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夫人把一疊銀票塞給福寶:“皇上看重娘娘,是娘娘福氣,莊家上下叩謝皇上聖恩,這些銀票還請公公帶給娘娘,宮裏開銷不小,還請娘娘別委屈了自己。”雖知道女兒什麽都不缺,但她總想多給女兒些東西,心裏才踏實。


    福寶無法,隻好接了。又談了一會,福寶起身道:“大人,夫人,奴才該回宮了,這時間久了,總是不好。”


    莊大人與莊夫人隻好親自送了一行人出府,看著那遠去的馬車,莊夫人的眼淚再度流了出來。


    第106章


    皇上特意賞了昭妃母家一事很快傳遍了整個後宮,後宮妃嬪又羨又妒,可是架不住人家肚皮爭氣,又有手段攏住帝心,皇上願意這般寵著她,她們這些人不過是眼巴巴看著而已。


    到了除夕,莊家又得了皇上賞的福字,福菜,後宮中的人心情竟是果然如此的詭異感,隻是宮裏的奴才們,待熙和宮上下更加客氣起來。


    新年第一天,後宮三大主子要受不同的人朝拜,莊絡胭因為腹中的動靜越來越大,便取消了大部分活動,甚至連跪拜之禮也免了,隻是在最後大聚會上,露了露麵。


    各個世家官員自以為了解皇上的為難之處,畢竟皇上膝下子息稀少,如今有孕的昭妃,既受帝寵,出生也還算好,這有孩子難免更加小心,隻是待孩子出生,若是個皇子,這莊氏一族日後就發達了。


    莊絡胭端著一碗核桃花生乳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喝了半天也隻喝下半碗,她看著窗外越來越大的雪,有些不耐的放下碗:“把東西端下去。”


    立在一邊的雲夕忙端起碗遞給一個小宮女,小心的替莊絡胭調整了下身後的靠墊,“娘娘可是有什麽地方不適?”


    “沒事,”莊絡胭扶著腰慢慢站起身,腹中胎兒越大,她遭的罪越多,夜裏胎動睡不好,白天不能久坐也不能久睡,四肢雖沒有浮腫,但是偶爾腿腳抽筋起來,簡直讓人疼得想流淚。


    最近廚房裏燉了不少骨頭湯來補,弄得她喝著湯湯水水就覺得想吐,今天還是新一年的大年初三,她感覺到的不是新年的欣悅,而是說不出的煩躁。


    雲夕知道女人有了孩子後容易動怒,便小心扶著莊絡胭道:“娘娘,奴婢聽聞宮裏進了進來新的雜耍藝人,不若傳他們到偏殿裏給您雜耍一場?”


    “也好,”莊絡胭點了點頭,壓住心頭莫名的煩躁感,任由雲夕去安排。


    不一會兒雜耍藝人便傳來了,這些雜耍藝人皆是聰明的,知道昭妃有孕,各個穿著怪異的衣服,也不表演驚險的東西,反而表演一些民間有意思的笑話故事。


    開演不久,就見昭妃娘娘被他們逗得發笑,於是一個個演得更起勁了。樂府裏養著不少歌姬舞姬以及各色藝人,能在主子跟前得臉,那便是天大福氣,他們這些玩雜耍的,本就是讓人瞧不上的手藝,這會兒得了昭妃娘娘的眼,還不揚眉吐氣?


    出自民間的雜耍者總是放得開,演得起,反倒比宮裏的那些多一股子鮮活,莊絡胭一場戲看完,心情已經好得不行,對領頭的道:“你們演得很好,回去多想些趣事兒,下回本宮還召你們來。”


    領頭人聞言喜出望外,咕咚一聲跪下後,便不斷磕頭謝恩。


    “別磕了,你們也不容易,”莊絡胭示意這些人起身,又讓雲夕賞了他們銀子點心,才道,“本宮早年在宮外也見過不少雜耍藝人,拿著命賺吆喝,其中苦楚,我們這些人也是領會不到的。”


    幾個雜耍藝人聽到這話,各個激動得語無倫次,心下覺得這昭妃娘娘性子和軟又仁慈,難怪皇上這般寵愛呢。


    “娘娘,方才傳來消息,淑貴妃的兄長被皇上打入天牢了,”這個時候,聽竹匆匆走進來,有些氣喘籲籲道,“這會兒淑貴妃正在乾正宮正門跪著求見皇上呢。”


    “什麽?!”莊絡胭站起身,有些驚訝的看著聽竹,淑貴妃隻有一位嫡兄,就是曾經彈劾自己哥哥那位,皇上怎麽會在這個時候壓他進天牢。這大年初三的,還未開朝呢,這位蘇大人得犯多大的錯,才能惹得皇帝下這樣的命令?


