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黎韻枝的包!”心頭再次一緊:我最擔心的事似乎發生了。


    欣宜顯然也認了出來,“真的,真的是她的包包!她的確是從這裏走失了,她應該離這兒不遠!”


    簡自遠冷笑說:“應該說,她的屍體離這兒不遠。”


    我說:“不要這麽早下定論好不好?即便是從這裏不小心滑下去,四處都是雪,她不見得會摔得致命……”


    “正是因為雪多,尤其在樹叢邊,她可能會陷得很深,立刻埋入雪中,連呼救的機會都沒有。”穀伊揚麵色凝重。


    欣宜說:“那也隻是可能,我們是不是應該下去找找?”


    “如果我們想再白白犧牲一個人,可以下去找。否則,我們還是離開這裏。”穀伊揚的聲音裏沒有太多的情感,隻有生存的本能。


    就在所有人都轉回身的時候,我說:“簡自遠,借你的鐵絲用一用。”


    簡自遠一愣,隨即明白:“你想要那個包?”


    我說:“lv的包包,浪費了好可惜。”


    簡自遠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笑笑說:“我可以幫你打撈上來,到時候怎麽分,還要好好商量商量。”


    他從背包裏取出那團鐵絲,捏了捏說:“用來鉤那個包,這個軟了些。”將鐵絲的頭前那段折了三折,再彎成鉤狀,說:“除非包裏塞了水泥,這個應該能吃住力了。”


    將鐵絲完全拉直,離那樹梢尚有一點距離,簡自遠又從背包裏取出一卷尼龍繩,展開後在腰上紮了兩圈,將餘下的繩子交在我手中,說:“你們幫我拉緊了,我掉下去事小,lv包拿不到,損失就慘重了。”


    欣宜搖著頭說:“你這個財迷,有必要冒這個風險嗎?”


    簡自遠已經從滑雪板上下來,向坡下跨了一步,回頭看了欣宜一眼:“欣宜妹妹,你是真不知道嗎?蘭妹妹的醉翁之意不在包包。”


    欣宜滿臉迷惑地看我一眼:“他在說什麽呢?”


    我拉緊了尼龍繩,說:“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簡自遠向坡下又走了幾步,腳下打了好幾個滑,幸虧被我和穀伊揚一起拉緊了尼龍繩,才沒有讓他葬身雪崖。他將鐵絲扔向樹梢,試了幾下,撲空了幾次,最後還是鉤住了包包的肩帶,向下拽了幾次,包包終於落在雪地上。這也虧得厚雪覆蓋坡麵,否則那包一定會滑下高崖。簡自遠再次揮動鐵絲,鉤住了包包的肩帶,一點點拖了上來。


    包包終於被拖到麵前的時候,簡自遠又興奮地尖叫一聲:“三萬大洋就這樣到手了!”隨即愣了一下,“諸位有沒有覺得奇怪啊?黎妹妹小護士一個,卻能買得起lv包包。”


    欣宜“切”了一聲,“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我認識的女孩子裏,賣血賣身買lv包包的多了去了。”她又看一眼穀伊揚,“也許是別人買給她的呢。”


    我從簡自遠手裏接過那包,說:“我現在要打開這包看一看,你們可以做個旁證,我看裏麵的內容,但不會將任何東西據為己有,這個包包和裏麵的東西,以後都會上交。”雖然自己也不知道,這“以後”會是多久。


    或者,還有沒有以後。


    包包的拉鏈已經開了一小半,想象一下昨晚在風雪中趕路,拉鏈應該是拉緊的,也許黎韻枝在失足前,打算拉開那拉鏈,她想要取什麽?


    包裏的東西,和所有女孩包裏的藏寶沒有太大不同,鑰匙、錢包、手機、小化妝盒、唇膏、一小瓶辣椒水。


    唯一不同的是,包裏有兩隻手機。


    我將兩隻手機都拿出來,其中一個是最新款的iphone,另一隻有點像較老式的簡單手機,但沒有鍵盤,隻有幾個開關,標著“頻道1”、“頻道2”和“頻道3”。


    “這是個無線對講機、步話機!”簡自遠說。他一把搶過來,仔細把玩,正要去按其中的一個“頻道”,穀伊揚厲聲叫道:“你想幹什麽!”


