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的師父來。”    “啊?”    登高遠眺,晚風攜帶著沙粒從一望無際的荒漠上吹過來,從城牆上往下望,進出大同的車馬排成長長一列,這些都是運送的都是糧草與箭枝,在邊疆重關,是沒有百姓的,住的都是當地招募來的兵丁親屬,稍微做些生意,其餘人等,一律是不得接近和居住的。    遠處的砂岩後,有幾個風塵仆仆,不複妍麗模樣的女子悄悄探頭,然後又縮回來。    她們還帶著一匹馬,淺栗色的毛發,正有些懨懨的踏著蹄子。    “這樣做,真的行嗎?”    一個穿著緋色羅衣的女子麵帶憂色,“這匹馬是這次來塞外,臨時才由關內帶出來給主人的,湛羅真人根本就沒有見過,怎麽可能認得出?”    “什麽時候了,你還說這些,想想我們是在哪裏找到這匹馬的。這茫茫草原上,也不知道出了什麽事,雖然說不需要為主人擔心,但是放出去的獵鷹都回來了,卻沒有一隻找到主人的,草原這麽大…”    “是啊,如今情勢不明,梟龍堂又欺人太甚,讓我們姐妹都沒辦法出關去找,我都抹一次脖子了,這次再被堵上,隻怕就那麽容易能逃掉,他們將所有部落馬場都牢牢看死了。”    “且不說這個,你看準了,那邊運糧草的是最靠近大同的那個馬場苦役?”    “沒錯,那馬場的老頭也在呢,估計是要來討好舒朝大將軍的,哼,這些牆頭草都是風吹兩邊倒,真打起仗來天知道他們要站那邊。”    “這些事就不是我們管的了,放開韁繩吧。”    幾個侍女照著馬背抽了一鞭子,那馬頓時一聲長嘶,放開蹄子往大同城門奔來。    良駒自然非同一般,很快就奔到了近前,尤其城門邊那些還有塞外馬場養出來的馬,都有野性子,頓時個個不安的跺著蹄子,有的還掙脫出去,一時城門附近亂成一團。    正值傍晚巡城的時候,不少官職不小的將軍不滿的在城頭大喝。    很快就發現引起騷亂的是一匹無主的野馬。    城門口的士卒阻攔不住,被那馬奔進了城。    如果闖進來的是一個人,早就亂箭齊發射死了事,但行軍打仗的人,難免天生愛馬,而且九州是古代,不存在一匹馬上放生化武器或者炸彈搞自殺性襲擊什麽的,舒朝的軍隊對此沒有啥警惕心,倒是不少人起了好勝心,眼見著那馬奔了一段距離,就大喇喇的停在路中央,昂首四顧,然後毫不客氣的奔到一處拴著軍馬的馬槽前,餓極了的大口搶奪草料,那些軍馬當然不滿,才紛紛長嘶,就被這匹栗色的良駒一蹄子一個,全部蹬開了。    “好馬啊,看誰能降服得下。”    從來烈馬與美人,都惹得起男人的好勝心。    不過一個個擄袖子的結果就是全部被甩落,或者幹脆連碰到沒碰到,就差點被蹬飛了,這還是這馬餓得狠了,忙著吃草料沒認真跟這些人計較的後果。    越鬧越轟動,好多不當值的官兵都趕來圍觀那,包括隨軍的玩家。    “嘖,再好的馬怎麽樣?”    “就是,這跟現代的車子是一個道理,就算有也養不起。”    玩家的心態跟npc是完全不一樣的,他們來了九州之後,很多人已經被逼得錙銖必較,尤其羨慕那些騎白馬闖江湖的那種逍遙人生,就稍微打聽了一下,結果人人目瞪口呆,數著腰包裏的銅板決定敬而遠之,你以為馬是光吃草的,錯了,草料是拌的啊,有大豆,還有別的東西,不然武俠小說裏往飼料下巴豆,馬怎麽會吃?尤其越好的馬要求就越高,拿好酒來拌都不稀罕,軍隊裏一匹馬每天的定量耗費比一個士兵的口糧都貴得多,混江湖的連自己都養不活,還養啥馬?    所以玩家們樂得涼涼看笑話。    當最後一個副將摩拳擦掌幹淨利落要爬上鞍時,被甩得飛出去好遠後,再也沒有膽子大的了。    軍中漢子好強,更是一傳十,十傳百,嚷嚷著要找更厲害的將軍來,消息傳到鎮遠大將軍蕭炎耳中,他隻是哈哈一笑,對這些全無興趣,繼續琢磨著邊疆地圖。    那來報的部將還有些不死心,兀自接了一句:“大將軍你不去麽,連國師聽到消息都出去了。”    蕭炎毫不以為意,這些時日待下去,夠他知道這個國師是喜歡看熱鬧的,或者說沒熱鬧的時候寧可把事情攪得更天翻地覆點,聯想到先帝驟死的傳言,還有不敬而遠之的道理?    