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蓁默然。自四年前東海的那位無憂公主於北地逃脫,招兵買馬占得袞州一州後,她帳下那位手段厲害的謀臣沈映光便名揚天下。這位謀臣一手策劃助公主攜數名宋氏宗室女子從北國嚴密的看守中逃出,又助公主北拒北國、南壓新東海朝廷的異議,再兩年,令袞州百姓飯飽水足。若隻如此,還不至於讓在元國的江湖之人也如此注意。真正震驚整個天下的,是袞州被公主從北國奪回後不久,乾國有消息傳出,這位縱橫廟堂的謀臣,就是昔年推動“柳堤案”重審的修士。這下,神州震動。修士不能多牽連因果,尤其不能幹涉人間政局乃是眾所周知,亦是有仙道之初無數前輩用性命換來的教訓,近千年來,唯有一個“血修羅”不管不顧插手了人間政局,最後不知所蹤。時隔百年,竟要再出一個這樣的修士了嗎?然對於獬豸樓的探查,無憂公主全盤否認。期間又有不知道哪裏傳出的小道消息,說這名為“沈映光”“沈縝”的修士就是百年前的血修羅,這百年她是在閉關養傷,所以至如今才再度入世。猜測諸多,那段時日民間亦興起不少相關的話本子,但畢竟沒有確切證明,且在無憂公主的默許下獬豸樓尋遍了袞州的行宮也不見沈縝的蹤影,此事最後便不了了之,漸漸寂靜了下去。不過,有清風朗月之貌的女子和輪椅自此之後就很難不讓朝廷權貴、江湖中人和人間遊曆的修士上心。......思緒轉回,薑蓁心中微沉,想起男子口中“如她這般的人”。什麽叫做如她這般的人?這個鎮子叫八籽鎮,薑蓁稍有印象,是西邊建水郡中比較偏僻的一個小鎮,偏僻之地,為何會來“不少”“像她這般的人”?暫時收斂心神,薑蓁鄭重對眼前這對夫婦拱手,認真道:“幸賴二位相救,某感激不盡,日後定當回報。”“姑娘不必客氣。”男子溫言道,“在下沈容”對上少女的眼神,他尷尬咳了兩聲:“姓氏乃父母所給,非我能定...在下在鎮上開了家醫館,尋常也就替鄉親們抓個頭痛腦熱的藥,倒是此次為姑娘解毒,方有了些為醫的心得。”“不知姑娘,”沈容疑惑,“怎會身中奇毒暈倒在那九沂山上?”九沂山?九沂山!是了,她昏迷之前,是倒在了九沂山的山道上。沈容的話仿若一道驚雷在薑蓁腦中狠狠劈下,空白之中刹那間前擁後擠湧入了很多記憶她此次是接了閣中任務,來建水郡刺殺一個行商,誰料那行商早有準備,她刺殺不成反被重傷,一路逃亡至九沂山擺脫掉追兵,但她自己也再無力氣、昏迷了過去。然後,就被這個醫師遇到了嗎?“我...”薑蓁語氣低落,“江湖險惡,仇人尋仇傷了我,沒料到竟還被下了毒。沈醫師,我這毒是...?”沈容沉吟片刻,道:“在下替姑娘暫時壓製住了,解毒方子亦有了些眉目,不過為確保無虞,還請姑娘容在下再研究兩日。”薑蓁自無不可:“醫師之恩,某深銘肺腑。我姓薑,大家都喚我薑七娘。先前聽醫師說,最近鎮上來了很多如我這般的人,可是指江湖中人?”“是。”說起此事,沈容眉間多了些擔憂,“不久前,鎮子裏出了些怪事,早先來了修士,沒發覺什麽邪祟便離開了。於是不知哪裏流出了傳言,說將有武林至寶出世,故而引得不少附近的江湖人前來。”武林至寶?薑蓁蹙眉,為何她之前未聽到相關風聲?正欲再問是什麽怪事,旁邊靜默已久的少婦忽而插話:“夫君,你先替薑姑娘把把脈瞧一下呀。”