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仙子見笑了。”葛巾手上拎著大包小包百姓送的瓜果蔬菜,“我們很小就入了閣,師長為了鍛煉我們推演能力,常帶我們到街上替百姓免費算卦。街上很多百姓,不是看著我們長大,就是我們看著他長大。今日見到我們從外麵曆練回來,難免熱情了些。”


    對於修真的人來說,看到剛出生的嬰幼兒漸漸長大變老,而他們還是年輕的模樣,難免會心生感慨。


    箜篌理解地點頭,她想到了雍城,雍城的百姓對他們這些雲華門的弟子,不也是如此。


    與精致講究的和風齋相比,吉祥閣的建築就樸實很多,不過閣內的氣氛卻同樣溫馨。閣內的弟子見到葛巾,都很高興,得知箜篌與桓宗的身份後,又恭敬不失熱情地引他們去了閣主所在的院子。


    身為主宗派來的使者,成易在吉祥閣地位很高,但凡有弟子路過,都會向他恭敬行禮。但不管行禮的弟子修為如何,成易都會認真回禮,跟在他後麵的箜篌,也會笑眯眯地跟著一起回禮,並沒有因為他們是主宗的親傳弟子,產生半分傲慢之情。


    跟在他們後麵的林斛看著這一幕,覺得自己似乎有些理解,為何加入雲華門後的附屬門派,幾乎沒有半句對雲華門不好的話傳出。要知道,即使是威望最高的琉光宗,也會有附屬門派弟子抱怨他們主宗的規矩太嚴苛。


    進了主殿,林斛等人見到了吉祥閣的閣主。


    閣主是個微胖的老者,笑起來時一團和氣,就像是街頭巷尾最常見的熱心大爺。若不是他身上帶著元嬰老祖才能有的靈壓,恐怕誰也看不出他是一位閣主。


    看到他們進來,閣主熱情地招呼他們坐下,還讓弟子端來了大盤的瓜果點心。看著桌上碩大的盤子,還有盤子裏幾乎快要溢出來的瓜果,箜篌趕緊把邊緣處的靈果取下來,免得它們滾到桌子下麵去。吉祥閣待客的心意太實誠了,這麽多靈果,他們哪裏能吃完?


    “這種果子甜中帶著些奶香,箜篌仙子嚐嚐可還喜歡?”閣主望向箜篌的眼神十分慈祥,就像是老爺爺看到了可愛的孫女,想把所有好吃的東西都給她。


    箜篌也不客氣,拿著靈果啃了一口,對閣主點頭讚道:“很好吃,多謝閣主。”


    “這種靈果是我們豐城的特產,其他地方就算能夠栽種出來,味道也不正宗。”閣主給箜篌講解這種靈果對栽種環境有多挑剔,又說外麵有很多假冒偽劣產品,隻是外形像,實際並沒有真正靈果的功效。


    眼見閣主馬上就要給箜篌仙子講解如何移種靈果苗,葛巾有些坐不住,開口道:“閣主,箜篌仙子與桓宗真人一路上為了護我們周全,舟車勞頓,我們先安排他們休息吧。”


    “對,葛巾說得對。”閣主站起身,“箜篌仙子你也累了,先去休息,明日我再跟你細說。”


    葛巾:“……”


    她沒有想到師父竟然揪著一個小姑娘講什麽種樹,這哪是年輕姑娘感興趣的事?扭頭去看箜篌,對方臉上不僅沒有不耐,反而連連點頭道:“好呀,好呀。”


    葛巾:“……”


    現在的年輕小姑娘,她也是看不懂了。


    淩憂界以東麵為尊,所以箜篌、桓宗住的院子與成易相鄰,都在東邊。桓宗想像往日一樣送箜篌回房間,轉頭卻看到成易已經領著箜篌進了她的院子。他腳下一頓,立在原地看著箜篌的背影,沒有追上去。


    “桓宗。”跨進院門的箜篌回頭,對上桓宗的視線,“不要忘了吃固元丹。”