    幾個雜耍藝人在聽竹說第一句話時,便匆匆退下了,於是整個偏殿裏隻剩下莊絡胭自己的人,她皺著眉有些不解的想,蘇家近一年雖然越加囂張,但還不至於失了分寸的地步,皇上這麽動了莊家的人,等於打了淑貴妃的臉,這後宮的格局就要變化了。


    “乾正宮那邊可否有什麽消息?”莊絡胭眉頭慢慢放開,“還有景央宮那邊,可有動靜?”


    “這事兒整個後宮都傳遍了,隻是皇上拒不見淑貴妃,皇後娘娘那裏倒是沒什麽動靜,隻是奴婢瞧著,今日宮裏景央宮裏的奴才們走動少了。”


    莊絡胭聞言,沉吟道:“你告訴咱們宮裏的人,不要胡亂說話,胡亂走動,但凡亂走的,通通送回殿中省。”


    “娘娘放心,方才福寶已經吩咐下去了,”聽竹猶豫了一下,道,“不過方才奴婢在外麵遇到了大皇子,隱約聽到大皇子對淑貴妃冷嘲熱諷。”


    賢貴妃與淑貴妃向來不是一條道上的,大皇子養在賢貴妃麵下,想必受了賢貴妃影響,不過這會兒大皇子說這種話,是有人挑撥還是沉不住氣。


    “他如何與我們無幹,”莊絡胭冷笑,“這個時候,渾水摸魚的人多著呢。”


    雲夕與聽竹心頭一凜,沉聲稱是。


    正月初四,淑貴妃再次求見皇上,在乾正宮前跪了兩個時辰,皇上仍舊不見。


    正月初五,刷貴妃複求見皇上,在乾正宮苦求,最後仍舊被皇上下令驅離。


    正月初六開朝,淑貴妃居住的安清宮被皇上派人看管起來,淑貴妃無法出宮門,但據傳淑貴妃跪在安清宮大門內,樣子十分狼狽。


    正月初七,大雪初停,諸位妃嬪到景央宮請安,蘇家這對堂姐妹隻來了蘇修儀,豔冠六宮的淑貴妃稱病未到。


    莊絡胭坐在雕花椅上,聽著四周妃嬪們的談論,沉默不語。


    “想來淑貴妃這會兒心情正不好吧,”嫣貴嬪笑得有些幸災樂禍,“不知蘇修儀有沒有去探望淑貴妃娘娘?”


    “嫣貴嬪解除緊閉不久,怎麽這規矩還不見學好?”莊絡胭眉梢一挑,漂亮的眼尾掃向嫣貴嬪,明明笑著卻帶著點鄙夷的味道,“不若本宮向皇後娘娘請命,再管你些日子?”


    “你!”嫣貴嬪麵色一變,可是卻拿莊絡胭無法,論地位論聖寵她皆比不過莊絡胭,更何況當初她因為欺辱莊絡胭才受罰。現在瞧著對方高高在上的樣子,心裏憋悶卻不敢多說一個字。


    “昭妃說得對,你一個小小貴嬪,竟是議論貴妃之事,實在是不遵禮儀,”皇後抿了一口茶,“既然如此,撤一個月牙牌以示懲戒。”


    莊絡胭笑著對皇後垂首道:“皇後娘娘明鑒。”


    蘇修儀見著這一幕,既恨嫣貴嬪這個賤人說話難聽,又恨這事是莊絡胭壓了下去,最後深吸了兩口氣,竟是一句話也沒有開口。


    皇後看了眼坐在下麵的諸位女人,抬了抬茶盞:“如今天還冷著,都回吧。”


    一種人退了出去,出了宮門,嫣貴嬪身邊周圍竟是一個妃嬪也沒有,她鐵青著臉看著莊絡胭坐著輦車離開,冷哼道:“不就肚子有了塊,偏她特別坐輦車,別的人誰不是坐步輦,連賢貴妃也沒她招搖!”