    簡自遠一臉壞笑地舉起手做投降狀:“放心吧小老大,我還沒那麽傻。”


    欣宜全然不解:“你們在幹什麽?”


    簡自遠說:“我假裝要打開其中的一個頻道,其實這是很危險的。因為一旦打開,如果和這個對講機在同一頻道的另一方就是捕殺我們的混蛋,他們就有可能通過對講機,知道我們存在的範圍——在這個山林裏,步話機是最好的通訊方式,但也是有範圍限製的——如果知道我們就在附近,他們就會將搜索範圍縮小,更快地發現我們。”


    我又一次對簡自遠刮目相看。他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我心中有太多謎團,他又來添亂。


    “天哪!黎韻枝難道一直在用對講機和別人保持聯係?”欣宜震驚不已。


    我說:“隻是有可能,除非,”我看一眼穀伊揚,“還有別的用途。”


    穀伊揚會意,“我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對講機。”他的臉上,寫滿質疑和憂慮。


    簡自遠繼續研究著那個對講機,問道:“有沒有人知道這個鍵是幹什麽用的?”他指著一個和頻道1、2、3形狀不同的方型鍵。


    當然,沒有人知道。


    我想的是,會不會黎韻枝當時暫時離隊,就是打算將我們的行蹤通過步話機告訴那些捕殺我們的人。她拉皮包拉鏈,準備取出步話機的時候,卻在黑暗中一腳踩空,失足滑落陡坡,向下墜落的時候,皮包被掀在空中,勾在了樹上。如此說來,她的身體,一定墜落在樹下或者更底下的雪中。


    37.雪上血


    我們的那幢木屋,雖然承載著兩具不忍睹的屍體和無數的秘密,但卻幽雅地坐落在雪鬆環抱之間,一片寧靜,像是年曆或明信片上童話世界般的美圖。也許是奔波後的反應,也許是心頭揮之不去的畏懼,我的肌膚上冷汗津津。


    “有沒有想過,想要我們命的人正在屋裏等著我們,等著我們毫無防備地進入,一網打盡?”我停住腳步,問那些看上去同樣心力交瘁的同伴。


    簡自遠不失時機地說:“所以說,根本就不應該回來。”


    穀伊揚推了一把簡自遠,“這個時候,又說這種廢話!”走上幾步,回頭對我們說:“你們在樹後躲一躲,我先過去看看,如果有什麽動靜,你們立刻回頭。”


    我說:“我和你一起去!至少有個接應。”


    穀伊揚微微一笑:“看來,你對我,至少還有那麽點關心。”


    我尚未回答,也未想好怎麽回答,簡自遠先“嘖嘖”起來:“這個時候,難道打情罵俏就不算廢話嗎?”


    穀伊揚沒有理會他,隻是看著我,細長的眼睛裏滋潤著溫柔,他說:“我們的目標是將風險減小到最低,還是我一個人去吧。如果有什麽事,你們要保重。”沒等我再說什麽,轉身滑向木屋。


    木屋前也是平白一片,至少證明短時間內並沒有人在門口走動。穀伊揚一搖一擺地滑到台階前停下,卸下滑雪板,邁上木級。


    他一步步走上台階,每一步都至少用了三秒鍾,仿佛已經感覺出了木屋中危險的存在。他低頭看著門前的地上,我知道他看見了什麽,血。張琴被咬斷頸動脈後噴射而出的鮮血。他推了推門,門開了,原來門隻是掩著,沒有上鎖。


    還有比這更不好的兆頭嗎?


    我叫道:“回來吧!”


    但太遲了,穀伊揚已經推門走了進去。


    一進去,就是整整三分鍾。最漫長的三分鍾。


    不覺中,欣宜緊緊抓住了我的胳膊,顫聲說:“怎麽他進去了那麽久還不出來?他……不會有事兒吧!”