    “好。”桓宗眉眼舒展開,眼中蘊滿了溫柔。


    成易的眼神落到桓宗身上,然而本該反應很靈敏的劍修卻沒有注意到他的視線。


    “大師兄。”箜篌伸出手指戳成易手臂,“走啦。”


    “琉光宗近來往宗門連送了兩次厚禮,說是為了感謝你對他宗門弟子的照顧。”成易推開房門,檢查了一遍房屋,在床上替箜篌多鋪了兩層被子,把屋裏的香換成了箜篌常用的凝神香,“我觀這位桓宗真人身體好像不太好?”


    “嗯。”箜篌沒有說桓宗身體究竟出了什麽問題,隻是道,“不過他並沒有麻煩過我什麽,倒是我常常受他與林前輩照顧。”


    成易歎息:“很喜歡這個桓宗?”


    “喜歡呀。”箜篌點頭,見成易好像不太高興,眼珠一轉抱住成易手臂搖來搖去,“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師兄,真的。”


    “不是最喜歡師父跟你二師兄?”成易挑眉看她,原本他以為箜篌對桓宗有男女之情,聽到她這麽回答,他就知道是自己多想了。箜篌才多大,又被他們養得天真活潑,哪會這麽早就懂得男女之情?


    “他們又不在這裏,哄你開心最重要。”箜篌吃吃的笑,鬆開成易的手臂,從收納戒裏取出一枚不太好看的男用扳指,“這是我煉製出來的法器,雖然沒太大用處……”


    “很好看。”成易把扳指戴在了大拇指上,“沒想到你出來這一段時間,連煉器都已經學會了。”


    “是桓宗教我的,剛開始那兩天,我用普通的真火煉製,就煉出一個灰撲撲的鐵環。後來桓宗拿精火給我練手,我就把這個扳指煉製出來了,這可是我第一件成品。”看著黯淡的扳指戴在師兄幹淨修長的手指上,箜篌有些不好意思,“好像……是醜了些。”


    “胡說,我們家箜篌煉製出來的東西,怎麽會醜。”成易笑了,“我當初學煉器,花了足足三個月,才煉製出一件半成品,你比師兄出息多了。”


    “你又哄我。”箜篌哼了哼,“我學不好掐算的時候,你說你也學了好久都算不好,結果靈慧師姐告訴我,你隻花了一個月就學得很好了。”


    成易失笑,他這次並未哄騙箜篌,當年他學煉器,確實是花了好幾個月時間。像箜篌這種僅僅學習幾天時間,就能煉製出法器的修士,實在太少了。幸好裴懷師叔還不知道這件事,不然他肯定會生出把箜篌搶到午陽峰的心思。


    不過箜篌說,那個桓宗真人拿精火給她練習煉器?精火難得,很多煉器師在煉製普通法器時,根本舍不得用精火,更別提拿來練手,看得出這一路上,桓宗真的很照顧師妹了。


    “你先休息,明天早上我再來叫你用飯。”成易調好香爐蓋子,“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師兄親手做的都好吃。”箜篌至今還記得,當年剛到雲華山時,師兄擔心她剛來山上,不習慣去膳食堂與其他弟子一起用飯,又覺得吃辟穀丹對她不好,每天都會在棲月峰親手給她做飯,直到她與宗門裏的師姐師兄們都熟悉以後,師兄才漸漸不做了。但即便如此,她也能常常吃到師兄做的飯菜。


    “嘴巴這麽甜,幸好你不是男兒郎,不然多少女子被你這張嘴哄騙去。”成易失笑,“休息吧。”


    “你怎麽就不擔心好兒郎都被我這張嘴哄騙?”箜篌打個哈欠,“那我去睡了,明天早上一定要叫我。”


    “好。”成易把她摁到床上,替她蓋上被子,“有什麽事可以叫我,我就住在你隔壁。”


    “嗯。”箜篌安心的閉上眼,她使用靈力過度,現在還沒完全緩過勁來,確實需要好好休息。


    見箜篌閉眼就睡著,成易替她放下紗帳,走到門口時又不放心,怕邪修半夜突襲,於是又在屋子外麵加了好幾道結界。


    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即使已經長大成人,在他的眼裏還是當年那個小姑娘,總覺得要把一切都安排妥當,才能讓他放心。


    深夜,林斛站在院子裏,看著窗戶上的倒影,走到窗邊小聲道:“公子,夜已深,你該睡了。”


    門被打開,穿戴得整整齊齊的桓宗走出來:“你為何還沒睡?”