    周圍有人聽見,離得更遠了,扶著她的小宮女更是嚇白了一張臉,這輦車可是皇上賜下的,主子這麽說,不是對皇上聖旨有怨嗎?


    第107章


    正月初六後,朝中上下的官員開始大肆彈劾蘇家,甚至還有人提了蘇家下人買了老百姓蔬菜不付帳的小事,但是這事一出來,蘇家人又多了一條縱奴行凶,禦下不嚴的名頭。


    所謂牆倒眾人推,更何況還有些有意討好莊家的人,一時間蘇家的人似乎是罪大惡極,十惡不赦了。這會兒莊家的人為了避嫌,在朝上對此事避而不談,若有人問道此事,也隻說句皇上自有決斷便夠了,到了最後,竟是落下府門不接外客了。


    莊絡胭在宮中也聽到了一些消息,想起曾經高高在在寵冠六宮的淑貴妃,竟是連嫣貴嬪這樣的人也能出言不遜,不得不相信命運無常,帝王無情這兩句話。這個世道對女人是不公平的,女人一輩子係在一個男人身上,男人卻可以有無數個女人來玩弄。


    某些男人抱著高高在上的姿態,在他們眼中,賢惠的女人古板無味,紅塵女子不夠貞潔,漂亮的女人沒有頭腦,醜陋的女人又汙了他的眼,有錢的女人任性,沒錢的女人小家子氣,文藝的女人矯情,粗魯的女人無禮。他們總是希望女人一心愛戀他們,而自己就站在那製高點上,對每一個女人評頭論足。


    這類男人大概是最惡心的一類,他們口裏對女人百般挑剔,雖然可能他身邊沒有一個女人看得上他。


    麵無表情的推開麵前的碗,莊絡胭聽著福寶匯報的消息,沉聲道:“傳令下去,若是咱們宮裏有誰討論主子的事情,通通重罰。”


    福寶見主子麵色不好,以為主子在物傷其類,忙應了是,小心翼翼的退到一邊,看了眼那碗沒喝多少的魚湯,衝著雲夕使了個眼色。


    雲夕對他微微搖了搖頭,上前端開魚湯,遞給旁邊的小宮女,示意無幹的人退下,才擔憂的開口:“娘娘,近來你心情不好,究竟怎麽了?”


    莊絡胭歎口氣:“若是這次淑貴妃遭了殃,最得意的會是誰?”


    雲夕眉頭微微一皺:“是……賢貴妃?”


    “對,她最受益,”莊絡胭撚了一顆梅幹到嘴裏,“皇後膝下無子,隻要穩坐後位誰受寵也沒多大幹係,可是賢貴妃就不同了,她雖沒有聖寵,可是卻養著大皇子,淑貴妃一倒,她便是宮裏第二尊貴的人了。”


    聽了這話,雲夕看著莊絡胭,臉色沉道:“若是日後她要對付娘娘您……”說到這,她咬牙道,“娘娘,請恕奴婢鬥膽,不如先下手為強。”


    莊絡胭沉默了半晌,突然笑開:“不用急,皇上是明君,愛憎分明,即便蘇家的人犯事,也與淑貴妃無幹。”這個時候,她需要做的就是等,而不是做無謂的事情。


    若是她沒有料錯,以皇帝的心性,就算沒了蘇家,也會讓蘇蕊紫好好待在貴妃之位上,即使他待淑貴妃再不及往日好,但她仍會頂著貴妃的名頭。


    不知蘇蕊紫失去了一切,隻餘貴妃的空殼,又是怎樣的難堪?


    正月十二早晨,大雪初停,皇宮的琉璃瓦被照樣映襯得金光閃爍,這也是莊絡胭新年後第一次見到淑貴妃,因為她就跪在熙和宮門口,而莊絡胭自己正送皇帝從她宮裏出來。


    淑貴妃穿得極其簡單,臉上脂粉未施,往日的傾城美麗化作無言的憔悴,往日愛跟在她身後的蘇修儀不見蹤影,陪著她跪著的是一直跟在她身後的菱紗。


    “皇上!”淑貴妃看到封謹出來,看也不看莊絡胭,隻是無言的看著皇帝,這個自己生命中唯一的男人,“皇上,求皇上輕判妾的哥哥!”