    我正想說:“我可以過去看看。”大門猛然洞開,穀伊揚高大的身軀直撲了出來,一跤跌倒在台階上,勉強爬起身,連滑雪板都沒顧得上穿就跌跌撞撞地向我們走來。我衝出去迎他,卻被欣宜和簡自遠拉住。


    因為穀伊揚的雙臂揮舞著,一個明顯的“不要”的手勢。他往前跑了幾步,立刻陷入齊腰深的雪中,再難舉步,他大叫道:“不要!千萬不要過來!不要進去!”


    我甩脫了欣宜和簡自遠,向穀伊揚滑去,叫道:“為什麽!”


    “她在裏麵!她在裏麵!成露!成露在裏麵!危險!”


    成露!


    身後忽然一聲淒厲的尖叫。我驚回首,是欣宜。


    欣宜陡然轉身,向坡下滑去。


    “欣宜!”我叫道,轉身去追她。簡自遠會意,已經先起動一步跟了過去。但欣宜是雪上飛,我們隻能望著她的背影迅速縮小。


    風聲和滑雪聲從耳邊呼嘯而過。不知何時,穀伊揚已經踏上了滑雪板,飛馳而過。滑起雪來,隻有穀伊揚能跟上欣宜。


    不多久,穀伊揚和欣宜的背影就消失在蒼茫雪林間。


    好在雪地上有清晰的軌跡,我和簡自遠雖然行動遲緩,但還是沒有被甩迷了方向。滑了一陣,終於看見了穀伊揚,像雕塑般一動不動地站著,背對著我們,望向前方。


    我快滑了幾下,跟到他身邊,向前下方望去,倒吸一口冷氣。


    不遠處,三十米開外的一棵巨樹下,穆欣宜舉著一塊滑雪板,正瘋狂地將大堆大堆的雪往兩邊撥,嘴裏時不時地發出一聲聲尖叫,像是在發力呐喊,也像是在驅走恐懼。


    “哇!”簡自遠一聲感歎。


    穆欣宜努力掃雪的結果,是一個逐漸顯現的大包裹。


    仔細看,那是一個帆布車罩。穆欣宜努力一拽,車罩掀起,一輛雪地車!


    “這也太神奇了吧!”簡自遠再次感歎。


    “一點也不神奇。”我說,“欣宜一直有這輛雪地車的鑰匙,我猜,這鑰匙是她施展魅力從那個教她開車的小服務員那裏得來的備用鑰匙,是她整個計劃的一部分。”


    簡自遠一愣,“計劃?什麽計劃?”


    我沒有回答他,是因為淚水覆蓋了我的雙眼,是因為突然襲來的悲傷卡住了我的咽喉。我突然發現,證實了自己的猜測,非但沒有一絲自豪感,帶給自己的反而是無限的沉痛。


    這隻能說明一條我不願接受的事實:成露,真的被殺害了。


    穀伊揚輕聲回答了簡自遠的問題,“殺人計劃,穆欣宜的殺人計劃,殺害成露的計劃。”他的聲音裏,有一種被壓抑住的憤怒。


    很多非心理學專業的人也知道,被壓抑住的憤怒,一旦爆發,會是更嚴重的後果。


    果然,穀伊揚向前邁步,但被我一把抓住,“她已經是困獸,我們盡量保持距離,她不可能走到哪兒去。”


    雪地車還剩小半截在雪裏,穆欣宜就迫不及待地坐在了駕駛位上。她伸手摸進係在腰上的小包包裏,掏出一把鑰匙,卻塞不進那雪地車打火的匙孔。她將那鑰匙翻來轉去連試了幾次,都塞不進去,將它舉在眼前發呆。


    “你是在找這個嗎?”我的手裏,也是一把車鑰匙。


    穆欣宜望向我,美麗的雙眼裏充滿恐懼。


    我叫道:“你難道真的不認得你手裏的鑰匙?它雖然不是雪地車的鑰匙,但是你還是應該認得的,對不對?”