最近又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一個算卦老頭,詭異莫名的樣子,一想到蕭炎就頭痛。    外麵看熱鬧的人則是越來越多,沒位置的統統擠在城頭上。    “是好馬。”    狄焚雪隻遠遠瞥一眼,就扭頭對湛羅真人說。    “唔,性子這麽烈的良駒是少見,不過——”    馬身上有馬鞍,也有韁繩,分明就是有主的,又如何會沒頭沒腦闖進大同城來。    這事情透著那麽一分不對勁。    不過這也不是啥大不了的事情,湛羅真人隨意喚來一個兵將,讓他問問這馬是從哪來的,結果出人意料,有塞外一個小馬場來的人說,三天前的夜裏,就有一群馬突兀出現在馬場裏,都有馬鞍,在草原上也是常有的,無非是商隊或別的人遇到了狼群或者馬賊種種不測,這些死掉的馬就隨便刷新在附近的馬場裏了,這種事情都被當做意外之財,哪怕原馬主找來,都要另外付錢才能贖回。    這樣的好馬,當然被一眼認出。    結果性子太烈,馬場的人無可奈何,就把這匹馬關在柵欄裏,不想第二天,這馬就不見了,大約是跑掉了吧,馬場主人還很是惋惜了一場。    這番說辭讓湛羅真人最後的疑惑也打消了,於是沒甚興趣的下了城樓。    相反倒是狄焚雪很有興趣的看著那馬,不過他一個算卦老頭樣,要是跑去降服了烈馬,才叫詭異,於是眯著眼睛琢磨著要離開大同的時候一定要把這匹馬搞到手。    “紫緞包裹的馬鞍,絞銀暗紫的韁繩,嘖,這馬主人的品味怎麽那麽像某人。”    狄焚雪的一句話又惹來湛羅真人多看了一眼。    這時,那馬似乎被重重圍裹的人群鬧得極其不耐煩,撒開蹄子就往城門外奔去,它就當是來這裏找吃的,要回去了,這個狀況侍女們也是考慮過的,反正一次不行,就第二次,天天來搶吃的,就算湛羅真人再興趣缺缺,隻怕也會覺得奇怪。    但這次運氣很好,那馬奔的方向,正是往城牆上的石階,湛羅真人與狄焚雪就站在那裏看著眾人驚慌避讓不及,良駒猛地從他們眼前奔了過去,剛讚歎一聲這馬的身姿不凡,結果好好的良駒忽然急刹車,蹄子帶起煙塵,扭過腦袋回頭望了一陣,然後就歡快的跑來了。    它就在所有人瞪圓得快掉下來的眼珠裏,奔到湛羅真人麵前,將大腦袋低下來,歡快的刨著地上的土。    狄焚雪:……    湛羅真人:……    那邊驚呆的人總算有回魂的,紛紛吃驚。    “這個戴著鬥笠不像鬥笠東西的人是誰啊?”這是玩家。    “噓,不要命了,這是國師。”這個是npc。    “啊?這就是傳說裏的國師?”剛才鬧哄哄,誰會注意城牆上站著誰。    雖然有點莫名其妙,不過不影響湛羅真人的好心情,畢竟是個誰也不甩的烈馬,這樣轉圓圈來自己麵前討好,說不高興是假的。    他伸出手去,輕撫著那馬栗色的鬃毛,馬也很舒服的打著響鼻,根本不像剛才那種高傲樣。    “妖孽啊,國師就是妖孽…”有玩家痛心疾首狀發世界頻道。    這時驚變突起,那馬被摸著摸著,突然往後一讓,有些遲疑的踢了下土,然後又退了幾步,忽地猛搖大腦袋,好像看到一隻猛虎在眼前似的,長聲慘嘶,頭也不回的蹬著蹄子一路絕塵沒命疾奔,轉眼就出了城,就留下眾人被灰塵嗆得咳嗽不止。    狄焚雪抹了一把臉上的灰,聳肩:    “耶,我剛要誇獎這馬膽子大,好友你可是從來沒有這種緣分的,連隻小貓看到你都是繞路的。怎麽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了——”    湛羅真人伸出去的手還沒來及收回來,他僵在那裏,忽然失聲:“不好,這是紫衣的馬。”        第83章 關心則亂        “啊?”    狄焚雪還摸不著邊,湛羅真人已經回身急奔上城樓,他足尖輕點,十幾階石階就好似一步跨過,行軍在外,又因原先不想惹人注意,所以這會他並沒有穿那身繁複也累贅無比的紫色道袍,而是一襲再普通不過的青衣道裝,但高手穿什麽衣服都是一樣的,衣袂飄飛,步若虛空,甚至直接在豎直的城牆下一踏,頃刻就如流雲翔鶴一般飄然躍上了幾十米高的城樓。    眾人全部瞧呆。    哪怕是npc,要知道沙場征戰的功夫跟江湖上神乎其神的武技那是相差甚遠,是一刀一槍最直接的那啥,要說美觀飄逸那是扯淡,兵卒們最佩服的是做將軍的那種馬上功夫,長兵器的訣竅,所謂橫掃千軍,力大無窮,陣前梟下敵將首級,如此而已,但這種程度的高超輕功,實在是——    “神仙啊!”    