    莊絡胭沉默的退後幾步,站在旁邊沉默的看著皇帝,她隻看到他挺拔的背影,還有那毫無停頓的步伐。


    眼見著封謹上了禦輦,莊絡胭略福了福:“恭送皇上。”


    明黃的帝王依仗緩緩消失,淑貴妃還跪在原地,仿佛是失去了生機的木偶,不會憤怒也不會難過。甚至連站在她不遠處的莊絡胭,也不能牽動她半分情緒。


    莊絡胭嘴巴動了動,最終隻是沉默的轉身扶了雲夕的手,回到了屋內。對蘇蕊紫這個女人,她有欣賞,有惋惜,也有不喜。但是這份不喜還不足以讓她去看這種冷漠的笑話。


    既然是男人無情,最後何必弄成女人為難女人,她與淑貴妃相互戒備著,但皆未越雷池一步,若是她的前生有這樣一個女人,那這個女人應該是得到幸福的。


    一個時辰後,後宮位分上了七品的妃嬪都到了景央宮請安,莊絡胭坐在賢貴妃的下首,她對麵第一座是淑貴妃,第二座是柔妃。她們便是後宮中,唯四妃位上的了。


    賢貴妃笑看著淑貴妃:“淑貴妃最近幾日清減了不少。”


    淑貴妃帶著諷刺的笑意看向賢貴妃:“賢貴妃最近兩日倒是豐潤不少,這紅光滿麵可是遇見了什麽好事?”


    淑貴妃平日說話喜歡綿裏藏針,如今突然變得這般尖銳,倒是讓賢貴妃愣住,好半晌才道:“沒想到淑貴妃在安清宮休息了幾日,氣勢倒是越來越足了。”


    “就跟你變得越來越豐潤一樣,”淑貴妃眯眼瞧著賢貴妃,“幾日不見賢貴妃,賢貴妃倒是越來越愛湊熱鬧了。”


    莊絡胭與柔妃聽到這話,齊齊笑了笑,可不是愛湊熱鬧麽,就跟那拔了毛的母雞下了蛋似的,吵得人厭煩。


    賢貴妃免了頓時變了,正要發作,莊絡胭開口道:“賢貴妃娘娘近來遇到好事,這般開心?”


    賢貴妃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下去,皮笑肉不笑道:“昭妃妹妹說笑了,本宮不過是關心一下淑貴妃罷了。”


    “賢貴妃果真賢德,”柔妃挑眉看著賢貴妃,“這般關心姐們。”說完,還往皇後身上看了眼。朕以為自己有個賢的封號,就真能稱賢德了,你一個貴妃稱賢,至皇後娘娘何地?


    皇後淡淡看了賢貴妃一眼,不輕不重的擱下茶盞,不疾不徐道:“賢貴妃若是無事,可以到禦花園逛逛,這女人多散散心,心胸就能開闊了。”


    賢貴妃僵著臉稱是,之後再不開口。


    一群人請完安,走出大門口,就看到一個太監匆匆跑了過來,臉上帶著惶急,莊絡胭覺得他有些麵熟,仿佛是淑貴妃身邊的人。


    “娘娘,大事不好了,小蘇大人被皇上判了七日後問斬,連蘇大人也被打入了天牢,永不釋放。”藍衣太監普通一聲跪在了淑貴妃麵前。


    “什麽?!”淑貴妃身子晃了晃,靠著菱紗攙扶才勉強站直身子,“那其他人,其他人有罪嗎?”


    太監看了眼混在人群中的蘇修儀,才開口道:“其他房的人沒有事,隻有兩位大人遭了罪。”


    淑貴妃先是怔住,隨即怪笑著道:“好,好!”剛說完這兩字,便暈了過去。其他妃嬪這時卻紛紛退開兩步,仿佛挨近了就會被問罪似的。


    莊絡胭看了眼匆匆躲開的蘇修儀,平靜的看著淑貴妃被宮女太監七手八腳抬走,嗤笑道:“蘇修儀不跟著去瞧瞧,你與淑貴妃姐妹情深,不看著太醫怎麽診斷,如何能放心?”