    穆欣宜這才仔細看著車鑰匙末端的標識,我知道那是一個三分天下的“奔馳”車標。她開始喃喃自語,我聽不真切,但好像是:“立凡的……是立凡的……”


    我叫道:“對,你手裏的是羅立凡開來的奔馳車的鑰匙。你一定坐過他那輛車吧?欣宜?你甚至夢想著,這遲早也會成為你的車,對不對?穆欣宜?我在檢查羅立凡屍體的時候拿走了這把鑰匙,本來是要收著他的遺物,但後來從你包裏拿出雪地車的鑰匙後,為了怕你起疑,在包裏原位放了這把羅立凡的車鑰匙。相信過去的一天裏,你怕我們留意,無暇將鑰匙拿出來仔細看,隻會時不時地去摸一摸,摸到一把車鑰匙就放心了。你一定沒想到,我偷梁換柱了,你每次摸到的都是這把奔馳越野車鑰匙,而不是雪地車的鑰匙。”


    穆欣宜遠遠看著我,麵孔逐漸扭曲,“你這個賤人!”


    淚水一出,便凝結成冰,灼得我眼痛。我抹去淚水,向前走出幾步,厲聲道:“告訴我,你把成露的屍體放在了哪裏?”


    她尖叫一聲:“你胡說!沒有啦!她的屍體早沒有啦!她已經不在地窖裏了!她已經變成了鬼!羅立凡是她殺的!她還要殺我,要殺你們,你們通通都會死的!”


    簡自遠說:“欣宜妹妹好像有些崩潰。不過,我還是不明白……”


    我顫聲道:“你……你果然殺了她,用這個雪地車,把她的屍體運到了那間堆放雜物的小木屋,藏在地窖裏……”我明白了,為什麽穆欣宜對小木屋的地窖如此畏懼,她知道成露的屍體應該在地窖裏,偏偏成露的屍體不見了!


    成露的屍體去了哪裏?


    “你說,你怎麽殺了成露?羅立凡是你的幫凶對不對?你們早就策劃好了,對不對?”我厲聲問。


    穆欣宜忽然大笑起來,仿佛聽我說了一個天大的笑話,“羅立凡?他是天下最沒種的男人,但你瞧,命運捉弄人,我偏偏愛他愛得放不下。他沒有那個膽子做幫凶,他隻有色膽,他有追不完的女孩子,不是連你也不放過嗎?但他不敢殺人,所以當我下手的時候,他在客廳裏做春夢。他倒是心有靈犀,就在我準備下手的時候,被成露從客房裏踢出來。為了不讓他聽到動靜,我將成露的屍體推出窗戶,然後再拖到雪地車旁邊,前前後後,他什麽都不知道。你還有什麽要問的?你這個自作聰明的賤人!你這個裝腔作勢的爛貨,把我騙得好苦!”


    我說:“我不想騙任何人,我隻想知道真相,想知道是誰害了成露。其實,我是很可憐你的,你一心愛著羅立凡,癡心地愛著羅立凡,以為自己是正牌小三,殺了成露,你就能名正言順占領他全部的世界,卻沒想到,當你凶殘殺人的時候,他正在和另一位佳麗親熱。”


    穆欣宜臉上那瘋狂的笑容凝住了,“你……你又在騙人!”


    我冷笑說:“我已經沒有必要再騙你,你難道真的以為,羅立凡被成露趕出客房,是天助你行凶成功嗎?你太天真了!羅立凡是主動‘被踢’出客房的,他離開客房的目的,是為了爬上另一個的床。”


    穆欣宜終於聽懂了,“你……你胡說!你難道說……他和黎韻枝……”


    簡自遠“哇”了一聲:“蘭妹妹,你想象力也太豐富了點吧!”


    我說:“不是我想象力豐富,是他們這些人的想象力太豐富!他們的荷爾蒙太豐富!你們不覺得,真正湊巧的是黎韻枝搬出來獨住一間客房的時候,羅立凡也被踢出了成露的客房?現在我們知道,黎韻枝前一陣子去北京找過工作,和成露、羅立凡也見過麵,她和羅立凡,也必定是在那一陣子勾搭上的。你們也許會問,我是怎麽知道的?記不記得,穆欣宜,你和簡自遠都看到過我夢遊,甚至上過閣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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