    “我見你屋子裏的燈還兩著,就來看看。”林斛見桓宗望著隔壁院子方向,“公子是在擔心箜篌姑娘?”


    桓宗沒有說話,這段日子箜篌跟他住一個院子,雖然兩人沒有在一個屋子裏,但是桓宗覺得,有箜篌住在旁邊的屋子裏,仿佛他住的房間也染上了幾分鮮活氣。


    “成易是箜篌姑娘的大師兄,聽說自從箜篌姑娘加入雲華門後,這個大師兄就待她極好。箜篌姑娘小時候的頭發是他梳的,衣裙也是他買的,就連很多修煉術法也是他親手教的。箜篌姑娘與他在一起,是不會受委屈的。”林斛道,“你放心去休息吧。”


    “林斛。”桓宗忽然轉頭看他,“我若帶箜篌去琉光宗,收她為我的關門入室大弟子,她會願意嗎?”


    林斛:“……”


    風吹動樹梢,發出簌簌的聲響。


    “公子,這種事先不提箜篌姑娘會不會同意。若你真的這麽做了,我們琉光宗與雲華門恐怕會打起來。”林斛見桓宗不像是在說笑,“奪徒之恨,不共戴天。”


    桓宗再度沉默下來。


    “箜篌姑娘的性格,也不適合待在琉光宗。”林斛觀察著桓宗的神色,“每日天不亮就需起床練習揮劍,輕口欲重修行,喜怒不能形於色,箜篌姑娘是個愛笑愛玩的性子,讓她去琉光宗,豈不是委屈她?”


    “你說得對。”桓宗垂下眼瞼,“琉光宗不適合她。”


    月色下,桓宗的臉看起來有些清冷,林斛想要多說幾句,可是看著桓宗沒有絲毫情緒的臉,他沉默了。


    即便公子再喜歡箜篌姑娘,他們也有分別的一日。修真無歲月,有時候閉一次關就是幾十年上百年,待兩人再相見時,人還是那個人,然而心境或許早已經不同。


    劍修們冷心冷情,並不是他們生來沒有感情,而是感情異變,普通人壽短,生死與時間都是對感情的消磨。心境對劍修的影響太大,若是因為外物毀了道行,一生修為就沒了。


    很多劍修為了保持對劍道的純粹之心,變得越來越冷漠,成了高山上的積雪,海底的深淵,終年沒有感情的起伏。這種做法對或是錯,沒有人能夠說明白。


    幾千年前,甚至還有劍修殺父殺母殺妻殺子證道,幸而大道不成,才沒讓更多的劍修效仿。


    公子可知道,他對箜篌姑娘的態度,早已經超過了往日對待他人的態度?


    “你去睡吧。”桓宗抬了抬手,“我在這裏坐一會。”


    “公子。”林斛欲言又止,半晌後道,“箜篌姑娘早晚會回雲華門的。”


    桓宗轉頭看他,眼瞳在夜色下黑得不見底:“我知道。”


    林斛朝他行了一禮,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桓宗抬頭望天,烏雲靠近彎月,試圖遮住它的光彩。他朝空中一揮,烏雲散去,月輝灑滿整座吉祥閣。他腳尖一點,站在圍牆之上,望著箜篌房屋的方向。


    房間外,被下了好幾道結界,似乎在拒絕任何人的靠近。


    主院,閣主關上窗戶,搖頭歎息:“現在的小年輕,一個比一個奇怪。”好好的一個劍修,大半夜不睡覺,穿著白色錦衣站在牆頭吹冷風,這是什麽癖好?