玩家們囧飛,然後擦汗表示,好像電視劇武俠小說裏也是這麽個反應。    不過這種輕功…遠目仰望,這種差距就好像大家騎著自行車,樂嗬嗬的感覺良好,嘲笑苦逼走路的人,然後唰地一聲有人從他們身邊超過去,擦,一樣是輕功,電動車跟自行車根本就不是一個概念。    耶,想得太離譜了,還是趕緊看熱鬧去!    玩家npc們都正鬧哄哄的要一擁而上往城牆上擠,卻見那個長著山羊胡,怎麽看怎麽猥瑣的算卦老頭,忽然原地竄起來,泥煤的終於懂為啥有種輕功叫旱地拔蔥了,可不是平白無故就冒出老高一截,然後像被風吹起來一樣,好吧,那瀟灑…!!果然輕功是賣帥的主要道具,長多難看都赫然顯現高人風度。    “我剛才是隨便說說的喂,九州喜歡用紫色的人多了去…”    狄焚雪話還沒說完,順著湛羅真人凝望的方向一看,那匹良駒雖然速度極快,但城外是一片荒漠,間或有砂岩,望去極其分明,那馬竟筆直奔向了荒漠深處。    “紫衣養的那隻雲豹,第一次見貧道時跟這匹馬是一個德行!”    “啊?”    狄焚雪忽然想起剛才兵卒稟告來的消息,頓時神色也變了,到底是什麽樣的情況,讓謝紫衣棄了坐騎不說,而且這匹馬也死了,那馬場說的是半夜裏多出的一群,草原上總是容易遇到不測…但究竟是怎麽樣的不測竟然能夠威脅到謝紫衣?    狄焚雪一念未畢,驚見湛羅真人前踏一步,踩上城垛後,竟然直接躍了下去。    不遠處趕來看熱鬧的npc兵將都忍不住發出驚呼。    大同是邊境雄關,城牆高起碼有二十多米,哪怕是九州玩家裏目前等級第一的漠寒,你喊他往下跳,估計也要準備重生了,那襲青色寬袖道袍卻飄然展開,半空中急落的時候,輕描淡寫的揮出去一掌,霎時城門不遠處的沙石飛揚,嗆得城門口無數人連滾帶爬往裏跑,湛羅真人卻借這一掌之勢,身形又移出去好遠,等到他輕飄飄落到地上時,已經距離城門至少十幾丈了。    也不停步,繼續往前疾奔。    城牆上的眾人看得差點要瞪掉眼珠子,一望無際的荒漠上沒有什麽參照物,唯一的目標就是那匹狂奔的良駒,隨著那之間距離緩慢的越拉越近,都不禁麵麵相覷。    泥煤九州玩家的輕功到底差高等級npc幾個層次?!    “喂,你不能就這麽走啊——”    狄焚雪在城牆上跳腳,貫注內力的聲音遠遠傳了出去。    那邊湛羅真人為了避讓開馬急奔帶來的沙塵,從側麵繞過去,右手一按馬鞍,不顧那馬猛然受驚的長嘶於亂踢,直接翻身躍上,勒住韁繩,也不去控製方向,任由那馬一路狂奔,將他帶入茫茫荒漠。    遠遠的,似乎聽到了某個家夥的大喊。    “喂,我還沒來得及卜一卦看看凶吉啊!!”    “……”    “你要是也…記得叫這匹馬…隻要…卦象好我就…定會…來救…”    隔得遠了,那聲音已經被急風吹散。    ——城門外的幾個侍女全部舒了口氣,就算真有主人也應對不了的危險,加上湛羅真人,總不會再有事了吧。    城牆上眾人早已瞠目結舌,看著那算卦老頭模樣的家夥捋著山羊胡感歎:“唉,我隨便說說的,如果你們都沒辦法的事,加上我也是白搭,看在好友的份上,如果那匹馬再跑回來求救的話,我保證不算卦馬上趕回去找宗主幫忙。”    然後一步三晃,搖著腦袋慢吞吞走下城牆去。    那模樣完全不像是剛才露出罕見輕功與內力的武林高人。    當然鎮遠大將軍蕭炎聽到急報後驚得差點撕毀了邊疆地圖的事,狄焚雪是完全不操心的。    “什麽,你們說國師他拋下大軍不管一個人往荒漠去了…這,這萬一班師回朝的旨意下來,我要怎麽向陛下交待?!”    千裏之外的京城。    瓊樓玉宇,鳳閣龍台雕梁畫棟,皇宮的禦花園裏,盡管夏日炎炎,但一叢芭蕉下還是有絲絲涼風,一池錦鯉在睡蓮的圓葉間探頭探腦,忽而追逐,看見水麵的倒影,全部浮到離水麵很近的地方,似乎在等著魚食。    “這些小東西倒是自由自在,除去吃多會被撐死外,再也沒煩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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