    頓時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蘇修儀身上,瞧著臉色蒼白的蘇修儀,各個露出諷刺的神色。


    莊絡胭嗤笑一聲,上了轎輦,在一陣恭送聲中離開了景央宮大門。


    “皇後娘娘,淑貴妃娘家出了這樣的事,她以後隻怕再無往日榮光了,”和玉似感慨,又似幸災樂禍,“隻是今日賢貴妃的嘴臉也難看了些。”


    “賢貴妃自然比誰都高興,隻可惜她忘了大皇子隻是養在她麵下,可不是記在她名下,”皇後歎了口氣,有些悵惋道,“今日有淑貴妃,不知明日的本宮是否也是這般。”


    “娘娘,”和玉聞言忙道,“您與皇上多年福氣,皇上定不會這般無情的。”


    皇後自嘲一笑:“皇上以往對淑貴妃的寵愛少了?”摩挲著手裏的茶杯,她低聲道,“本宮與皇上的那點情分,隻怕也被消磨得差不多了吧。”


    她走到門口,看著外麵反射著光亮的琉璃瓦,禁不住眯起了酸澀的雙眼。


    午時剛過,封謹剛用完午膳,便聽到高德忠來報,淑貴妃求見,他皺了皺眉,淡淡道:“不見!”


    高德忠依言退下,待到了殿門外,瞧著跪在地上的淑貴妃,他勸慰道:“貴妃娘娘,皇上這會兒正忙,您還是回去吧。”


    淑貴妃看了他一眼,然後在反光的金磚上重重一磕:“皇上,求你見妾一麵!”說完,又是一磕。


    聽著這重重的磕頭聲,高德忠有些看不下去,轉而退到了殿內,直到進門還能聽到那咚咚聲。


    再度走到皇帝麵前,高德忠無言的站在一邊。


    然後,整個屋內陷入寂靜中,唯一能聽到的,便是外麵淑貴妃的請求聲。


    一聲比一聲輕,一聲比一聲絕望。


    第108章


    “娘娘,淑貴妃娘娘來了,”聽竹匆匆走進屋,見莊絡胭正在看書,音量小了些,“這會兒淑貴妃正在正殿裏坐著,奴婢說您還睡著,可是她怎麽也不願意走。”


    雲夕皺了皺眉,擔心的看著莊絡胭,“娘娘,淑貴妃是不是因為家人的事情而來,”以往娘娘與淑貴妃可沒什麽可來往的。


    莊絡胭放下書,挑眉道,“除了為這個,還能為什麽。我這熙和宮以往可沒見她踏足過,走吧,見見她。”


    “要不要奴婢給您梳妝?”雲夕見莊絡胭著裝簡單,頭發隻插著兩隻白玉釵,忍不住開口道,“也不知淑貴妃要做什麽。”


    “不必,”莊絡胭扶了扶鬢角,接過聽竹呈上的湯婆子捧在手上,“這樣很好。”


    熙和宮正殿中,淑貴妃坐在雕花椅上,看著殿中的各色擺件,神情有些憔悴。她無心喝宮女呈上的茶,隻好靠著椅背看向門口。到熙和宮這一步,實屬無奈,她不過抱著死馬當活馬醫。


    皇上不願見她,連皇後也一副後宮不得幹政的模樣,這後宮還能有誰能見到皇上,就隻有莊絡胭了。她苦笑一下,沒有想到自己也有落到這種地步的時候。寵冠六宮的書貴妃娘娘,竟然要低聲下氣的去求一個妃,到了明日,這個笑話就會傳遍後宮了。


    可是她能有什麽辦法,若是父兄真出了事,她的母親與弟弟又怎麽辦,原本附庸父親的叔伯,這會兒恨不得撇個幹淨,哪裏還願意站出來求情,就連蘇文倩那個沒腦子的女人,現在都不願湊到自己麵前來了。


    到了這個時候,她想的比何時都清楚,皇上無情她早就知道,沒有想到的是,皇上竟會無情至此。伺候皇上這麽多年,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是皇上在審父兄時,可有顧及過她一點半點。


    等了半天,不見莊絡胭出現,淑貴妃看著旁邊侍茶的宮女:“你們娘娘這會兒還在休息?”


    這午膳時間不到,早膳又過了一個時辰,隻怕睡覺時假,不想見她是真。


    “淑貴妃娘娘恕罪,奴婢不知,”宮女行了一個禮,細聲細氣的回答。


    淑貴妃嗤笑一聲,端起那杯溫熱的茶,看著那茶杯上青色的葡萄藤圖案,忽然就想到莊絡胭肚子裏的孩子,若她現在有個孩子,或許就不至於這麽狼狽。


    “昭妃娘娘到!”


