一直沒挖出來的箭頭就在肋下與背後開始隱隱作痛起來,劃動了沒多久,漠寒就開始覺得意識在逐漸遠去。 “九州係統提示:你的人物已經失去知覺十五分鍾,現在你可以選擇強行離線,並在人物恢複正常之後,可以重新登錄遊戲。由於你的人物處於特殊情況,將在恢複後內力增加500。” 梁爽躺在床上就聽到這麽一句,愣了半天。 失去知覺,這是說還沒死是嗎,也對,武功不是白練的,據說還有任督兩脈打通後天高手專先天內息的說法,咳,講白了就是假死龜息那啥的,挺唬人的能耐。 連他都沒死,謝紫衣肯定不會有事。 但漠寒還是覺得太離奇了,忍不住爬上網,就沒聽說過草原上能發大水的,還是這麽突兀的,靠,又不是關羽的水淹七軍,草原上很多河流都沒有入海口,都是流著流著就越來越小,趨近於無,而發源地都是雪山或者湖泊,就算想來個決堤泄洪的也絕對沒那種條件,別說還有無數暗流漩渦… 五分鍾後,漠寒目瞪口呆看著手機,他到底應不應該打九州客服投訴電話呢? 連科學無法解釋的不可思議神奇現象,你九州也用!! 在茫茫的草原上,就是有許多淡水鹹水湖(鹹水的叫海子)會莫名其妙離家出走…叫做幽靈湖。而且還都不是小規模的湖,方圓數十裏甚至數百裏的大湖泊,往往會在一夜之間,原地消失,然後在幾百裏以外的地方再次出現。 ——靠,今天肯定是不宜出行的絕對無誤的,求狄掌令算一卦!呃,按照狄焚雪的說法,搞不好這卦就是上坤下坎,坤為地,坎為水,水從大地之下冒出來,又將他們帶進了地下暗河裏,也許是雙澤兌卦,上水下水的那種,超級發大水啊扶額。 作者有話要說:ps:關於幽靈湖,最早是在衛斯理小說裏見過的吧,以前文裏我也寫過一次,真的是很玄乎的東西,好像隻有塞外草原上有。所以要是在草原上發現一個地方隻有沙石,不長草,那是曾經變成過湖底的證明,說不定馬上又會變成湖泊,在那裏停留,是最危險的一件事情。這事據說古人就發現過,甚至在古代匈奴的一些羊皮地圖上都有標注,哪裏哪裏不能駐紮軍隊,據說因為那就是一個幽靈湖規律出現的可能範圍。 訟卦的姻緣意是,雖說你們兩個的姻緣啊不盡人意,不過馬馬虎虎說來也般配,隻要大家彼此理解,未嚐不可成。不要倔強,要懂得退讓,要以溫和的方式相處生活。╮(╯_╰)╭ 第79章 暗流 九州顯然告訴了謝紫衣一個道理,就算天下無敵,除了主線劇情外,仍然有很多想也想不到的事會發生。周圍漆黑一片,就算是夜裏,也不至於暗得這麽徹底,這分明就有蹊蹺,但水流湍急,想要脫身出來都是不易,又怎麽能浮出水麵看個究竟? 先前漠寒還在揮動手臂,慢慢動作就越來越小,最後幾乎拽著他在往下沉。 心神震動。 謝紫衣右手不放,在急流中要俯身將左手探出去再抓住目標那也不是容易的事,由於放鬆了脫離漩渦的力道,所以明顯被扯得距離更近於水底。 左手剛一握住,內力還沒順著脈門送入,就被一股柔勁反震出來。 這種力道,當然不可能對謝紫衣造成什麽傷害,卻使他微微一愕。 那並不像是武當玄嶽綿勁,事實上有個道理,門派玩家的武功再怎麽練也不可能高過各門派的長老,估計120來級也就到頭了,漠寒的級別根本不是單靠武當武功升上來,他學淮左秀士的武功時日尚短,能把好好的一門絕藝練成鬼哭神嚎,其他的就更別說了。 