“啊,對。”沈容頗不好意思,在少婦嗔怪的眼神下搓了搓膝上的衣褶,“薑姑娘,可否伸出手讓在下探探?”薑蓁順從了他的意思。小半刻的摸脈後,沈容頷首:“尚可。薑姑娘按照在下開與你的藥吃上一兩個月,再把毒素排出,內裏就無大礙了。隻是這些時日裏,能不動用內力就不動用內力得好。”薑蓁應下:“是,麻煩醫師了。”她頓了頓,麵上露出些疑惑:“我有些好奇,不知醫師剛才說鎮上發生了怪事,是什麽怪事?”“啊,這”“沈醫師!沈夫人!沈醫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踏過來,伴著惶急的叫喊聲打斷了沈容口中未完的話,立在他旁邊的少婦與他對視一眼,快走兩步過去打開屋門。“怎麽了?”少婦柔和的聲音從門外若有若無傳進來。那腳步聲的主人醫館裏守在前麵的學徒喘著氣匆匆答:“又死人了,在城西!裏正讓沈醫師趕快去瞧瞧!”屋內,薑蓁麵上做出一分訝異,心中卻是波濤起伏。什麽武林至寶能夠扯上死人,還是“又”?剛才少婦過去開門時就移動輪椅往門邊去的沈容神色很不好看,他應下屋外人的話,轉頭對薑蓁抱歉道:“薑姑娘,在下還有些事情,便與內子先走一步。待會兒給你送點吃食來,你先好生歇息。”事情都攤在了明麵上,薑蓁當然沒有理由也沒有意願拒絕,她唇邊牽出絲笑:“兩位小心。”目送著他們二人出門、房門被關上,薑蓁眸色漸沉。一個偏遠小鎮,卻有這般容貌氣質都十分出塵的醫師?暗自運轉內力,將周身毒素過了一遍,薑蓁的心不免墜得更深。那行商用的毒被壓製了倒好說,可死殺閣下在她身體裏的蠱蟲怎會也被壓製住了?這醫師,到底是什麽人?......那廂,被薑蓁在心中翻來覆去尋找破綻的沈容,在幾個拐角之後,讓少婦放緩了前行的速度。他含笑挑眉:“夫人的戲很不錯。”少婦按在輪椅上的手一緊,麵頰掠過不自然,看著身前人輕聲道:“一年有餘,再愚鈍也該習慣了。”她話音落下半晌,前麵人的聲音傳了過來不再是男子的聲音,而是少婦分外熟悉又陌生的女聲:“謝容,多謝你。”第63章 新的任務沈縝曾經同叢綣說, 如若她不做遮掩,“沈映光”這個名字和她的容貌遲早會傳遍神州。事實也正如此,在叢綣離開後的第四年, 因女子之身輔佐無憂公主占據袞州、又疑似是修士,她確實成為了各個大小勢力的重點關心對象。當然,名聲散播得這麽快,耶律縱的添柴加火功不可沒。傳唱的話本子、散往各方勢力的肖像畫、“沈映光”與“沈縝”的關係...即便沈縝令鴉雀做好了應對耶律縱瘋狂撕咬的準備,可還是無法將對方造出來的聲勢全部抹去。故而,此次任務, 沈縝喬裝成了男子來到元國。上一個任務無論是主線還是支線都沒有完成,可她無法再等待下去她解鎖了王明淑的簡寫,意味著將其列入了自己的待做任務之中, 然這個關鍵人物去世, 係統計算出奪取未來任務目標“大可汗哥舒郎”氣運的難度增大,直接導致她受到懲罰:健康值再度下跌,本隻是無法長時間站立, 如今是真的必須靠輪椅代步出行, 且一旦精神不濟就會頭痛難忍。七年過去,長時間未奪得氣運讓她的身體愈發破敗,雖到了如此地步後衰敗的速度逐漸放緩,但若再不尋找轉機,後果當不會好。奪取耶律縱和宋徽宋欽父子的氣運尚未到最合適的時機, 所以沈縝就接下了新的任務元國如今的太子, 蕭晉。