    淑貴妃有些意外的扭頭看去,看到莊絡胭正扶著宮女的手走進來,對方穿著一件寬鬆的廣袖裙,打扮得比一般才人還普通,顯然是未更衣便出來了。


    “進來嗜睡,不知貴妃娘娘到來,還請貴妃娘娘恕罪。”莊絡胭微微屈膝,自然不會真的蹲下。


    淑貴妃道:“昭妃不必多禮,是本宮叨擾了。”她待莊絡胭坐下後,才道,“本宮今日來,是有事相求,還請昭妃幫扶一二。”


    沒有料到行事向來委婉的淑貴妃變得這麽開門見山,莊絡胭坐在椅子上愣了一下後才道:“貴妃娘娘言重了,若是連您都辦不了的事,嬪妾哪裏還能幫忙,貴妃娘娘還是別說笑了。”


    “我料想你也是不願意的。”淑貴妃麵色平靜,但是莊絡胭卻覺得她似乎已經陷入了絕望。


    “自從你複寵,我一直就覺得你這樣的女人不過是皇上一時新鮮,可是兩年多的時間過去了,不少的人失了寵,沒了命,可是你卻由一個小小的婉儀成了昭妃,”淑貴妃苦笑一下,“甚至連我也已經不複往日寵愛,到你的宮裏越來越勤,甚至為了你腹中孩子,安排了不少的人,不知替你攔下了多少人的算計。”


    莊絡胭聽到這席話,覺得淑貴妃不是來向她求情,而是來找她發泄情緒的,隻是聽著淑貴妃用這麽平靜的語氣說話,她莫名覺得有些蕭瑟之感。


    “貴妃娘娘這話言重了,”莊絡胭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下去,“貴妃娘娘又怎麽知道,嬪妾沒有羨慕過你呢?嬪妾進宮時,年不滿十七,皇上寵愛幾日,便以為皇上明白了嬪妾心意,喜得忘了形,後來才知道,皇上不過是新鮮嬪妾罷了。”


    “那時候嬪妾總看著皇上寵著你,愛著你,心下就想著,若是皇上嬪妾我有你一半那麽好,嬪妾也就滿足了,”莊絡胭麵上露出一絲苦笑,“後來嬪妾學會了掩飾心意,皇上漸漸待嬪妾好了起來,可是到了夜裏總害怕,待皇上不寵嬪妾了,又該怎麽辦?”


    淑貴妃沉默半晌,突然低低的笑了,甚至把眼淚都笑出來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難怪當初身為莊家唯一嫡女的你會進宮,竟然因為這種原因。”她似悵惋似同情的看著莊絡胭,“進了這個地方,希望你不會有後悔的一天。”


    淑貴妃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女人,怎麽會有女人傻得為皇上進宮,若是嫁給一個普通人,她可以成為名正言順的嫡妻,可以成為後院之主,何必為了個不了解的男人到這種地方來?


    當初蘇家勢微,自幼學舞的她被送進宮,用盡手段得了皇上寵愛,然後不自覺的把那個男人當成了救贖,究竟是什麽時候見見死心的?是莊絡胭越來越受寵後,還是莊絡胭有孕後,亦或者至今還未死心?


    她們兩人誰更可憐,或許已經輸了的她,已經是可憐人,可莊絡胭會不會是明天的自己,誰也不知道,而她也不感興趣了。


    正殿大門,封謹背著手站在門後,他的身後跪著幾個太監宮女,這些人此時已經嚇得瑟瑟發抖,他們可不想聽妃嬪的私密之言,可這會兒誰也不敢有半點動靜,隻求皇上等下想起來時,不會要了他們腦袋。


    “如果要的不是那麽多,就會容易滿足,也就不會後悔,”莊絡胭沉默了片刻,“當初進宮,本就是為了離皇上近一些,如今……已經是上天對我的恩惠。”


    這是莊絡胭第一次在淑貴妃麵前自稱“我”,淑貴妃卻不在意這些,她看著對方眼中隱忍的情誼,苦笑一聲。即便隻是個妃嬪,她也是個人,也想過要更多,她想過皇上待她好,想過皇上對她有真心,難不成這也是奢望,上天待女人何其不公?!


    “罷了,你就當今日本宮沒有來過吧,”淑貴妃站起身,她知道這個女人不會去求皇上,而她也做不到真正哀求的姿態。


    莊絡胭看著淑貴妃站起了身,跟著慢慢站了起來,猶豫了片刻後道:“貴妃娘娘,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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