    就像他那幾個不成器的徒弟,天地大道算不出什麽,每天穿什麽衣服,吃什麽飯,反而要算上幾卦,都是古古怪怪的毛病。


    第二天早上,箜篌聽到門外的敲門聲,以為是大師兄叫她起床,睡眼惺忪的打開門,站在門外的人是桓宗,他手裏還端著一碗靈氣四溢的靈果,靈果紅紅綠綠的煞是好看。


    “桓宗真人?”成易端著盛滿早餐的托盤走進院子,在箜篌門口來來去去看了好幾眼,桓宗真人怎麽能靠近師妹的屋子?


    他立下的結界呢?


    第61章 告密


    內心雖然充滿了疑惑,但是在外人麵前,成易還是維持著雲華門棲月峰大弟子的穩重氣質,雖然雲華門在外麵的名聲,與穩重已經沒有太大幹係。


    “桓宗道友,這麽早就起了?”成易走到箜篌麵前,把托盤放到她懷中,“喏,你想吃的早餐。”


    “謝謝大師兄。”箜篌端著托盤朝成易笑了笑,桓宗把遞出去的靈果收回來,被箜篌一把抓住了碗,“我還沒吃呢。”


    “我幫你拿進去。”桓宗看了眼她手裏的托盤,“小心別把早飯弄倒了。”


    “飯食我準備了兩份,桓宗道友與箜篌一起用。”成易看著桓宗碗裏那些珍稀靈果,不想讓琉光宗弟子覺得他們雲華門連一頓早飯都舍不得請。


    隻可惜他本來準備跟箜篌一起用早飯的,隻能把這個機會讓給桓宗了。


    “多謝道友,那在下便恭敬不如從命。”桓宗連委婉的拒絕都沒有,直接答應了下來。


    “不客氣。”成易維持著微笑,內心毫無波動。


    “大師兄,你也一起啊。”箜篌道,“這裏有點心靈果還有你做的早餐,我們三個人吃綽綽有餘。”箜篌轉身把門大打開,讓桓宗與成易進門,“你們不要站在門口,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門口有花兒呢。”


    門口是沒有花,但原本是有結界的。成易走到桌邊坐下,揭開托盤上的蓋子,裏麵擺著一罐肉粥,一籠蒸餃,幾道小菜。


    把粥分成三份用碗裝好,成易問箜篌:“昨夜睡得可好?”


    箜篌點頭,端起肉粥喝了口。


    成易與桓宗的視線對上,桓宗對成易點了點頭,成易對桓宗禮貌微笑,兩個陌生的男人麵對麵坐著,寂靜的氣氛中帶著幾分尷尬。


    “箜篌,方才我看到你屋子外麵有結界,就順手撤去了。抱歉,我這麽做可能有些失禮。”桓宗對箜篌歉然道,“我忘了這裏不是我們平時住的時候。”


    “結界?”箜篌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扭頭問成易,“師兄,是你立的?”


    “這裏畢竟不是雲華山上,所以我就在門外立了幾個防禦結界。”成易之前就猜測結界是被桓宗毀去的,但又覺得琉光宗的弟子做不出這種事,沒想到對方真幹得出。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人不可無。就算這裏是我們的附屬門派,多保持幾分警惕是沒有錯的。”成易想了想,又補充道,“你若是不喜歡,今晚我就不立結界了。”


    “還是師兄想得周到。”箜篌連忙道,“沒有不喜歡。”


    三人用完飯,成易見桓宗坐著不離開,想著自己說的話也不算什麽宗門機密,便直接開口道:“近來修真界不夠太平,你在修行方麵也有所突破,不如等此事了了,與我一起回雲華山?”