其實江湖就是個低手拚武功種類,高手拚眼力和誰內功高深的圈子,也甭管正道邪道,就好像兵器一樣,拿到誰手上都能砍人,隻不過怎麽砍而已,許多玩家都以為陰暗歹毒的功力輸了給人,是越救越壞,但卻沒想到一味陰邪傷人的內功那根本就是不入流的,哪怕是酆都教那些名字聽起來可怕的功夫,練到高段,自然就能運用自如,要不然難道邪派高手都不能運功療傷?像金大師書裏的青翼蝠王一樣走火入魔動不動抓一個活人喝血?謝紫衣在九州是係統默認的第一,使他的內力與之格格不入,整個九州隻有一門功夫能做到這點。 淮左秀士的內功心法,涵元一氣。 這也是一門奇怪的武功,平日裏再練,也沒有絲毫成效,非得要登峰造極,才能運用,不過好處就是這種內力如和風細雨,於無聲無息間就能滲透一切,臨淵派的內力‘浩華狂瀾’與它一樣,也可以與其他內功心法共存,但偏偏這兩種卻是相抵觸的,哪怕沾上一點,也兩下推斥,要是一個人敢兩門內功同修,呃,九州第一位走火入魔爆體而亡的稱號就是你的了。 漠寒這是—— 因為生死關頭,閉了內息不得歇止,所以反而因禍得福麽? 一時謝紫衣有些發怔,雖然他瞧見漠寒的時候,總是對他的等級有些不滿,由於主線劇情的越來越近,他也難免不安,但真要發現漠寒已經擁有這樣的武功時,反倒有些古怪的情緒湧上心頭。 連水底的漩渦逐漸在減輕力道都沒察覺到。 手指所觸的地方,有微弱的跳動,許久才有一次,但九州就這點好,人沒有變成白光消失,那就是沒死。而玩家,是不可能死在九州裏的,除非他們放棄這個世界,再也不出現。 想到這裏,謝紫衣眸底的冷色又不覺深了一分,那些因為驚詫不安帶來的動搖,盡數消失。 無論如何,漠寒,也就是能對他有用的一個玩家罷了,不管是不是重要的無可取代,終究就隻能是這樣,再往下細想,便是個笑話。 猛醒過神,謝紫衣鬆開左手,撥開已經減緩許多的暗流,往水麵上浮去。 那邊梁爽吃個晚飯中途就試著登陸遊戲n次,都是平淡的係統提示音,遊戲人物正處於暈迷狀態中,直到他把衣服都洗完了,眼看著指針到走向九了,九州係統還是不甩他,終於在他決定再登陸不上就打投訴電話時,遊戲登陸的輕緩叮咚的音樂響了,因為梁爽這款全息頭盔可以在淺層睡眠裏進行遊戲,所以與他最早買的那種不同,登陸成功的話首先就是這段放鬆心神的音樂,不過梁爽急都急死了,還能心情愉快就怪了,結果他卡在登陸上整整十五分鍾,初始係統判斷都沒通過,最後還是九州係統關注到漠寒的賬號狀態奇怪,這才發現了原因:“沒聽說過心急吃不了熱湯圓嗎?” 梁爽都恨不得砸頭盔,聽到音樂裏忽然多出來的話,更惱:“火燒眉毛,你叫我別急?” 九州係統慢吞吞的回複:“你就是急得心肌梗塞我也沒辦法,登陸時監測玩家情緒與身體是否在正常狀態下是死規定,必須遵守,沒事,你接著急,反正我不急。” “……” 梁爽忽然眼珠子一轉,趕著問: “對了,李茂你認識嗎?” “……” 這次輪到九州係統沉默了。 “看來是認識?”梁爽隻是看上去脾氣好,其實在沒有顧忌的時候,他絕對不介意咄咄逼人。 “玩家,我沒有義務提供九州遊戲之外的問題答案。”九州係統扔下這麽句話就銷聲匿跡了,任梁爽怎麽喊,它都死不吭聲。 這個插曲一起,倒讓他急躁的心情稍稍平定了些,沒過多久,那音樂就停了。 漠寒睜開眼,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