四年前, 元國先太子蕭晉鉞在代父巡視邊境時意外身亡, 整個隨行隊伍隻有當時還是六皇子的蕭晉活了下來。他在邊境隱姓埋名半年,一舉殲滅殘殺先太子的部落, 牽連出了朝中與西邊許多部落暗中往來的線,隨後回京,因此功勞不久繼任太子。和身為中宮皇後唯一的孩子、自小被元帝帶在身邊教導、性情仁厚溫和的先太子不一樣,這位新太子,僅憑其在邊境默默半年然後一朝驚動朝野上下的行事作風來看,他人就非好相與。而沈縝接到的任務相關信息也證明了這一點:任務目標:蕭晉(元國太子、皇六子、且末部族長孫女告裏之夫)執行原因:背棄諾言,當為天譴一,曾與救命恩人、妻子言 “一生一世,絕不相負”;二,曾於且末部德吉神像前立誓“以性命守護部族光榮”;判定結果:恩將仇報、罔顧誓言最終處決:剝奪全部氣運值(3000點)那個被蕭晉帶兵屠殺掉的部落,就是他救命恩人兼妻子告裏的部落且末部。是否真是且末部害死了先太子還不好說,但係統給出的蕭晉的妻子救了他卻無疑義,也就是說並非蕭晉為打入且末部內部刻意賣慘所以被救,而是他實打實地被告裏救了下來。不同的屠殺原因會導致對此人性情判斷的不同可能。若先太子的死真與此部落有關,又加上該部落總不安分,往年屢屢騷擾邊城,全滅整族還稍有根據;但若是先太子的死壓根怪不得這部落......由此一角可覷,蕭晉絕非元國先太子那般仁厚的性子。與此同時,依照這個狗血世界的慣性,很有“女主配置”的告裏當然也不可能就真的殞身於部族覆滅中。她不僅不會死,甚至還會和“男主”蕭晉再產生一段故事,虐戀就建立在這血海深仇上。也不知道地下的且末部族人心情如何。如沈縝所料,買了“好運加成球”後抽取的簡寫證實了她的猜想“對薑蓁來說,蕭晉是她刺殺生涯裏的一個意外。她的刀分明已經逼到了他的脖頸上,他卻仍能夠麵不改色、同她談笑風生。死殺閣價值千金的人頭、當朝的太子,果然與眾不同。八籽鎮、姑隱山、二十四河到皇都鎬京,冥婚扮作夫妻、共逃死士追殺、洶湧浪上同舟共渡到進入深深宮城。心一絲絲沉淪,記憶一點點蘇醒。薑蓁看著麵前一開始她被迫放過到現在自願放過的男人,終於想起了那場大火和屠殺,想起了許久前她的另一個名字告裏,且末話中的明月。蕭晉不止是她刺殺生涯裏的意外,亦是她人生的最大變數。真相被揭開,她的刀再度抵上男人脖頸。而這一次,男人卻不再坐以待斃。他猩紅了眼,死死掐住薑蓁的脖頸:‘恨我嗎?那就永遠恨下去!’”摘自《蓁蓁》“他是平平無奇的元國諸皇子之一。在太子兄長遇刺身亡的那一年,他做了一件又對又錯的事情。因為那件事,他成了新的太子,但他也永遠失去了他笑容明媚的小妻子。往後那幾年,他一直在懷念,不知是否是上天聽到了他日夜祈求的心聲,在一次微服私訪中,他再度看見了那張容顏。而容顏的主人,丟失了那段曾經的記憶。是,他卑劣至極,妄圖趁明月心中無瑕,再度引她入局、將她占據。”摘自《孤擁江山》“銀鞍照白馬,颯遝如流星。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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