    箜篌啃靈果的動作微微一頓,她抬頭看向桓宗,桓宗垂眼瞼沒有表情。


    “你出門以後,師父與幾位師叔都很想你,就連青元師叔都像我問了幾句你什麽時候回去。”成易原本也不想這麽早就把箜篌叫回去,但是近來修真界不太平,他無法放心。


    “師兄,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我現在暫時還不想回去。”箜篌放下靈果,“還請師兄轉告諸位長輩,讓他們不要為我擔心。”


    成易擔憂地看著箜篌,師妹該不是看多了話本,產生了拯救修真界的念頭,準備與邪修們一決雌雄,所以才不願意回去?想到那些亂七八糟的話本內容,成易既覺得師妹不會如此幼稚,又擔心她真的受到了話本影響。


    在不危害宗門的前提下,雲華門的長輩並不愛做為難後輩的事。聽到箜篌拒絕,成易心中雖然還有疑惑與擔憂,卻沒有強行要她回去,隻是歎氣道:“你若是現在不想回去也沒關係,隻是在外麵千萬要注意安全。遇到壞人先不要衝動,一定分辨他還有沒有幫手,能不能打得過他們才出手。”


    “師兄你放心,我知道的。”


    “外出遊曆手冊看完了沒有?”


    箜篌繼續點頭:“全都記住了,一條都不會忘。”


    “記住了沒用,還要活學活用。”成易把收納戒裏的符篆法器等物拿了出來,“這些是我出門前長老與峰主們交給我的,他們跟我說,若是在豐城遇到你,就轉交給你。”


    “這麽多?”箜篌一邊把桌上的東西往自己收納戒裏掃,一邊問諸位師叔師伯的近況。


    “他們都很好,就是青元師叔與師父還是老鬧口角,我出門前他們比劃了一場,毀了五行堂幾樣法器。珩彥師伯動怒,罰了師叔與師父幾十年的月俸。”成易知道自家師父有多窮困,財運有多差。之前因為周興在雍城鬧事,周倉為了弟弟,賠了雲華門很多東西。師父也趁此機會,把欠賬還了大半。好不容易手裏不再拮據,他就又惹出事來,這分明就是天生不帶財的命。


    “師父與青元師叔鬧了這麽多年,還沒消停?”箜篌嘀咕了兩句,想起桓宗還在,為了給宗門長輩留幾分顏麵,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成易幹咳一聲,看師妹在桓宗跟前隨意的模樣,可見兩人交情確實不錯。他扭頭去看桓宗,對方果然神情如常,仿佛什麽也沒聽見。事實上,從他見到桓宗以後,就沒見過他變臉色。


    “我已經與閣主在吉祥閣內部排查了一遍,暫時還未發現被邪修滲透的疑點。師妹趕來這邊,也是想讓吉祥閣查一查這個事?”成易知道箜篌的性格,不會沒事找事,但也不會眼睜睜看著壞事發生不去管。


    “嗯。”箜篌點頭,“這一路上,我遇到好幾個用心險惡的邪修。他們大多修為普通,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挑撥修士之間的關係。”


    “想要高樓倒塌,便要讓它從內部開始爛起,邪修界野心甚大。”成易見師妹神情凝重,笑著勸道,“你也不用太過焦慮,有琉光宗、昭晗宗、九鳳門這些大宗派在,我們修真界不會有事的。”


    委婉地在桓宗麵前拍了一下琉光宗的馬屁,成易道:“我等下要陪閣主去加固吉祥閣的防禦法陣,你若是無聊便在豐城裏麵四處轉一轉。我們師兄妹多日未見,你在豐城多留幾日再走,可好?”


    “好。”拒絕成易回宗門的提議,箜篌已有所愧疚,現在成易讓她在豐城多待幾日,她哪裏還舍得拒絕。


    知道成易確實有事要做,箜篌便帶著桓宗逛豐城。


    豐城地界算不上大,但是整座城被管理得井井有條,百姓安居樂業,從外地來的修士,也都遵守豐城的規矩,並沒有做出過火的事情。最大的問題就是街上總有鶴發童顏的老人自稱“鐵口神算”,拉著路人相麵算卦。


    “公子姑娘請留步。”一個身穿青衫,手持算命幡的幹瘦老頭叫住箜篌與桓宗,“二位不是豐城本地人吧?”


    “你怎麽知道?”箜篌似笑非笑的看了眼算命幡上“胡半仙”三個字,對這個假算命先生勇氣報以很高的評價。


    “我是豐城有名的鐵口神算,城裏的人雖然不能認周全,但是像二位這般出眾的人,若是見過一麵就絕對不會忘記。”胡半仙道,“但我今天還是第一次見二位,說明兩個定不是本地人。”


    “我還以為你是算出來的。”箜篌見胡半仙時不時捋胡子,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那下巴上的山羊須。


    “小老兒能力有限,並不能看姑娘一眼,就算盡你的前塵未來。”胡半仙嚴肅道,“若真有人這麽說,隻有少部分是真正的高手,而大部分都是騙子。”


    “那你算命需要什麽?”箜篌問。


    胡半仙認真的看了他們很久,忽然搖頭:“二位的命我算不了。”


    “為何?”箜篌追問。


    “孤龍哀鳴,獨鳳泣血,龍鳳呈祥,二位命格太尊貴,老朽算不了。”胡半仙滿臉震驚,對箜篌與桓宗的好命格是誇了又誇,實際算出來的東西卻沒多少。


    這位“胡半仙”吹得實在太過,箜篌聽得臉都發紅了,塞給他一把玉幣,拉著桓宗的袖擺就走。這哪裏是算命,分明就是變著花樣拍馬屁。


    路過一家書齋,箜篌走進店:“老板,近來可有妙筆客的新書?”


    “妙筆客,誰啊?”書齋老板仔細回想著近幾年賣得比較好的話本,好像沒有哪個作者叫妙筆客。


    “就是《風雨錄》《劍修實錄》《修仙記》的作者。”箜篌見老板連妙筆客的名字都沒記住,就知道這裏肯定沒有妙筆客新寫的話本。


    “你說他啊。”聽到這些話本名字,書齋老板就知道是哪位作者了,他從角落書架上取出一冊書,“這是送到這邊的最後一冊,沒有其他新的了。”


    箜篌接過來一看,這套書她在離開雍城的時候,就已經買了:“這套書後麵,就沒有出新的了?”


    “沒有了。”書齋老板搖頭,“這幾個月一直沒有新書送過來,怕是不再寫了。”每年花錢送書到他們這些書齋裏寄賣,怕是已經知道自己的書並不受歡迎,所以放棄了。


    “我知道了,多謝老板。”箜篌把話本還給書齋老板,早就習慣了到書齋買妙筆客新出的話本,現在得知他有可能已經不再寫了,她心裏很是失落。


    走出書齋,箜篌踢了踢腳邊的石子兒:“桓宗,妙筆客該不會真的不寫了?”


    桓宗看著被箜篌踢得翻了個麵的石頭,沉默著。


    “也許他近來有事耽擱,暫時不能寫書。”箜篌不敢想另外一種可能,比如說妙筆客是個普通人,現在已經垂垂老矣,手顫眼花不能再提筆寫字,或是已經……


    連忙搖頭把這種念頭從腦海中趕出去,箜篌摸著下巴道:“桓宗,你說吉祥閣弟子能夠算出妙筆客什麽時候出新話本嗎?”


    桓宗:“……”


    “還是讓他們幫著算上哪兒能找到妙筆客吧。”箜篌很認真的思考著這個可能性,“這樣我也知道,他究竟是誰。”


    “不過一個寫書人,何須知道他是誰?”桓宗道,“若是一個形容醜陋之人,豈不是壞了你們這段緣分。”


    “嗯?”箜篌問,“此話從何而起?”


    “他寫書,卻無人賞識。你喜歡看書,又剛好欣賞他的作品,那便是一段緣分。緣分到如此地步,便是剛剛好,若是強求反生不美。”桓宗看著箜篌,“留有想象的緣分,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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